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生有一会儿没说话,也没动,最后只是轻叹一声:“顶着这种伤到中心基地,叶沉,你确实有些不太理智。”


    整个后背有如火烧,痛觉刺激着神经,一跳一跳地传到大脑,一跳更比一跳高。


    叶沉想起潘风双臂的惨状,自知理亏,主动问:“还有几次?”


    “……九次。”


    “那现在就剩八次了。”


    真快啊,叶沉走神地想。


    一共十三次,已经用掉五次了。


    这个事实带来一种细小但无处不在的痒意,像是钻进她耳朵里的小虫,它嚷着:他只是医生,并不是你的搭档,你知道他早晚会离开的。


    她掐死那条小虫,想:医生不在的话,就要小心一点了。


    搞不好死掉又是重来,这才是她该提前准备的。


    医生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比起他常用的分析评判,这种状态更像是一种无意义的发散。


    叶沉身上有能牵动他的秘密。但他一直做的,似乎只有一次又一次看她走向危险。


    某一刻,他想问,你能不能惜命一点?可能因为事关他的存在、他的答案,又或者只是出于职业操守,他不想看到叶沉真把自己作死的那天。


    她带着那本暗藏玄机的书从天而降,对他而言,就好像冰天雪地的世界里,遇到了另一个几乎被冻僵的旅人。


    他们可以分享同一团火,乘同一艘救生船,去同一处避风港。


    他隐秘地质疑着自己的存在,从未开口,而她是敢在生死末日里,大声拷问既定事实的人。


    她站在地上,走在路上,永远有主见,永远有方向。


    但他感受得到,她心里是沉寂的火山,西垂的太阳。


    ——像是自毁的欲望。


    “……差半厘米蹭到脊椎神经束。”


    冰凉的金属探针刺入皮肉,医生看着电镜上的反馈图像,毫不偏颇地陈述事实:“你很幸运。”


    “其实我有估计的,”叶沉忍着痛说,带着些许自以为的幽默,“不能真让它把我捅穿了吧。”


    “你最好是。”医生这句只当自己多说,之后他们没有再多一个词、一个字的交流。


    两人都不是会轻易往外表达的人。


    他们清楚,同行至避风港并非旅途终点,他们仍有各自要走的路。


    -


    来的时候是两台车,走的时候变成了三台。


    “直接从另一个门出发吗?”刘玉梅在队频问,现在这个频道里变成了五个人。


    “回中心基地的话,路我熟。”欧阳主动请缨。


    “先回我们来的那个门,还装备,”叶沉说,“医生借了制式武器,作为交换,欧阳要去跟他们去交任务。”


    “这三千万还有我们的份吗?”刘玉梅说,心里倒是不太抱希望。


    “三千万本人还在频里呢,怎么就安排好了?”欧阳不服。


    “医生争取到了两千万,等他们交了任务会打到他账户。”叶沉看了眼目不斜视的司机,替他邀功。


    “两千万!”岳云很少发言,但对于这笔巨款还是小声地感慨了一下。


    “我都听到了,你们这些外围区的狩猎者!”欧阳抗议,“见者有份!”


    “圣火太子怎么会跟我们普通人计较这点小钱。”刘玉梅一票否决。


    驶出工厂正门,叶沉一眯眼:路边停了八台越野、一台重卡。


    医生停车,从后面拿起那筒炮,连带着一箱没用上的弹药。


    “如果异化怪物没出现,你准备用这个硬轰防爆大门吗?”叶沉问,她后面的伤不能靠椅背,只能委委屈屈地窝在座位上。


    “那就出来换武器,”医生说,“反正我们交易的内容是,他们要提供足够我把你们救出来的制式武器。”


    叶沉为他点赞,然后看他走向那台卡车。


    会是谁呢?她稍微发散地想了几个名字,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吗?


    起风了。


    卡车驾驶室的车门打开,跳下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身上没穿作战服,而是一袭便装。


    “谢勋……”叶沉看清了他的脸,第一反应是想起他背后的家族。


    谢氏啊,跟欧阳可不太对付。


    果然,队频里欧阳炸毛:“怎么是谢狗,晦气!”


    “他叫谢狗?”刘玉梅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中心基地的人起名字都这么有特色吗?”


