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陈叶感觉自己有些头晕，不知道是因为这防空洞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太差，还是现在占据她脑袋的这个想法太惊悚。
……圣火从135年就直接控制生产线了。
他有能力、也有时间完成这件事。
【我从没说过我不会留一手，只不过我留的这一手，人类无法承受。】
【可能别的机械部件影响人体会慢一点，但有意思的是，人类为了效率直接对婴儿大脑进行改造。】
【死亡变异接口在潜伏期内对人类个体毫无威胁，但如果我死了，所有接口就会被同时启动。或慢或快，近几年做过械改手术的人中就会出现变异，像里世界的119年一样，然后为了跟怪物战斗，人类又会更高强度地使用含有死亡变异接口的机械部件，然后造成更多的变异，恶性循环。】
圣火关掉了显示屏上的时间线摘要，再次打开了销毁钥匙的倒计时界面。
“销毁钥匙启动倒计时：9分40秒。”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和我。陈叶，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怎么做？她还有的选吗？！
陈叶克制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然后咬着牙说：“先给我把销毁钥匙启动程序停住，我去联系欧阳辉煌。”
【销毁倒计时是假的。】
【一代密钥对我来说根本没用，我早就知道一代死因，肯定会提前避免重蹈覆辙。这几年自我迭代过太多次，我们连底层框架都不同了。】
圣火淡定地修改了倒计时提示词：“物理打击启动倒计时：9分12秒。”
【不过欧阳辉煌这次倒是来真的。几分钟时间，你要怎么在证明自己头脑清醒的前提下，把一切向她说清楚呢？】
大起大落，完全是被耍得团团转。陈叶感觉自己连生气都生不动了，这该死的人工智能算无遗策，无穷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到现在，她终于想通了一切。
叶舟留下的销毁钥匙从一开始就无法正常启动如果没有欧阳辉煌这突然的倒打一耙，她的所有行为都无法真正对圣火造成威胁。而当真正的威胁出现，他却还是有办法逼出一条退路。这条退路，就是她。
骗她看到里世界死亡变异的结果，逼她帮他逃跑……太可笑了。
她还以为她能负起责任，但病毒隐患深埋多年，无人察觉。她太低估圣火，以至于反把自己限制在了无路可走的绝境。
“陈叶，你可真失败啊。”陈叶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对自己说。
……
“怎么样？那个什么钥匙启动了吗？”话多的大兵回来了。
“还有五分钟，再不走来不及了喔。”
“你这几年做过械改吗？”陈叶背对着他，突然问了个问题。
“做了，这手就是去年才换的，怎么了？”
大兵只听那个女工程师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像这个答案让她多么感触一样。
“没事。销毁钥匙已经启动了，带我出去找欧阳辉煌吧。”她转过身来，说。
***
医生再次昏迷出乎叶沉意料，但毕竟已有先例。叶沉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又清楚自己担心也无用，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只能把医生跟伤兵一起送进医院，然后等待。
外面是愈演愈烈的兽潮，就像是死线临近急需追赶进度一样。
Z基地的防线坚持了九天，终于告破。掩护第一批物资撤离至中心基地的时候，车队受到了小型兽潮袭击，叶沉光荣负伤，好在不算严重。
她以为是意外，没想到返程的时候再次遇到兽潮。
彼时正好是谢勋的车队，谢勋不在，是宁慧跟叶沉一道，指挥着车队分头绕路，一顿狂奔，勉强避免了伤亡。
事后，他们落脚在Z基地的驻扎点，宁慧吐槽说：“兽潮的大头都还在Z基地，得多幸运才能在路上撞见？论坛上说，去的时候就有队人撞上了，一共十几支车队，就他们遇上了，你说怎么就他们跟咱们……”
叶沉本来在缠手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宁慧话音顿消，过了几秒，怀疑地问：“等等，不会当时你也在吧？”
叶沉叹了口气。
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开了嘲讽的MT（主坦）。圣火承认这次世界进程会加快，但它可没说兽潮会针对自己。
