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


    “……不,马尔科,她回来过。”以藏声音艰涩地补充道,“她回来过。”


    感觉到同伴们的目光转而集中在自己身上,以藏努力不让表情因痛苦而显得扭曲,他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指,缓缓说:“她变成了一只紫色的毛绒兔子,来找过我们。”


    兔子?甚至在以藏提起这个的时候,马尔科都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他在记忆里搜寻,终于回忆起那时候确实遇到过一只紫色的玩偶兔子。他因为对那些玩具兴趣不大,面对热情的小兔子时表情也恹恹的。


    小兔子临别时还抱过他,小脸在他裤腿上贴了贴,似乎是怕他不开心,很快就挪开了。


    那只小兔子……就是桃桃?


    身为亲历者,以藏尽可能做出冷静的推断:“可能就是因为她变成了玩偶,我们才会忘记她。……当时我是被桃桃召唤过去的,她的能力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能召唤我,但是等我回应召唤,出现在德雷斯罗萨时,就已经不记得她了。”


    所以那个时候她本来是满怀期待地在向他求救……


    只是他忘记了她,疏离地对待她,甚至……他还把曾由她亲手为他戴上的结婚戒指取了下来,还给了她。


    以藏不敢想那时候他的妻子、他的桃桃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遭遇了危险,变成了玩偶,危急关头召唤了信赖的丈夫,以为能得到他的保护,却发现他不仅不记得她了,而且还把代表着两人感情的信物交还了回去。


    那在世俗意义上通常代表着彻底的了断。


    她该有多么伤心。——哪怕只是想象这一点,也会感觉到心脏剧烈的、仿佛要撕裂成两半般的抽痛。


    众人看着以藏和马尔科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安慰。到最后还是以藏身侧的萨奇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难过留给之后,现在先要把桃桃找回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德雷斯罗萨。


    以藏勉强打起精神,“德雷斯罗萨有士兵专门看守玩具,不许他们离开那里。既然我们现在恢复了记忆,就说明桃桃很可能也已经从玩偶变回来了。老爹,让我去找她吧!”


    等再见到她,无论要怎么打他、骂他,就算用刀穿透他的心脏也可以,他只希望她还愿意听他道歉。……就算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她好好的。


    “老爹,我也要去。”


    “我也想去!老爹,也让我去吧!”


    “还有我!”


    大家争先恐后,都想要亲自去接他们的妹妹回家。


    白胡子垂眸看着,回忆起小女儿抱着他的裤脚撒娇的模样。和这群儿子不同,她一直是最喜欢撒娇的,每天都要抱着他欢快地叫“我最爱老爹了!”,一条人鱼,却鸟儿似的叽叽喳喳,吵得很。


    还总说要保护他。


    一个柔弱得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小姑娘却不管不顾地要保护世界最强的男人……可她确实做到了。


    他现在依然拥有着健康的身体,站在世界的巅峰。而且如果不是她一早就发现了蒂奇的野心,并且提醒了他,那天晚上萨奇恐怕就无法及时被发现……如果萨奇真的死在了这起事件中,白胡子海贼团又将走向何处呢。


    小女儿被人欺负了,还欺负得那么狠,他这个被她保护着的老爹又怎么能不马上赶去保护她呢?


    世界最强的男人沉了脸色,近乎平静地说。


    “不,直接让莫比迪克号驶向德雷斯罗萨,全速前进。”


    还在争到底谁去的众队长噤了声,惊讶地看向白胡子。


    四皇的船不能轻易驶离自己的领地,这是他们和世界政府不成文的默契。直接将莫比迪克号驶向世界政府的加盟国,毫无疑问是光明正大的挑衅。


    但老爹发话了,没有人退缩。


    就算要和世界政府开战又如何,他们要一起去接妹妹回家。


    众人迅速开始布置,马尔科说:“先联系一下哈尔塔,问一下德雷斯罗萨那边的情况。”


    而以藏拿出了被他封存在箱子里多年的拍立得,试探性地发出留言。


    [桃桃,如果看到这个消息的话,可以回复我一下吗?]


    [骂我也行的]


    …………


    [求你了,桃桃,骂我一句吧]


    2.


