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答：“没有。”
“115年的法案要求，新生儿诞生三小时内必须立刻进行大脑改造，为什么时间卡得这么紧？因为大脑的替换比其他部件都要痛。”
医生口吻很淡，但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婴儿痛觉定位系统还不够成熟，尽早完成替换，他们的身体甚至不会记得曾经感受过这种痛觉。”
“到115年意识死亡之前，陈永昼每天经受的都是这些。”
“下层生物网提高了运算效率，但是不会减轻她的痛苦，”医生说，“她的坚持，证明她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科学家。”
他看向欧阳：“如果欧阳风做的只是签合同、定期看看研究员们写的报告、偶尔去实验室视察一下进度、再控制一下项目预算……那他还要以科学家标榜自己，我只会觉得他疯了。”
这个对比划破了欧阳风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欧阳甚至接不住医生的注视，眼神虚虚地飘在显示屏上，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真相。
陈永昼……
“她做到这一步，还有机会恢复自由吗？”叶沉问。
“没机会了，”医生说，“楼上代码、数据记录和翻译结果都很明确。陈永昼一直想要解脱，然后这些研究院把她的意识完全融进了训练框架。【圣火】死，她死，【圣火】活，她不一定能活。”
欧阳表情暗淡：“她想要解脱。只可惜，这样一个跨时代的突破，投入了这么多年、这么多钱，决策者不会轻易签字同意销毁的。”
“但最后还是确认销毁了，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叶沉说。
资料记录：“2月10日，大董事一人极力促成下，清洗活动开始，预计持续六个月。测试组上交的最新报告显示，【圣火】状态极不稳定，由于长时间断网限制了其活动范围，反击意图强烈。”
资料记录：“2月11日，【圣火】再次入侵安保系统，控制自动化武器，击杀研究员六名，锁定门禁系统，围困獒山洞内一百余人。”
“果然，死人了。”叶沉说，“它今天能控制獒山洞，明天就能控制联盟军部的武器库。【圣火】已经明确对人类存在产生威胁，是潜在的战争机器、危险程度极高。公司决策部门不是欧阳风一言堂，他保不住它了。”
医生关注点略有不同：“这里最重要的是，拖得越久，里面这些人越危险。”
“獒山洞这种设计跟地下要塞一样，防御拉满。各种防爆材料、机关陷阱，易守难攻，”叶沉拨开旁边的数据线缆，看向外面的一片漆黑，“比起外部突破，我觉得内部人员应该会积极组织自救。”
资料记录：“2月12日至14日，六次外部突破，全部未成功。”
资料记录：“2月15日，大年初一，三十具死于安保系统攻击的尸体被送出獒山洞，此举被视为【圣火】的宣战。”
资料记录：“2月17日，被困人员成功脱困。经初步确认，本地0至47号设备均被破坏，【圣火】运算核心损坏，陈永昼意识代码静止无反应，0级销毁钥匙有使用痕迹，无联网痕迹，基本排除【圣火】潜逃的可能性。”
资料记录：“3月1日，獒山洞清查活动结束，确认【圣火】运算核心不可回溯性损毁。【圣火】项目组解散，合作终止。清扫活动继续，相关舆论控制加强。”
叶沉有些怔忡：就这么结束了？
“内外对峙期间，有人用了销毁钥匙进行自救，”欧阳翻回上个页面，开始查项目成员名单，“那个风控人员，他肯定知道【圣火】是否彻底销毁。”
名单很长。
参与人：陈苛，陈诚、陈乐欣、陈永德……
监督人：吴水清。
风控组：叶舟。
【作者有话说】
修文不断修修修修到厌倦~
第64章
叶舟？
医生下意识看向叶沉，她脸上的呆滞不搀一分作假。
“没事吧？”他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没想到叶沉反应很大地缩了一下。
欧阳也发现了不对：“叶沉？”
此刻的叶沉努力摈除所有情绪干扰，开始头脑风暴。
院长妈妈……是掌握0级销毁钥匙的人？
叶舟115年离开圣火公司收养自己，同年【圣火】项目结束，这不是巧合。
欧阳风的清扫工作主要针对陈氏，叶舟作为知情人一定会受到波及，但她活下来了。
叶舟手头还算宽裕，足够留在首都，换份工作而已。
