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恩眨了眨眼,脸后知后觉地红起来。
其实也不是没被人表白过。
嘉恩的长相虽然不是那种标准的大美女,但每次学校里盘点什么校花班花的时候,嘉恩的名字总是徘徊在边缘。
有人认为她的五官和脸型都不算顶级漂亮的那种,比她漂亮的女孩子有很多。
但有的人却坚持认为陈嘉恩长得很有味道,往那儿一站就很有氛围。
她的脸很小,不是那种小小下巴的瓜子脸,下颌角的轮廓稍微有点儿钝,皮肤白,眼睛很大,单眼皮,鼻子两侧分布着几颗浅褐色的雀斑,每次和她说话的时候,总忍不住会被她脸上一跳一跳的雀斑吸引住。
记得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嘉恩还因为她脸上的雀斑而格外苦恼过。
为什么别人脸上都是干干净净白白的,她脸上却要多出这些可恶的小东西?
至于后来为什么就坦然地接纳这些雀斑了——
嘉恩觉得,其实她到现在也仍然没有能够和她的雀斑和平相处,只是,这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不接受也没办法,于是只好努力地告诉自己也告诉别人:雀斑很可爱啊!这就是我的个人特色!
这种话说了很多次,雀斑好像真的变成了她的某种天赋。
总之,从小到大,向嘉恩表白过的男孩子其实还挺多的,尽管如此,她却好像还是无法自如地面对这样的场面。
话说重了,会不会让对方难过?
话说轻了,对方会不会认为她在吊着他,给他留希望?
嘉恩抿起唇,正左右为难,余光里突然瞥见站在迟春雪旁边的沈叙的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于是,心里面某个被她忽略的事情忽然又冒出了头——
她前天晚上丢到沈叙桌子上的那封情书,他究竟看过了没有呢?
如果看过了,他此时将别的男生引荐到她面前,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没看过——不,他不可能没看过。
心脏好像被人泡进了一块湿湿软软重重的海绵里。
好生气。
忽然就好生气。
虽然她给沈叙写那封情书,本来也是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但沈叙并不知道那是恶作剧。
这两天,他一直对情书的事情避而不谈,却引荐明显对她有意思的男生来和她认识……
他的态度昭然若揭。
嘉恩咬住自己的下唇,一夜未眠,令她的大脑无法清晰地厘清这千丝万缕的线头。
于是,很任性地,在眼泪气得掉下来之前,她蓦然握住岑鹿的手腕,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脸,径直走掉了。
回到家时,陈璐女士还没起床,嘉恩感到自己精疲力竭,倒进床上就呼呼睡着了。
直到傍晚时分,她才饥肠辘辘地醒来。
昨天才刚下过一场暴雨,今天的天气却热得仿佛夏天即将来临。
黄昏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缓缓地溜进来,浅绿的碎花窗帘隐约映出外面摇动着的树叶和枝丫。
床头放了一杯冷掉的白开水,应该是陈璐在她睡着时放进来的。
嘉恩从床上坐起来,端起水杯咕嘟嘟灌了一大口。
卧室的门没关严,依稀能听见楼下细细碎碎的对话声,像是姜尘阿姨的声音。
嘉恩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才开门走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陈璐就注意到她,眼里还带着与姜尘阿姨聊天时未尽的笑意,抬头问嘉恩:“醒了?饿不饿?你姜尘阿姨今天去山里摘的新鲜的青梅,晚上给你们炖排骨吃。”
嘉恩恹恹地“唔”了声,听见外面嗡嗡响着的除草机的声音。
注意到她的视线,陈璐很快解释:“哦,我同事前几天送了我几株苹果花和呼吸香水,我准备种到院子里,就让阿叙帮我除除草,腾块空地出来。”
“苹果花”和“呼吸香水”都是月季的品种。
嘉恩点了点头,踩着拖鞋走下楼,一眼就看到落地玻璃窗外忙碌的身影。
大概是为了方便干活,沈叙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T恤很宽大,黄昏的天光笼着他,勾勒出男生年轻硬朗的骨骼。
应该是在听歌,他的耳朵上挂了个很大的银色的头戴式耳机,身体随着歌曲的旋律随着摆动,尽管隔着玻璃窗,嘉恩似乎都能嗅到男孩子身上那股蓬勃的青春气息。
努了努嘴,嘉恩从橱柜里拿出一片白吐司,慢吞吞抹上奶酪,准备先用它充饥。
经过这一觉,嘉恩再看到沈叙,情绪不再像早上那样激动了。
她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从这一刻起,要以一种平常且平淡的姿态面对沈叙,以免他误以为他在她心里很重要,重到能够影响她的心情的程度。
这样想着,她边咬着面包,边坐进沙发里,酝酿着等下沈叙进来时,她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同他讲话。
还没有想好,门口就传来错落的脚步声。
沈叙将除草机放到一边,低着头重重跺了跺脚,将身上沾染的草叶抖下去。
陈璐女士笑着迎上去,递给他一条毛巾,说着:“辛苦了辛苦了,今晚阿姨给你们炖青梅排骨吃。”
没等沈叙说话,嘉恩就立马接道:“他才不辛苦,他的精力多得很,像牛一样,还有空给别人介绍男朋友呢。”
明明说好要以平常心对他,但是一看到他那张脸,讽刺的话就不受控制地从嘴巴里溜出来。
嘉恩对这样的自己很是不满,她皱了皱鼻子,还要再说什么,忽地撞上陈璐女士和姜尘女士错愕的目光。
“给谁介绍男朋友?”