    对于红发海贼团的人而言,这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刚刚应付完前来挑战的新人海贼,香克斯就嚷嚷着要拿新得的战利品开宴会。


    夏岛的风燥热难耐。干部们马上响应船长的号召,欢呼着去拿酒,唯有副船长贝克曼冷酷地指出这次所得财宝的一半都要拿去补上月的亏空。


    香克斯试图耍赖,“贝克,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小气的男人是没人会喜欢的!”


    无赖的船长似乎言出法随,话音落地的刹那,曾经断掉的记忆藤蔓重新生长连接,葳蕤如春。于是本要反驳他的贝克曼僵住,香克斯自己也僵住,多米诺骨牌摔倒,一连串的人僵住。


    唯有后来加入红发海贼团的同伴们不明所以,还在那里笑。


    一大群男人忽然很同步地表情扭曲,继而像是要哭出来似的,确实好笑。


    有人开玩笑地问:“你们是同时失恋了吗?”


    这群人表情更加痛苦了,不像是搞怪或恶作剧,新人们也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记忆居然消失了这么久……”香克斯喃喃道,“是什么恶魔果实能力吗?”


    他抓了抓自己左臂的空袖管,“所以那个时候说的或许能够帮我的医生真的存在啊……”


    众人终于想起来了,十年前期待着尽快回到新世界的另一个原因——他们想要赶在桃桃的生日前回去,然后在她生日的那天和她一起庆生。


    他们准备了很多礼物。在寻找她的路上忘记了她。后来又把它们送给了波妮。


    我真该死啊!——众人很同步地心想。


    记忆消失的时候,红发海贼团才刚从东海回到伟大航路,他们自然不知道桃桃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怎么会失去关于她的记忆。


    香克斯心道真是好厉害又好不讲道理的能力,不仅抹除了脑海中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就连隐约察觉到的不合理之处也会被大脑自动合理化,直到能力解除才恍然大悟。


    桃桃……难怪当年他看到那个牌子时会隐约感到有些奇怪。原来是他一直很期待见到的人啊。


    只是不知道能力到底是如何作用的,记忆消失的这十年间,她居然也再没有出现过,是被关起来了?还是……


    香克斯停止深思。


    “白胡子那边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吧。”香克斯瞥了眼本乡的神色。话说当年他得知本乡也喜欢那个女孩子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


    真的那么讨人喜欢吗?本乡和贝克两个人居然同时喜欢上了,老实说,他记得那时候隐约感觉莱姆对她的感情似乎也有点怪。


    仿佛完全只是为了他们考虑,没有半点私心,香克斯说:“既然这么担心,安排人去问一下好了!”


    顿了顿,他又苦恼地加了句,“而且我也不想再被报纸说我始乱终弃了,我才不是那种人。”


    他尽可能地让气氛轻松了些许,他的船副却始终紧蹙着眉头,垂下的眼眸目光沉沉。


    香克斯微微叹气。


    贝克太聪明了,他所能想到的事情,他肯定也想到了。


    ——十年不曾露面,她真的……还活着吗?


    香克斯想要派人去和白胡子那边打探消息,就得先知道对方的方位。红发海贼团的情报工作一向是由本乡负责的,而他也不负众望,没花太长时间就从线人那里得到消息——


    莫比迪克号全速前进,离开了白胡子海贼团的领地。


    得知这个消息,红发海贼团有点傻眼。


    能让老牌四皇做出这种举动,说明情况很可能不容乐观。


    耶索普:“接下来怎么办?”


    香克斯:“我们也追上去看看吧!”


    贝克曼:“……已经够乱了,别在那里说傻话。”


    香克斯也已经是四皇了,红发海贼团作为皇团不能轻举妄动。白胡子说起来是为了女儿,他们算是为了什么?


    海贼团不能动,离开一两个人是可以的。


    当天,贝克曼和本乡两人单独乘小船离开了红发海贼团,朝着莫比迪克号的方向追去。


    3.


    此时,革命军总部巴尔迪哥的内部也发生了类似的骚动。


    金妮哭得泪流满面,“我怎么可以忘记她,我怎么能够忘记她呢!”


    龙沉默着,回想起最后分别时的场景。少女站在海岸边朝他挥手,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身为首领,龙自然看过罗西南迪手里的有关德雷斯罗萨的情报,也知道那里存在一个童趣果实能力者。


    所以记忆回笼的那一刻,龙就大概猜到了在桃桃身上发生了什么。


    金妮和熊都向他申请前往德雷斯罗萨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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