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旻上前,想要握住她的左手,却被穆清芷躲过,扑了个空。


    穆清芷将手背在身后,笑道:“不敢劳烦殿下费心。”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一声嘹亮的鹰啼,穆清芷转头看去,只见玄霄在前引路,将萧晏带了过来。


    穆清芷向萧晏飞奔而来的身影看了一眼,再对萧旻道:“不打扰殿下的雅兴了,我夫君来啦。”


    她说话时微微带笑,娇俏动人,不待萧旻回答,便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沅沅你没出什么事情吧,玄霄一直在叫,吓死我了。”


    “我没事啊。”


    穆清芷微微一顿,说道:“但是我手臂不小心撞到了,有点疼,你快带我去找医师瞧瞧。”


    说话声渐渐远去,萧旻站在树木茂盛之处,萧晏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但萧旻却将二人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虽然没有瞧见穆清芷的神情,但听她的语气便能猜测一二,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喜悲。


    放在胸口的信也滚烫起来,要将他的心灼烧成灰。


    萧晏牵着穆清芷的手,没有回前厅,而是吩咐下人去知会燕王夫妇一声,便直接带着穆清芷回府了。


    夜里,穆清芷刚刚沐浴出来,躺在萧晏的怀里让他帮自己擦头发,却突然听见侍女进屋禀告长安来信了,马上坐直身子。


    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穆清芷看了许久,迟迟没有出声。


    萧晏见状,也凑过头来看。


    二人相对而坐,皆是沉默。


    过了一会,穆清芷幽幽地叹了一声,将信收好,搁在膝上,说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聊以安慰。


    信上写道祝皇后幽居的长门宫守卫森严,没有找到可趁之机混入。


    但听附近的百姓说,每月初一都会有人以祝皇后的名义开设粥棚,请医馆的大夫免费看诊。


    萧晏见到她神情郁郁,说了几句话想逗她开心,穆清芷勉强笑了笑,两人熄灯睡下。


    她平日里睡得极好,往往不到一刻钟便睡了过去。


    但今日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夜半时分,穆清芷爬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点起蜡烛再看了一遍信。


    她看完信,怔怔盯着面前静静燃烧的烛火,见它在黑夜中轻轻摇曳,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像是她的心在摇摆,在撕扯,在反复。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牵连萧晏。


    若是被圣人知晓,燕王府的人暗中潜入长安,不知会惹出什么样的祸事。


    穆清芷抿着唇,想起今晚萧旻对待自己的态度。


    漆黑的夜里,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她真的想知道姨母的近况,那去问萧旻是不是最快的方式。


    毕竟对于他来说,想得知长门宫里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但是……真的可以吗?


    穆清芷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在心里告诫自己:穆清芷啊穆清芷,你不能再任性了。


    不要再去招惹他了。


    你不会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也猜不透,你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还傻乎乎地相信他。


    想起萧旻送自己离开长安,自己当时竟然真的相信了,连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


    真傻啊。


    傻得可笑。


    穆清芷浅浅地笑了。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笑里满是讽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36 能牵动殿下


    天光微熹, 穆清芷便听见萧晏蹑手蹑脚起身的动静,她迷迷糊糊地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把你吵醒了?”


    萧晏正站在屏风外头穿衣裳,声音传了过来:“你接着睡, 今日太子殿下要去城外督军,我得陪着一起。”


    穆清芷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此时太阳穴还隐隐作痛,听见这话,她重复了一遍:“督军?”


    “是啊。”萧晏穿好衣裳, 走到床边帮穆清芷抿了抿被角, “你今日不用去母亲那里练剑了,多睡一会。”


    穆清芷点点头, 道:“早些回来。”


    萧晏出门去了, 穆清芷重新躺下, 但是又有些睡不着了。


    她伸手向枕头底下摸去,又摸到了那封信。


    不是梦。


    她的头更痛了。


    穆清芷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滚到了萧晏睡的地方,将那只放在萧晏枕头下的长命锁拿了出来。