“啊……”这次换嘉恩支支吾吾,正思考该怎么将这个话题圆过去,突然,沈叙说:“我们班一个男生想认识她,让我帮忙引荐。”
他没有进门,而是就那样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说这句话时,目光直视着嘉恩。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他怎么能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嘉恩鼓起腮帮子,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气成河豚。
然而,陈璐女士和姜尘女士却完全无法共情她此刻的心情,两个人听完沈叙的话后,相视一笑,随即陈璐女士颇有几分骄傲地摸了摸嘉恩的脑袋,故作忧愁地叹气:“唉,做美女就是有很多苦恼。”
“……”
嘉恩顿时噎住,无言地仰头看了几秒天花板,终究还是难以忍受地站起身,一把拽住正要进门的沈叙,将他拉到院门外。
“你在我妈面前乱说什么?!”凶巴巴的语气。
沈叙单手抄着兜,定定注视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陈嘉恩,你究竟在气什么?。”
第7章
“喂。”
“陈嘉恩。”
“陈嘉恩?”
镜头里很黑,只能听见声音,还有不断移动着的、铺满樱花的空镜头。
晃了一会儿,镜头才终于对准走在前面的明显气急败坏的女孩子的背影。
陈嘉恩生气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鼓起腮帮子,嘴巴翘得几乎能挂上一个油瓶,凶巴巴地转回头,刚剪出的齐刘海儿被风吹得有些乱,遮挡在额前。
她的目光定格在他的DV机上,抬起手,下意识伸手去挡镜头。
“你怎么又在拍——”
“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屏幕毫无意外地黑掉了。
/
嘉恩把那台讨厌的DV机从地上捡起来,重新开机,如同严厉的质检员般低头检阅着里面的视频。
看得出沈叙最近对这台DV机很是爱不释手,短短的时间内,里面已经储存了很多视频。
他什么都拍,天空、树木、路过的车辆、打闹的同学,但是拍得最多的还是嘉恩。
发现这一点,嘉恩的心里不免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好像有点开心,又有点莫名的不安,她皱了皱鼻子,故作嫌弃地问他:“你干嘛一直拍我?!”
沈叙的语气很正经:“好奇。”
“好奇什么?”
沈叙说:“好奇你这种怪胎,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大怪人。”
“……”原本还有几分得意的表情瞬时僵住,嘉恩咬着牙,忍住把DV机摔到他脸上的冲动,她一字一顿地说,“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哦。”沈叙垂眼,趁嘉恩不注意,把DV机重新拿回到自己手里,想了一会儿,才转过头,认真问她,“我应该怎么说?”
仲春时节,马路两边的樱花与海棠都开得很好,一簇一簇的粉,晃动在视线内。
正是下班的时间,马路上充满了行色匆匆的行人与车辆。
大抵因为他们两个实在年轻,又长得格外出众,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过的人总忍不住将好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定格须臾。
嘉恩不喜欢这样的注视,于是转过身,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
刚刚在院门口,在沈叙问出那句话后,嘉恩还没来得及回答,陈璐女士就突然从屋子里走出来,递给他们两个一张清单和一些零钱,让他们立马去超市帮她买齐晚上做饭时需要用到的辅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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