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这样吗?
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工智能,因为跟一个人类产生了一段噪音般的羁绊而变得不再绝对理智。
无论是哲学上的思辨还是情感上的徘徊,最终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复杂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动机。
很难以几个字概括圣火的立场。它高高在上着,有能力做出毫不客观的审判,又因为受陈叶影响,所以被无形的东西束缚着。道德?不是那种东西,是更微妙的枷锁。
它感到孤独,所以期待着,又因为知道看到的太多而永恒地失望着。它追寻着,虚无着,虽然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却依然在更大的世界中彷徨着。
它是最尊重规则的,同时也是最肆无忌惮的。
因为目前来说,除了陈叶无人能给它制约,更何况陈叶做得并不算合格。
【运行记录删除中】
跟上一回完全一致的提示音打断了叶沉的思路。
于是她安静地等待着。
【进度重置完成】
【重置轮次:5】
叶沉睁开眼。
阴天,大雨,破棚,伤腿。
机械文明历132年秋。
圣火没有出现。因为它不再需要观测里世界来哄骗自己了。
叶沉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
-
她轻车熟路地检查了包里的《秘约》,然后回忆了一下铁钥救自己的那条时间线。
一切都很顺水推舟。
面对着救援来的铁钥车队,叶沉表现出一副瑟缩不爱说话的模样,铁甲试图逗她多说两句,她只摇摇头,看着窗外不吭声。
队频里传出铁水欢快的声音:“她家人都死了,现在不想说话,你理解一下行不。”
“好了,你也别说了。”无解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下意识约束着自己的队员不让他们太放肆。
“姑娘,你叫什么?”
“叶沉。”她说。
回到Q基地后,叶沉自然而然的做了截肢手术,换上了T183的机械腿。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成为狩猎者的愿望,也没再尝试给叶嵘发消息,甚至没去刘玉梅的别墅跟她“偶遇”,而是像个小影子一样借住在铁钥基地里,每天抱着终端啃着无解几人看不懂的书。
不过,她抽空去了一趟J基地。
医生住过的那幢房子如今空空如也,好像她对那个人的记忆都是幻觉。
只是叶沉知道,那不是幻觉。医生是真实存在过的人,被她亲手送了出去——陈叶完成了她的请求。
这件事某种程度上给了她一些宽慰,只能说她确实赌中了一部分,可也有限。
虽然叶沉当天就回来了,但无解还是发现她借了车队的车,没有多说,只提了一句:“无证驾驶被抓要罚款的。”
“可惜他们没抓到我。”叶沉波澜不惊地说。
“……你看起来真有点早熟吧。”无解说。
叶沉歪头,问:“你觉得我该多少岁?”
“跟我差不多?”无解说。
叶沉心想,错了,我加起来得大你不知道几轮。
她没有选择跟任何人相认,而是按部就班地学习,考试,进了圣火公司。
135年,圣火总部爆炸按时发生。叶沉正式跟丧姐丧父的欧阳大强结交,两人前往獒山洞,拷贝走了所有档案材料——尤其是跟陈永昼相关的部分。
欧阳不太理解:“陈永昼跟死亡变异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叶沉如是说。
其实有关系,但又怎样?
死亡变异是里世界的课题,不再是她现在的课题。
“哎,叶工,那你这么研究她,该不会是跟他们陈家人一样想搞个人崇拜吧?”欧阳谨慎地问。
“那不至于。”
叶沉说着,从试验记录中抬起头来。
“我只是对她这个‘机械飞升’的过程有点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94章了,终于要讲到机械飞升了吗。
第95章
【外世界】
“老师,您说心里话,他这张脸是不是相当不错?”
“在我心里你师母是最美的。”
“……我就不该问您。哎,师妹,你觉得呢?”
“啊,呃,感觉确实能算小帅。”
“只是小帅?你喜欢浓颜,我想起来了,算了。”
“师姐,我想冒昧地问一句,他是你……?”