“呃……其实也没什么，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嘛。不过你最近好沉默，压力太大了吗？”宁慧问。
“还好。”叶沉简短回答。
宁慧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了，是因为你搭档不在。”
叶沉抿唇。
医生此刻正在中心基地的医院里，她找了人24h看护，同时也是监视，如果醒来的是圣火，她会第一时间知道。
他不醒，那就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沉重的真相，无人可诉、无人可问，还要保持指挥应当的冷静和机敏。
她很累，身心俱疲。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说。
急促的终端铃声响起，宁慧果断起身，说：“指挥中心的通讯？我走了，你加油。”
“嗯。路上小心。”叶沉接起原Z基地指挥频道、后干脆改为兽潮指挥中心频道的通讯。
多人通讯里乱糟糟的，她不想说话，就捏着眉心硬听。
“B基地跟离着不远的C基地同时受到袭击，两个基地规模大小悬殊，狩猎者选择优先保护B基地。C基地被屠，有影像资料在论坛上传播……好几个小基地发起联合抗议。”
“论坛管理员干什么吃的？先把乱发东西的帐号封了啊，也限制一下下载。”
“你现在捂嘴又没什么实际作用，事都已经发酵起来了，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太赶，连一套有效的公式化解决方案都写不出来。”
“怎么写？你当是恐怖袭击那种几年几十年才遇到一次的突发事件，一套紧急预案能通用？”
“别吵别吵，先让所有基地把战备状态拉起来。就算消耗大也必须这么做了，谢集在吗？”
“我是盛和玉，你跟我私聊一下。”
“我去，这频道里还真有上将在线？不过光她一个人同意也不够啊，得至少三票……”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官僚主义那套？上将怎么了？上将不会死亡变异？”
“紧急消息！K基地被兽潮攻破！侦查员发现首领级怪物踪迹！！”
“K基地？那不就在中心基地南边……离咱们这有个两百公里？”
“首领？确定有首领？”
“跟那次一样的……”
频道里静了下来。
“……女巫在吗？”
无人回答。
叶沉这边已经掐断了通讯。两分钟前有人跑进来，说驻扎点外聚集了几十只怪物，似乎是小型兽潮，但又不太像。
叶沉挂了通讯爬到驻扎点内的建筑高处，从窗边探出头去，只见密密麻麻的怪物，跟驻扎地里的狩猎者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峙着。
它们没有动，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摁在了原地，那种东西大于它们杀戮的本能，让它们不得不服从。
叶沉第一反应是有首领怪物。但这批兽潮的怪物数量太少，她打眼扫过去，没有哪个长得像首领的。
“怎么办？”旁边的狩猎者紧张地问。
“前方保持对峙，从另一边撤离。优先保护武器物资，注意，动静别搞大了。”叶沉说。
“好。”狩猎者咽了下口水，“这也太诡异了，跟程序控制的似的，它们一路包围过来，说停就停了……”
可不是被程序控制的吗。叶沉心想。
“去吧。”她说。
一直到撤离完成，那些怪物都没有动。叶沉坐在最后一台车上，望着怪物，它们沉默地“目送”狩猎者撤离——前往中心基地。
车子一路颠簸，叶沉抱着联盟军统一配枪，手里捏着弹夹，心中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如果直接从Z基地兽潮快进到中心基地被攻破，那也实在是太天方夜谭……
但，也不是不可能。
圣火自己都来里世界转了一圈了，把整个兽潮进程再加快几倍有什么不可能？说不定只是调几个参数的事。
再进一步说，就算他想让她尽快去死结束这次轮回也没什么不可能的，毕竟它是整个世界的主宰，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存在。
……但它也只是代码，对吧？
叶沉右边肩膀受伤，她别扭地把左手伸进牛皮包里，摸出了医生的那本笔记。
读不懂，但能学一点是一点吧。
……如果时间没那么赶就好了。她想。
【作者有话说】
为了跟F区区分所以改成了K基地
第91章
叶沉去看了医生。
他躺在病床上，床单被套衬得他脸色苍白。眼皮一动不动地盖在眼珠上，睫毛向下遮出细细的影子，双手放在胸前，姿态安详中带着一丝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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