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不知道他怎么定力这么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安静地唱歌。


    嘉恩垂下眼,慢吞吞地小声说:“我不想唱这首歌。”


    她故意对着麦克风讲话,将少年的节奏完全打断。


    “那你想唱什么?”有人问。


    嘉恩捏了捏耳垂,鬼使神差地,她顺着当前的旋律,用蹩脚的粤语唱:“从未跟你饮过冰,零度天气看风景。”


    “从未攀过雪山,所以以为,天会继续晴。”


    不知是不是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才唱没几句,她就扁了扁嘴,眼泪不可遏制地掉下来。


    无论多久以后回想,那都是格外令人难忘且滑稽的一幕。


    那之后的事情,嘉恩就记不清了。


    因为,喝下去的那几口果酒,后知后觉地在她的身体里发挥起了作用,嘉恩连站立都困难,晕晕乎乎被同学们扶进青旅里。


    再醒来已经是凌晨四点钟,民宿里很安静,嘉恩迷迷糊糊睁开眼,差点吓得魂魄都飞走。


    岑鹿正双手托住腮,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


    嘉恩心跳都变快,失声尖叫之前,岑鹿先一步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干嘛?


    嘉恩的眼睛还红通通的,用眼神询问她。


    岑鹿小声说:“我记得……过几天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对吧?”


    嘉恩点头。


    岑鹿语重心长地拍着她的肩膀:“陈嘉恩同学,我们私奔吧!”


    第17章


    ——啊?


    ——啊啊啊?


    “什么私奔?”


    “谁私奔?”


    随着沈叙的出院,DV机再次跟随众人回到了工作室内。


    初夏的天气闷燥难耐,几个实习生一边坐在茶水间里喝冰咖,又忍不住将DV机拿出来瞻仰。


    说来也怪,自从确认沈叙就是DV机的主人后,他们还以为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打开这台DV,然而,沈叙却好像对这台DV机的内容完全不在乎似的,放在那里任凭众人翻阅。


    几人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嘀咕:“不过,这台DV不是叙神的吗?所以为什么会落到别人手里?又是谁寄给他的?”


    “那个那个——”


    “该不会是……”


    “陈嘉恩?”


    /


    嘉恩醒来才发现,那台DV机还在她的口袋里装着,电池仅剩下最后一点电量,苟延残喘地将她们两个这段无厘头的对话录了下来。


    嘉恩找到开关的按钮,草率地把机器关掉,睡眼惺忪地问岑鹿:“我生日……和私奔有什么联系?”


    二十分钟后,嘉恩就知道岑鹿是什么意思了。


    她拖着自己匆匆整理好的行李,神色紧张地从青旅里跑出来,楼下的梧桐树下此时已经站着三个人,分别是沈叙、迟春雪,还有一个他们班的名叫莫里的清秀男生。


    嘉恩还是摸不着头脑,走过去迷茫地问他们:“干嘛去啊?”


    岑鹿说:“大后天不是你生日吗?刚好后天甜味废墟要参加渔岛音乐节,我们可以先去看甜味废墟,看完之后零点直接给你过生日!”


    “可是可是——”嘉恩说。


    她本来想说可是我们回头要怎么和老师解释、要怎么和父母解释,但是看到其余几人兴致勃勃的模样,她又把那些“可是”全都咽了回去。


    “我们并没有音乐节的门票呀……!”


    “那有什么关系?”虽然上次表白的事情很尴尬,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迟春雪已经恢复元气,他格外豪放地说,“我们可以到现场的时候直接在门口收嘛!”


    “就算收不到,”他又补充,“这场音乐节在海边,是露天式的,我们在外面听也没关系。”


    这真的是一场非常临时起意、说走就走的旅行,他们连火车票都是到了车站之后才仓促买的。


    由于时间太赶,坐票都已经售罄,于是他们只好买站票,一共有十三个小时的车程。


    好奇怪。


    有些事情,一个人做的时候,觉得很辛苦,很多人一起做,便显得浪漫起来。


    他们直接站在连接着两节车厢中间的空隙里,旁边开着一扇小小的、窄窄的窗户。


    夜色里,窗外的风景几乎完全看不清楚,只能瞧见偶尔闪过去的亮着灯的房屋。


    嘉恩索性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连上耳机,和岑鹿一人一支,用听歌来打发时间。


    天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嘉恩已经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车子路过经停站时喧嚷的人声吵醒。


    她仍旧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肩膀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扶着,后脑勺毫无形象地抵在身后人硬邦邦的胸膛上,少年身上干净的洗涤剂的气息涌入鼻息之间。


    似乎是怕硌到她,他还在中间垫了件白色的衬衫。


    心跳先于她的大脑反应过来,心跳怦怦怦跳个不停。


    嘉恩顾左右而言他,故作镇定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从少年身前坐直,结结巴巴地问:“他们呢?”