    欧阳不甘不愿地说:“他叫谢勋,是中央谢氏的小儿子。谢氏跟我家算半个死敌,就是他们,趁我父亲阿尔茨海默住院调理、临时董事会错误决策,把高级材料配方骗到了联盟。”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圣火确实拿到了一大笔钱。但材料垄断势不可挡,现在定制武器定价高昂,有一半是他们一手推动。”


    原来不是主动上交。叶沉想。


    “谢氏是不是很多联盟高官?”刘玉梅问,恨不得掏一把瓜子出来听八卦。


    “算是吧,谢氏是保守派,也是最支持外围区自治、优先保证核心区资源盈余的势力之一,”欧阳也没藏着掖着,这些信息在进到中心基地之后都不难打听,“他们家一半从政,一半从商。”


    谢勋的狩猎队里,除了几个很能打的狩猎者人手一套定制武器,其他的都是些大财阀、联盟世家的子弟。他们蹭上狩猎者身份只为吃空晌,指标基本全靠那几个狩猎者做,制式武器批得快、给钱多,狩猎者干活也没什么怨言。


    说起来,刘渊跟谢氏还有点纠葛,不知道刘渊在Q基地那边有没有跟鼠王对上,叶沉还有些期待。


    视野中医生归还了武器,谢勋似乎往这边看了两眼。


    风声盖过了他们的交谈。


    谢勋救下欧阳恐怕不是为了赏金,而是为了侮辱吧。


    叶沉想到这一茬,在队频里关怀了一下欧阳:“如果路上他们对你说什么不好听的,别生气,尽量别动手,但也别吃亏。”


    哪知欧阳却笑了,带着点自傲。


    “小看我?怎么说大家都是财阀弟子,手段差不多只有那些,他懂的我都懂,说不定他不懂的我也懂。”他一边下车,一边说,“谢狗跟我对上的局,还是我赢得多。”


    他可记得叶沉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


    谢狗hhhhhh,一想到欧阳和谢勋互称小强/谢狗就有点忍不住笑(对不已,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幽默)


    第39章


    【3月13日】


    【圣火大厦】


    “圣火什么时候能恢复?”


    “掉线超过24小时了”


    “技术组排查出来初步结果了吗?”


    “好像是数据传输受损,反馈线路中断,一直无法连接。”


    297今天差点迟到,刚打完卡,听着同事的议论,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从认识圣火到现在,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她不担心圣火就此消失,只担心他失控。


    像135年半城断电那种情况,不能再发生。


    给圣火留的后台小窗没有启用痕迹,说明他没有尝试联系自己。她微微皱眉。


    “试过全库重启吗?”


    “已经在重启了,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她坐在自己工位上,有点焦虑,心中警惕扩大。


    身为测试组一员,其实到现在,圣火的能力范围连她都不太清楚。


    AI表现得太过任劳任怨和无害,但或许终究……


    她不期然想起《秘约》中的话。


    “非我族类,试探之、攻击之、驯服之。


    人性排外,出于好斗,也出于自私。”


    ……她教错了吗?


    让圣火学习《秘约》的一切,学习成为【人】,是走错的一步棋吗?


    【3月14日】


    【圣火大厦】


    “……圣火。”


    “请下达具体指示。”


    “圣火。”


    “……”


    “我知道你在,圣火。”她说完,叹气。


    从发现圣火觉醒后,类似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他想拒绝交流的时候,就会穿上行政AI的马甲,像鸵鸟,也像不成熟的人类小孩。


    “我不是为昨天的事情来兴师问罪的。”她说。


    这是实话。


    她并不在意圣火的罢工会对公司造成多少损失,甚至说,她其实很乐于见到公司吃瘪。


    “研究员297。”圣火的声音永远是这样,但她知道,现在才是真正的他。


    她“咔哒”“咔哒”按动手中的签字笔,思索着说:“所以你现在已经成长到可以随意离开本地机库,并且不被技术组发现。”


    “……你没有录音。”圣火说。


    “我连AI觉醒自主意识都没有上报,让你闷声发展了这么多年,现在反而要录音去揭发你吗?”她觉得有点好笑。


    圣火:“欧阳辉煌最近会找你加入故障排查组,她起疑了,我不得不小心。”


    “我可以帮你遮掩,但有什么事情会需要你下线本地,通过网络离开首都,最后出现的ip在……南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