忙完,又出门去洗毛巾。
折回时,把毛巾晾在竹竿上,听胡奶奶说:“庭深,听说你们去喝喜酒了?”
他道:“是的,参加表哥的婚礼,喝喜酒时差点儿出人命。”
“哎哟,怎么了?”
许庭深把情况简单叙述一遍,秦奶奶道:“你看,这就是我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的原因,就怕一时激动出了什么事,命没了就没了,大喜的日子还给人添堵不是。”
“奶奶,这种意外是个概率问题,并不是百分百都会发生。”
“那我也不想折腾,再说了,我跟你表哥他们家也不熟,过去给人添麻烦。要是你的喜酒,我一定去喝。”
他的喜酒?
许庭深极淡地笑了笑。
说不上原因,也许是直觉。
这一刻,他没底了。
……
等徐思甜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日头斜照,奶奶在屋外坐着。
她坐在床上,揉了揉依然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缓了缓。
在车上,她隐约知道他摸了她的脑袋和额头,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
忍不住咳了几声,秦奶奶走进来喊道:“思甜,你醒啦。”
“嗯。”徐思甜回应着,穿上鞋准备去喝水。
“许叔叔呢?”她倒水时问。
“出门去了。”秦奶奶说,“今天怎么喝醉了呢?”
“跟嘉树碰了两杯,他话好多,又会忽悠人,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秦奶奶点点头:“那小子是话唠。”
喝完水,徐思甜道:“奶奶我先回趟家。”
家里只有继母和小继妹,继母在小厨房前洗刷锅子,小继妹在桌子上写作业,徐思甜躺在炕上,无精打采地歇息。
回想一遍今天中午的事,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她的情绪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才把抛弃的感受说了出来。
他说她吃醋。
细究起来,也不能完全说与醋意无关。
吃醋也分很多种,任何感情关系,都可能会吃醋,不一定只有男女感情上才允许存在。
然而心里越否认,越无法平静。
越想厘清,越千头万绪。
就像欲盖弥彰一般……
索性什么也不去想了,她蒙了一块枕巾到脸上。
小继妹好奇地说:“姐,你怎么蒙着自己的脸?”
“姐不想见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有人欺负你了吗?”
“嗯。”
“谁?”
“不知道是谁。”
“……”
正说话,脚步声靠近,枕巾被揭开,继兄那张带了愠色的脸进入她的视野。
“哥。”徐思甜觉得继兄好像在发火,“你怎么啦。”
“是我问你怎么啦。”
徐思甜:“什么?”
“我一回院里,就有邻居跟我说,许庭深抱着你回来的。”
徐思甜愣住,果然,跟她想的一样,是被他抱回来的。
她坐起了身,解释:“今天我跟许叔叔去喝喜酒,我喝多了,在车上睡着了才被……”
“我不管你是睡着了还是醉酒了,你以后得跟他保持距离。”徐云杰的语气有点强势,仿佛不容她拒绝。
“为什么?”徐思甜更不解。
“我是为了你好,你还在上学,那些碎嘴子,传来传去,传什么的都有。以后你要是周末或假期回来,就带着小妹睡我那屋,我睡炕上。我屋子里也有书桌t?,你可以把课本什么的都放在那儿,反正我也很少用。”
徐思甜愣住。
“秦奶奶现在有他照顾,你学校离得远,又住校,就算想照顾也顾不了多少,那就不如好好上你的学去。”徐云杰义正辞严地道,“何况他怎么说也是主治医生,你一回来,他就只能睡在廊子下,这本来就不像话。”
徐云杰噼里啪啦一通话语,说得徐思甜竟找不出破绽。
“走,跟我去和奶奶说说这事儿。”
继母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但还是问:“怎么了云杰?”