    一入手, 穆清芷就被冻了一个哆嗦。


    穆清芷整个人闷在被子里, 在被窝里仔细地去摸上头凹凸的纹样。


    这是娘送给旭轮哥哥的,后来旭轮哥哥又送给了日安。


    经手的三个人,在她的生命中都占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穆清芷想道:她已经好久没有梦到娘亲和旭轮哥哥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 穆清芷终于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穿好衣裳, 去校场练箭。


    因为前段时间生病, 穆清芷很久没有摸弓箭了,拉弓的时候有些生涩。


    但好在箭术没有退步。


    飕飕飕数声,箭如连珠, 每一支箭都正中靶心。


    穆清芷放下弓箭,侍女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夸赞她的箭法超群。


    穆清芷被她们围着,笑道:“这算什么,我连狐狸都射中过。”更何况这静止的箭靶。


    又叫人牵来小红马,穆清芷上马拉弓,连发了数箭,皆是箭无虚发。


    出了一身汗,穆清芷换了一身衣裳,往城中的伤兵营去了。


    幽州与突厥虽无大战,但摩擦日渐增多,每日都有伤员增加。


    燕王乃是幽州都督,又为圣人兄弟,其府上的女眷不仅仅拘于内宅,还要与士兵打交道,能够安抚军心、安抚百姓。


    彭漪领着穆清芷一个一个看过去,询问他们的伤势。


    里面的人既有满脸皱纹的老兵,也有一脸懵懂的新兵,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有伤口,裹着纱布。


    “身上的伤还痛吗?”穆清芷蹲下身,询问面前一个年轻的伤兵。


    第一次见到这么尊贵的人物,他有些诚惶诚恐,一股劲地说“不痛”。


    穆清芷看出他的紧张,微微一笑,又和他聊了几句家常话,见他渐渐放松下来,才问道:“朝廷发的抚恤钱有收到吗?”


    “我娘写信说收到了,多谢世子妃,多谢世子,多谢王爷。”


    穆清芷道:“我们都是奉圣人之命而为,这些都是朝廷拨款。圣人虽然远在长安,但时刻挂念着我们燕地的百姓。”


    燕王掌幽州大军,既是圣人抵御突厥的利器,却也难免引起忌惮。


    这话若是传到有心之人的耳中,拿来做筏子,安一个目无尊上的罪名就不好了。


    更何况眼下太子奉旨巡视边关,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出了营帐,呼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穆清芷终于松快了一些。


    “娘子要歇息一会吗?”彭漪问道,“还是我命人送您回府。”


    穆清芷缓了一会,笑道:“我没事,接着走吧。”她今日要把所有的营帐都看过去。


    彭漪见她心意已决,只好答应下来。


    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抬下数十个浑身血迹的士兵。


    “快来医师,有人不行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军营登时混乱起来。


    医师人手不够,只能紧着伤势最重的士兵。


    穆清芷生平第一次闻到这么浓重的血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彭漪也顾不上她了,吩咐学徒去拿止血散等药,忙得脚不沾地。


    穆清芷一边走一边看,目之所及,地上一片哀鸿遍野。


    突然有人扑上来,拉住了她的手,“医师,求求你救救队长!”


    穆清芷被拉扯得一个踉跄,她低下头才发现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兵,脸上还有血迹。


    她把穆清芷认成是军营里少有的女医了,不断地恳求。


    她的力气很大,穆清芷几乎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走了。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高大的女子,昏迷不醒,一支尖利的羽箭贯穿她的左肩胛骨,鲜血染红了衣裳。


    “队长,我把医师来了!”


    那个女兵扑到她身边,把她摇醒:“你快醒醒!”


    穆清芷忍不住道:“你别乱动,把她放平,免得血又流出来。”


    女兵一愣,赶紧照做,然后道:“医师你快把箭拔出来吧。”


    这可难倒了穆清芷。


    她只是经常和伤员打交道,耳濡目染懂得一些药理知识,但都是纸上谈兵,从来没有亲手实践过。


    穆清芷向四周望了望,没有空闲的人,根本腾不出手来。


    但是眼前的情况又不能等下去了。


    早一刻拔箭,早一刻把血止住,这昏迷的你就早一刻脱离危险。


    “我不是医师。”穆清芷蹲下来,对着那一脸焦急茫然的女兵道:“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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