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檀州城内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氛围,丝毫没有新年的喜悦,往来的百姓脸上带着沉重的神情。


    每一处城门附近都有披坚执锐的士兵巡逻,军纪严明,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地方。


    穆清芷跟着萧晏登上檀州城楼,举目望去,城外的荒野尽头黑压压的一片,是突厥人在安营扎寨。


    僵持月余,两方都是人困马乏。


    穆清芷心中忧虑,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口,扬起笑容问道:“你今晚能早一点回来吗?”今日是除夕前夜。


    不等萧晏回答,突然听见城外一阵喧哗,一队人马从西面驰了过来。


    突厥的营帐也连人带马地跃出几位凶悍的将士,想要拦下这些人。


    “是三哥的人。”萧晏看清那几个人,连忙纵马出了城门。


    穆清芷在城楼上看着,心中砰砰乱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萧晏手持长弓,连射几箭,贯如连珠,登时几个突厥人胸口中箭,栽下马来。


    见到三哥派来的斥候闪进城门之中,萧晏将最后一个突厥人射中,调转马头,朗声道:“关城门!”


    穆清芷急急忙忙地下去,萧晏跃下马来,在穆清芷面前展开双臂,笑道:“放心,我没事。”


    穆清芷仰头看着萧晏,见他毫发无伤,不禁松了一口气。


    又亲眼见了萧晏挽弓杀敌的模样,心中崇拜仰慕之情如江水一般滔滔不绝地涌了上来,眼里尽是柔情。


    “我知道。”知道他不会有事。


    萧晏转头看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士兵,问道:“三哥派你们来有什么事情?”


    领头的人站了出来,镇定地道:“请将军借一步说话。”


    萧晏颔首,对着穆清芷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穆清芷点点头,应道:“好。”


    离开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那几个萧曙派来的士兵,心中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要专门派人来说。


    萧曙驻守在檀州西面的边陲重镇朔方,深入突厥人的腹地,比起萧晏驻守的檀州城,处境更加凶险。


    穆清芷独自用过晚膳,一直等到夜深,还没有等到萧晏的身影。


    因为身体原因,萧晏从来不在军营之中歇息,不管多晚都要回府歇息。


    为此他麾下的将士还调侃过他。


    穆清芷坐在软榻上,手边点着一盏烛台,正自娱自乐地对弈。


    烛光照在黑白的棋盘上,局势渐渐陷入焦灼,穆清芷凝神苦想。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穆清芷蓦地站起身来,出了屋子。


    萧晏已经走到院子前的台阶上。


    “怎么没让人禀告一声。”穆清芷迎上去,“我去让侍女把热水放好。”


    “不用。”萧晏拉住穆清芷的手,“我待会还要回军营去。”


    穆清芷一僵,惊讶地抬起头。萧晏的目光沉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要带人去烧掉突厥人的粮草!”


    穆清芷登时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现在只要沉下心守住檀州,突厥人迟早得退兵。”以逸待劳。


    “三哥派人来信说,突厥可汗又派了士兵增援,一定要攻下檀州城。”


    “那我们也向燕王请求,请他再派军队过来。”


    穆清芷咬牙,盯着萧晏的脸,心口发闷。


    她道:“这样太危险了,围在檀州城下的突厥人有六万!”


    突厥人的粮草一定有严密的军队守备。


    萧晏单枪匹马,只要出一点差错,不仅不能解决檀州的燃眉之急,反而会让他自己身陷囹圄。


    “你听我说。”萧晏解释道,“不是烧檀州的粮草,而是朔方。”


    萧晏拉着穆清芷来到大厅中悬挂的舆图,为她讲解局势:“三哥说,他已经大致摸清楚朔方的突厥守卫情况了。”


    “朔方的粮草一烧起来,檀州的突厥人一定会派兵去救,到时候兵力不足,我们趁机攻其不备,一定会让他们大伤元气”


    萧晏精神抖擞,完全没有一点疲态,反而越说越兴奋。


    穆清芷听着,确实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每一个环节萧晏都想了进去,做了十足的准备。


    一旦成功,突厥人不出三日便会退兵,一场兵戈之祸迎刃而解。


    可即便是这样,穆清芷也不想萧晏去冒险。


    人事不能尽如预想中的完满,只要出一点差错,就会发生天翻覆地的变化,到时候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穆清芷盯着萧晏炯炯有神的眼睛,明白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劝阻,而是问道:“三哥说的可信吗?”