    这才敢仰起头去看他,但视线也只敢停留在他下颌的位置。


    “去餐车了,他们说餐车那边有座位,买吃的就能一直坐。”


    “啊。”嘉恩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那我们怎么不去?”


    沈叙垂下眼皮,似乎想说什么,但视线落在她仍泛着迷蒙困意的双眼上,喉结轻轻滚动着,随后抬手接过她手边的行李箱:“我们现在过去。”


    “……哦。”


    嘉恩的大脑仍是很迟钝,慢吞吞跟在他后面,穿过长长的、一节又一节的车厢走过去。


    直到晚上七点多,他们才抵达渔岛。


    嘉恩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抵达酒店就倒头大睡,连岑鹿叫她出去吃饭,她都只摆摆手没有应答。


    躺了没一会儿,却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嘉恩迷迷糊糊睁了下眼,鼻息里嗅到少年身上干净的薄荷气息。


    他应该是洗了澡,发梢还浸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嘉恩把他的手挥开:“你怎么没去吃饭?”


    “正准备去。”


    “哦。”懒洋洋翻过身,嘉恩将后背丢给他。


    停顿了两秒,沈叙又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不饿……”嘉恩的声音瓮瓮的。


    沈叙似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开门离开。


    嘉恩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听说她中间又起过一次低烧,还是其他几个人轮流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退烧了,几人才安心休息。


    嘉恩对这些事完全不知情,听到岑鹿提起,惊讶地睁大眼睛。


    音乐节七点半才开场,在此之前,他们要提前过去,看看能不能买到票。


    嘉恩坐在镜子前,任岑鹿在她脸上发挥着高超的化妆技术。


    为了符合音乐节的氛围,岑鹿还超常发挥给她化了一个黑色系的小烟熏妆。


    嘉恩本以为自己不适合这种风格,然而,化好之后,嘉恩抬起眼睛看向镜子,黑色的带细闪的眼影,错落晕染在她下垂的眼尾,岑鹿并没有将她鼻梁上的雀斑完全遮盖住,反而保留了一些原生的粗糙感,居然别有一番韵味。


    岑鹿满意地托起下巴,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顶黑色的带金属环扣装饰的贝雷帽扣到她头上,换上黑色的工装长裤,黄棕格纹短袖,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


    迟春雪从门外进来,耳后根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眼睛瞟向嘉恩,又很快移开,忍不住再想去看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进门的沈叙倏地拿起一顶棒球帽扣到他头顶,连带着将他的眼睛一起遮住。


    脏话忍不住爆出口,迟春雪问:“干什么?要瞎了……”


    沈叙语调凉凉:“你帽子忘拿了。”


    “哦哦哦!”


    迟春雪忘记了他原本就没打算戴这个帽子出门,只是本能地抬手将帽子扶正。


    抬头看向沈叙,少年今天的穿搭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黑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鸭舌帽。


    迟春雪的嘴唇咕哝着,忍不住又说出一句脏话,明明是一样的衣服,怎么穿到沈叙身上,就变得人模人样起来了?


    一直到下午三点钟,他们才正式出门。


    海岛城市的盛夏很是难熬,空气里似乎都漂浮着浓郁的海水的气息,潮湿的水汽渗进皮肤的每一寸毛孔。


    嘉恩抱着一杯冰饮咕嘟嘟灌下去,没待多久,就决定放弃:“我感觉我们买不到票了,不如找个甜品店凉快一会儿,等晚上再过来?”


    几人对此都没有异议,在甜品店里玩起桌游。


    中途嘉恩又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被叫醒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窗外天色渐暗,橙紫色的云霞笼罩着整座小岛,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暗色的滤镜,似乎连人声都变得仿佛隔了一层玻璃罩那样,忽近又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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