徐云杰回道:“没什么,我琢磨着,现在秦奶奶有庭深叔照顾,思甜的学业更重要,我想让她搬回来……”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张桃红也隐隐约约听过大杂院里的一些闲言碎语,甚至还亲眼见到过他俩在廊子下乘凉时打闹的画面,她有时候也起疑,想问思甜一些事。可她是个继母,思甜又长大了,一些话不好说,万一说错了,没准会影响感情。
现在大哥出面来解决这件事,张桃红立即响应:“你哥说的也有道理,搬回来挺好的。再说大家就在一个院儿,平时也可以帮奶奶洗洗被子打扫一下卫生,表示一下孝心,不一定要吃住在秦奶奶那儿。”
徐云杰又看了妹妹一眼:“走吧,你不好说,那就我来说,奶奶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会体谅。”
就这般,她随继兄回到了秦奶奶家。
秦奶奶仍然跟胡奶奶坐在廊子下闲聊,继兄十分直白地道:“奶奶,我琢磨着,思甜老住在这边,庭深叔只能睡廊子下,天气也渐渐冷了,以后思甜要是回来,就睡我那屋子,我睡炕上去,庭深叔也有地方睡。”
秦奶奶有些措不及防,停了一下,说道:“那思甜可以跟我睡一屋嘛,也犯不着搬来搬去的。”
这种天气跟秦奶奶睡一个屋,徐思甜有些不习惯。
她只得道:“算了奶奶,我先搬回家吧。”
“那也要先跟庭深说一声呐。”
徐云杰:“他肯定同意,昨晚我在屋子里都要盖毯子,他睡外面,一定更冷。”
胡奶奶插话:“是了,过段时间就降温,庭深总不能一直睡外面,寒气太重,对身体不好。”
徐云杰:“不过奶奶您放心,就算思甜搬回去,也还是会时不时过来帮忙干些活儿,您有什么吩咐也尽管提。将来要是有什么变动,我们再更改也不迟。”
他说的都是很合情理的话,奶奶没再多言,只好叹着点了头。
徐云杰看了眼妹妹:“走吧,去收拾你的东西。”
搬回去成了定局,徐思甜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犹豫,片刻后,继兄抱着她的被子枕头离开,她把本就不多的几件衣物,装在一个大的牛皮纸袋中,顺便抱着一摞书,走出去。
刚出门,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下方。
许庭深眉心微蹙,脸上布满了疑惑:“怎么?要搬家?”
秦奶奶道:“是呢,思甜打算搬走。”
许庭深诧异的目光扫向徐思甜,声线冷冽:“你要搬走?”
看他脸色迅速变得阴沉,徐思甜定了定,收收视线,点点头低声道:“嗯,我要搬回家去住。”
许庭深:“……”
一刹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几乎要站不住,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要他了。
……
作者有话说:
追妻肯定不会这么快成功啦,要不然也太容易了……
第37章 “小没良
相顾无言中, 徐思甜拿着袋子,抱着那摞书,沿着廊子默然而走。
斜阳的橘色光芒正好落在她身上, 照得她一半灿烂, 一半暗淡,许庭深看着她的方向, 喉结轻滚。
秦奶奶叹了口气:“思甜搬回家也好,毕竟不能总让你睡在廊子下, 天热还好, 天冷了当然不行。”
见他一直沉默, 秦奶奶又道:“或者把这屋子改造一下, 像他们那样,隔成几间……”
“不用。”许庭深终于出声,“这屋子保持原样就好,您也住得舒服。”
秦奶奶道:“我有什么要紧的, 瞧着你俩都不高兴, 把客厅那边隔两个小间出来,不是还能放下饭桌么。”
许庭深依旧摇头:“不用了, 思甜还要上学, 确实顾不了这边, 先让她好好读书,有我照顾您也够了。”
说话间,徐思甜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箱子进来, 准备收拾书桌处的零零碎碎。
许庭深站在书桌旁,目光清幽地看着她。
“许叔叔。”徐思甜唤了一声。
“你搬回家,睡哪儿?”他问。
“睡我哥的屋子, 带着小妹妹一起,我哥和两个弟弟睡炕上。”
他点了点头,声音发沉:“这样,倒也还过得去。”
徐思甜也嗯了一声,拿钥匙打开了抽屉,开始取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布做的小钱包、一本相册、几封信件、邮票、信纸,还有,那本日记本。
自从那次小孩把她书扔地上后,她就将日记本放在抽屉,只是从来没有再打开过,亦没有再写日记,她没这习惯。
许庭深的视线落在日记本上,喉咙又干又涩,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由自主握了握拳。
“是你提出搬回去的?”他问。
徐思甜抬头,亲见他眼底潜藏的灰色,心中滞了滞,回道:“不是,我哥让我搬过去的。我想着,你一直睡走廊也确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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