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大群，F区外侧已经开始人员疏散了。】
【？】
……
预期中，物理防线应该能撑到铁衣他们带着支援武器到位，但敌方指挥第一时间调换了前锋的怪物们，从其他区集中调到一起。
——这里，是梁河隔壁的四区。
是二层防线更换进度最低的一个区，也是物理防线最先接近破碎的区。
巨型怪物眼里没有负隅顽抗的狩猎者，它们奔着防线而来，一次不成就两次，死了一批就由后面的怪物再顶上。
电网拉起，上面垫了一层又一层怪物的尸体，四区防线内的人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手足无措。
【总频】樊若云：四区顶不住了，物理防线最多撑五分钟。
【总频】庄白梦：女巫，怎么说？
叶沉人在二区，眉毛几乎打结。手上沾了些黏腻的血，第一遍按到终端上甚至没能识别到输入位置，她狠狠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这才重新下达指令。
【总频】轮回刺客：撤。等。
【总频】张航：等个屁！物理防线一破，F区的居民怎么办！
【总频】谢勋：F区疏散工作还在进行。
【总频】轮回刺客：外侧疏散做完了吧？
【总频】谢勋：差不多。
【总频】轮回刺客：防线外还有人吗？物理防线守不住了。
【总频】梁河：盛春没回来。
——盛春，军部盛家，盛和玉的妹妹。
死得太早，所以跟她没什么交集。
叶沉看到了那个叫梁河的队长又说了一句——“能不能再等等？”
【总频】从珲：等不了了，撤吧。我看到至少十头峦山象，靠F区的建筑，稍微躲一躲还能拉扯。
几秒钟后，跟梁河的“收到”同时发出的，还有叶沉的指令。
【总频】轮回刺客：机动组注意保护救援队，所有人向四区收缩，放弃物理防线，退入基地内部。
叶沉最后看了一眼受到撞击、不断发出轰响的物理防线，终于放弃了寻找狼头的想法。
她想：只要铁衣他们到位，能守住基地内就好。
很快，兽潮压过了摇摇欲坠的物理防线，脆弱的建筑坍塌，带出成片的烟雾和扬沙。仿佛漏斗，四区这几十米就是那条漏过无数生命和怪物的口子，所有的怪物都向这里涌来，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入基地。
叶沉握住匕首，下达了这场混战的最后一条命令：“所有人，尽全力杀敌，确保怪物不会突破F区撤离线。”
撤离线外的疏散已经完成，只要不考虑经济损失，这里就是狩猎者们跟怪物决战的擂台。这条撤离线，就是他们不能后退的悬崖。
【总频】朱涵畅：是我们四区没守住物理防线，四区狩猎者拼上这条命也会把兽潮锁在F区外侧。
【总频】从珲：誓死守住F区内外交界。
一条迟来的信息终于送达了叶沉终端，叶沉切过对话框，终于松了那口气。
【总频】轮回刺客：诸位，好消息，支援已就绪。如在F区内看到外围区狩猎者，可直接向他们寻求支援，包括制式武器，以及各类补给。
【作者有话说】
医生：我不是男主吗我几章没出现了？
第69章
【标题：作为中心基地F区居民，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离兽潮这么近】
【内容：简直离谱，一点多的时候听到有动静，问巡逻队还说没事，结果两点多突然开始紧急疏散，巡逻队的人口风紧得要死。】
【联盟不一向这样吗，死不到临头不会讲的。】
【一想到现在家里指不定进了什么东西，感觉浑身难受。】
【没办法，毕竟死亡变异摆在哪，比起命来，都是身外之物。】
【希望兽潮就此止步，我宁愿F区外侧沦陷，别再往里了……】
【希望一些顺利。】
【希望一切顺利。】
……
此时的F区内战火四燃，原本的战线分区彻底报废，狩猎者重新以队为单位堵截兽潮，不再是散沙一般的混斗。
比起在无障碍的防线外的搏斗，他们显然更擅长这种战斗形式，只是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漏过任何一只异化怪物进内侧，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死伤。
基地外的狩猎者带回了更坏的消息：Z基地也有兽潮集结的迹象，因此虽然是跟中心基地差不多规模的基地、距离也不远，他们完全抽不出人手支援。