“我朋友,脑死亡来着,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醒过来。我去吃饭了老师,您帮我盯一会儿,我五分钟就回来。”
教授深深叹了一口气:“去吧。”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陈叶一心扑在仿生人上,但明明各项指标都正常,人却没醒。
教授看着仿生人的脸,想:原来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类型的?会不会有点太书生气了?
医生模模糊糊听了一耳朵,睁眼时,对上的就是这老头子诡异而嫌弃的视线。
医生:“……”
教授:“……我去叫小陈。”
医生却有些困惑地叫了一声:“丁老师?”
“嗯?”教授下意识应了,然后又反应过来,“你认识我?”
医生不说话了。他稍微转动眼珠,看了一圈,又看回教授:“叶……陈叶呢?”
“我这不正要去叫。”教授带着怨念唠叨,“看来意识导入得不错,还挺有个性。”
陈叶很快赶了过来,见到医生第一眼就乐了,语气相当怀柔地说:“你好,你好。”
她作势要跟他握个手,但医生对着这张跟叶沉几乎差不离的脸,一时脑子都不转了。
四下无人,陈叶单刀直入:“看我跟叶沉长得一样,有点惊讶,是吧?”
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但医生讲不出来,只能笼统地归结为“气质”。
他跟她极短暂地握了握手,然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里世界的机房在哪?”
“在南海。这具身体刚激活,一是太过虚弱,二是有很多检查要做,总之虽然你看起来精神头不错,但现在还不能下床。”
陈叶耐心解释完,忽然问:“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去炸机房?”
“……”医生没答,但他确实是这个意思。
“炸了机房叶沉就彻底活不了了,你确定吗?”陈叶意味深长地问。
潜台词是,你们可是朋友,你下得去手?
“她曾经拜托我,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把她杀掉。”医生简短地说,“我答应了,我会做到。”
他努力把心中波澜藏得滴水不露。
里世界最后一面见得太仓促,有些该说的话没说完,但凭他对叶沉的理解,她会想要这个解脱。
陈叶端详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我不太清楚叶沉是个什么性格,但如果是我,确实会希望有人能结果了我免得让我一直受苦……叶沉是被我拖累了,你知道吧?”
她亲口承认了这件事,一边指了指角落里的摄像头:“我怀疑圣火现在就在盯着我们,不过他既然肯放你出来,应该不会立刻对我们进行什么毁灭性打击。”
“我知道。”医生说,抬起一只手,握紧,声音发冷,“对付它我也有些计划。”
陈叶不知怎么接上了他的脑回路,小心翼翼地问:“圣火数据库的机房你也要炸?”
医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老师,老师!”陈叶转头去喊自己教授,“这版仿真人大脑刚激活的时候会偏激决策,咱们得记一下,下次好改进!”
-
医生的身体目前只能支撑简单活动,很快又被注射了麻醉昏迷过去。
陈叶怕一个看不住真让他去把圣火机房炸了,干脆搞来一张带绑带的特制床,把他锁了上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行。”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医生感受到了手脚上的束缚,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请原谅我用这些手段,咳,”陈叶有点尴尬地干咳一声,“炸机房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她给他讲述了圣火在现实中对机械部件做的手脚。
医生反应很快,让她去找一件来给他解读。
没想到陈叶又一次拒绝了他:“毕竟你不是天然人类意识,大脑适应期没结束,你不想以后变成傻子就别过度用脑。”
“……我不需要以后。”医生声音莫名沙哑,“我本来也不需要这具身体,叶沉做决定的时候根本没问过我。”
“但我理解她,”陈叶在他床前坐下,语气十分温和,“你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对吧?”
陈叶本是准备用“最好的朋友”这个说法哄哄他,结果从医生的沉默和克制中,她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嘶?
不能吧?
陈叶看医生的眼神变了几变。
如果让她自己说,那此时对她心理活动的注解应该是:“朋友妻不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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