但她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荒野。
荒野临近Q基地，她要干什么？
陈平要找陈升的女儿是出于对哥哥的嫉妒和不满，那他为什么又要找叶舟的侄女？
欧阳看她一脸阴沉不定，干脆继续研究档案，等她自己想通。
“看，联网记录，【圣火】去了东部，”他说，“我记得你们也是从东部来的？”
东部？
【圣火】去东部干什么？
时间短，来不及做大规模备份……那小型的呢？
叶沉抓住他：“当时为了分担陈永昼的压力，陈氏对内部进行了大规模大脑改造，他们用的试行版机械大脑是完全独立的吗？”
“完全独立，”眼看她眉头一动，欧阳又补充，“但由于原装的生物大脑依然保持活力，所以生物大脑跟机械大脑会有联系。”
“【圣火】能对这批参与训练的生物单元产生影响吗？进而对远在獒山洞外的机械大脑产生影响？”叶沉语气急促。
“理论上说，虽然没人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欧阳犹豫着说，“或许是可以的？”
叶沉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终于想通了疯疯癫癫的陈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什么了？跟【圣火】有关系吗？”医生问。
叶沉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我见过【圣火】。”
欧阳瞪大眼睛：？
叶沉看向医生：“当时在Q基地教堂见到陈平，他自我认知混乱，一会儿认为自己是陈升，一会儿又要找叶舟，现在我觉得，是【圣火】用某种方式连接过他的脑子。”
医生顺着她的话往下思考：“陈平的大脑里有三个计算核，假设这代表着意识分裂，那么他要找叶舟，不是陈平要找，而是【圣火】要找。”
叶沉点头：“它要报仇。三个核，分别是陈平自己、混淆他自我认知的陈升、以及【圣火】留下的副本。”
“那叶舟去东部的理由——”
“她可能知道【圣火】曾经‘去’过那里，”叶沉说，“她要找陈平，以绝后患。”
结果就是错过，直到神棍见到自己，才算走到到最后一局。
欧阳已经傻了：“【圣火】真没死吗？”
叶沉实话实说：“不知道。如果教堂里的陈平是它的最后一口气，那现在它就是真死了。”
欧阳问：“关于叶舟……”
“没事，”叶沉顿了顿，表情稍淡，“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院长妈妈真的会跟【圣火】有关。”
“那现在怎么办？”欧阳说，“我看了，这台设备支持普通存储盘，我们可以把数据拷走慢慢研究。但，如果【圣火】已经被彻底销毁，所有线索都断在这里了。”
“谁说的？”叶沉反问，“你忘了一开始查晨星是为什么了？圣火公司那十个亿的预算，不是115年的事情，而是132年。”
欧阳一凛。
“如果我是欧阳风，辛辛苦苦养了【圣火】十年，只因为一点意外就被迫把它终结，”叶沉阴阴地笑了下，“我只会换个形式，继续这个项目。”
“销毁钥匙直接攻击根代码，”欧阳说，“我想不到【圣火】的运算核能怎么逃。”
叶沉指了指110年的那条档案：“110年才做出销毁钥匙、禁止备份，那105年到110年也有五年，不够他们留一份半成品吗？”
欧阳领会了她的话中之意：“你是说，一代圣火确实死了，但可能会有二代？”
“训练需要大规模的计算能力支持，没了陈永昼，没了生物大脑网，哪怕有半成品，他们依然需要很多设备……”他一边说一边心惊，“有个地方。”
“什么？”
“圣火公司在118年投资了一座国家级的大型计算实验室，”欧阳说，“我没记错的话，实验室建成之后就跟圣火公司没什么关系了。”
他眼神逐渐坚定：“但如果【圣火】二代存在，我想不到别的地方了。”
“实验室在哪？”叶沉问。
“首都，现在的中心基地，”欧阳停了一下，“F区。”
沉默很久的医生突然问：“我们在这呆了多久了？”
叶沉看了眼终端：“熬了个通宵，现在是第二天中午了。”
“休息一下，直接带着档案机回基地吧，”他说着，捏了捏眉心，“这里没信号联系不上外面，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
刘玉梅等到现在，成业一直没动静，她只能在终端上跟跑到F区的岳云吐槽：“不是说有跨越种族跨越磨难的爱吗？为什么我喜欢的人是个胆小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