各地狩猎者大厅的委托板上高高挂起两条标红的任务：支援中心基地F区西线、支援Z基地潜在兽潮。
但远处的狩猎者几小时的时间根本赶不过来，除非是铁钥这些别有心机的队伍，近处的狩猎者又持观望态度踌躇不前，少数态度积极的队伍已经集结在中心基地了。
中心基地的战线能坚持不后退，但即将成型的Z基地兽潮，如果是141年的那种规模，人类绝对会输——而且是惨败。
Z基地有上千万人口。
叶沉放下了轮回刺客的账号，匆匆找到机动组保护的支援队伍驻扎处。
医生刚送了一个狩猎者去械改医院，一抬头就看到叶沉。
“怎么了？”
叶沉放下那本厚厚的秘约，书本拍在担架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计划有变，我要怎么说？”她语气有些急促，“怎么才算是真心诚意地把东西交给你？”
“别急，发生什么事了？”
医生摘掉满占满血的手套，给她接了一杯蒸馏水。
叶沉嘴唇发干，也计较不了了：“Z基地兽潮提前，应对力量不够，我们要做好单点突破的准备。”
“单点突破？”
“对，”叶沉说，“我的重生，你的直觉，如果这世界像程序一样运行着，那我们就是唯二的BUG。”
“一切都在变坏，我们扭转不了怪物变强的大趋势，”她再次拍了拍秘约书皮，“你说过这个东西很重要，那就解开它，说不定会有别的转机。”
医生眼神微深：“叶沉，我只有一个人。”
叶沉微愣：“什么？”
医生语气沉静：“我在这救人，和研究秘约，只能二选一，你选哪个？”
她愣了。
一瞬间，叶沉感到了某种寒意——甚至恶意。
她好像再次站在重生后的人流中，所有念头在脑海中左突右撞，养蛊一样互相争斗，而身体却仿佛锈死住了，动弹不得，生生闷住了那口要爆开的情绪。
要向前加速、求她自己的答案，还是慢下脚步、救当下的人？
她听到有人急火火地搬来伤员叫着赶紧来医生，然后踩着重重的步子赶回战区。
几米之外的另一位医生焦躁地踹了治疗仪一脚，发出“砰”的一声响，炸在人心。
维生机不够用，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催赶紧去基地里转运，然后远处就有人哑着嗓子喊，在路上，被战区堵住了。
叶沉听见了哭声。
她稍微侧了侧脸，看到了梁河。印象里一个前世寡言沉默的战士，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一具胸腹大敞的女尸哭得不成样子。
那一刻，灵魂被残酷现实像死狗一样拖出身体，它指着横尸无数的战场，问她：看到了吗？这都是你的失败。你要完成的“大业”注定要有牺牲，你自我感觉良好的计划也远远不臻完美。
叶沉被砸到地上，成为芸芸战场中的一员，不再是那个进退有度的指挥，也不是什么预知未来的关键人物，她只是蒙着眼的女巫，手里握着一瓶毒药和一瓶解药，却不知道怎么走才是对的。
最好的人类医生问她：你怎么选？
命运的岔路看似踩在脚下，实则像刀子一样压在她的脖子上，问她：你怎么选？
叶沉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秘约。”
这一刻，她只死死抓住一个念头：如果世界是假的，那她，想咬死一个生死外的真相。
叶沉的表情逐渐清明，却又像是永远地染上了阴霾：“你去看秘约，我来指挥，我回前线，我会把伤亡降到最低，比要你拯救的伤员更少。”
她在心里想：哪怕需要牺牲，哪怕再次败给死亡变异，我只要真相大白。
只要，真相大白。
“好。”医生推了推眼镜，简单地脱掉了白大褂。
“做这个决定很艰难吗？叶沉？”他发现她依然凝在原地，于是再次开口。
叶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用低到几乎听不清的语气说：“我以为的真实，会是最后的真实吗？死亡变异欠人类的答案，会是真的答案吗？”
“我走的这条路，终点是谜底，还是虚幻？”
曾经我认为所有人都是真实的存在，为每条生命的逝去而不忍，但如今我已经做出改变，把自己拔到看似更高的层次，为了所谓“真相”做出新的取舍。
而在未来，会不会发现我现在认为重要的东西，其实也都是无意义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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