    她想起平时见到的萧曙,她其实不太喜欢他。


    他看萧晏的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即便藏得很好,但穆清芷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萧曙并不像萧晏的其他兄弟一样对他心服口服。


    他对世子之位充满了觊觎。


    穆清芷和萧晏说过这件事,萧晏洒脱一笑,他早就知道:“三哥不是甘于人下的性子,但世子之位论能力论身份,都该我来当。”


    论能力萧晏智勇双全,战功卓绝,让人心服口服。


    论身份,他是燕王与燕王妃的孩子,地位最高,世子之位当之无愧。


    只要萧曙没有犯下错事,萧晏对于他的态度一直与其他兄弟无异,更何况萧曙表面上待他还十分亲近。


    “只要三哥不动歪心思,我也不会没有容人之量。”世上人人都想着权势,萧曙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萧晏并没觉得有什么。


    而且萧曙一直是尽心尽力地办事,从来没有出过错漏,还屡次向自己示好。


    萧晏也当自己不曾发觉,无意挑明。


    “这种紧急军情,三哥一定是再三查证过后,才会禀告我的。”


    穆清芷听完萧晏的话,心中的担忧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的强烈。


    她的左手情不自禁地抚上脖颈间的明珠,想要寻求一些安慰。


    “我要走了。”


    萧晏看了看时辰,对着穆清芷道:“你照顾好自己。”


    穆清芷点头答应,握住萧晏的手,目光将他浑身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柔声叮嘱道:“一定要小心啊。”


    千万要小心啊,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萧晏抱了抱她,应了下来,转身出门去了。


    走到门槛处,穆清芷突然叫住他。


    萧晏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穆清芷站在烛光下,眉宇间的担忧如有实质,仿佛预料到来日的大难。


    她问道:“我给你的平安符你戴在身上了吗?”


    原来是问这个。


    萧晏指了指心口的位置,笑道:“在这里呢,你把心放进肚子里,我一定平安归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43 他为什么要


    “报——十里外发现世子带兵过来。”


    斥候跪地禀告, 萧曙摆手让他退下,走到萧旻身边。


    “殿下大可放心了吧。”


    萧曙毕恭毕敬地道,“今日之事, 臣有十成的把握。”


    萧旻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萧曙也不恼, 安安静静地垂手立在一旁。


    营帐之中寂静,唯有桌边的烛火不时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萧晏盯着摊在桌上的舆图,目光虚无。


    萧晏再怎么武功高强, 再怎么英勇过人, 一旦孤身陷入千军万马之中,插翅也难飞。


    萧旻心下想得分明:这是一场专门为萧晏而设的阳谋。


    但他乐成其见。


    一旦成功, 边关的战事迎刃而解, 突厥人不攻自破。


    就算是失败, 也没什么损失。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萧晏一死,燕王妃与萧曙一定不死不休,幽州陷入无穷无尽地内斗, 皇室正好伸出手来收回兵权。


    卧榻之侧, 岂容他人鼾睡。


    燕王拥兵自重,雄踞一方,没有哪个皇帝敢赌他的忠心。


    况且……萧晏死了, 沅沅岂不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了。


    他有什么理由阻拦,他甚至都没有开口, 萧曙自己就把刀递过来了。


    谁都不能怪他。


    到时候萧晏死了, 她也没了必须待在幽州的理由。


    他带着沅沅回到长安,他们还像从前一样相处,岂不是天底下最好的美事。


    萧旻想到这个可能, 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


    月隐星疏,穆清芷换了一身劲装,坐在城中大营,全无半点睡意。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到尽头,炉底积了一层厚厚的香灰,静得连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也能听见。


    突然,侍卫从门口奔了进来:“启禀世子妃,张副将已经带兵从南门冲出去了。”


    穆清芷登时站起来,面带焦虑,在大厅内来回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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