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目光沉凝,指尖轻拨,依次探过脉搏,起身扬声道:“陛下之恙,起于惊恐忧思,名为双鸟失群之症。”


    国王与众臣喜极而泣,对对,就是这个病症!


    悟空高深莫测地背着手走了,让他们将药材送去驿馆,药材堆积如山,他却没有动,而是等到大半夜,叫醒三个师弟,叽叽咕咕地搓药丸子。


    唯恐祁知听见,还把小桃子放五层被褥里捂着。


    绝密配方,不可外传。


    祁知切了一声。她不稀罕知道!


    翌日,他们献上大药丸子,国王以无根雨水送服,当即腹中震响,出了五六次恭,竟然渐渐好转了。


    祁知咋舌,总感觉病治的不是很正规。


    国王病愈后,举国欢庆,为他们安排宴席,还亲自敬酒。


    他一杯接一杯地敬悟空,悟空不推辞,全吃了,八戒等了许久也轮不到他,急了,站起身道:“给陛下丸药,我老猪也有功,那药里有马——”


    悟空忙递酒堵住他的嘴。


    八戒有酒吃,不言语了。


    国王不由问:“长老,那药里有马什么?”


    祁知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悟空顺嘴道:“有马兜铃,马兜铃哈哈。”


    众人酒足饭饱之际,国王忍不住垂泪,讲出他得病的实情。


    原来是三年前端阳佳节时,有个妖怪赛太岁袭来,要抢他的王后金圣宫娘娘,不然就将他吃掉。那时他无奈将金圣宫推出去,再没有见过她,自己也因此忧思成疾。


    说妖怪妖怪到,半空中尘土飞扬,吓得国王撇开悟空就跑,文武百官跑了个干净。


    那妖怪显出身形。他并非赛太岁,而是个小喽啰,被派来朱紫国示威的,也是倒霉,正好碰上齐天大圣孙悟空。


    悟空按住肩上的小桃子祁知,单手就杀退了那个赛太岁派来的小喽啰。小喽啰慌不择路,向西方逃窜而去。


    国王这才被扶出来,斟酒敬悟空道:“多谢,多谢长老!”


    悟空接过金杯,忽闻来报:“陛下,西门上起火啦!”


    他扬手将酒撒向空中,液体澄澈泛光,倏忽间消逝,金杯落在地上,当啷一声响。国王以为他有气,连连道歉。


    悟空笑道:“非也非也。”


    少顷来报,西门外忽降大雨,浇灭了火焰,满街酒香四溢。


    悟空昂然独立,意气风发地洒酒为雨,挽救一场灾祸。


    国王欢喜,更添敬意,当即想要将王位让给他们。悟空笑道:“陛下莫忙,我老孙先去探一探,不知那妖怪的洞府在何处?”


    祁知曾看过申公豹地图,记住了各个妖怪的位置,闻言在他肩上跳跳道:“我知道我知道!”


    悟空点头用气音道:“好好,你带我去。”


    他思虑周全,话音一转道:“陛下,我担心娘娘见我面生,不肯同我回来。请陛下给我一件她平日里的心爱之物作证,好让她放心信我。”


    国王颤颤道:“昭阳宫梳妆阁有对黄金宝串,原是爱妃喜欢带的,因为那日是端阳节,要戴五色彩线,所以把黄金宝串褪下,没有戴上。这是她最爱的宝物,寡人平日里不敢见,睹物思人,唯恐……”


    悟空摆手道:“别说这些,直接将金串给我老孙,单只也好,成对也罢,看陛下舍不舍得。”


    国王擦擦眼泪,将宝串都给了他。


    悟空将宝串套在胳膊上,腾起筋斗云,按照祁知的提示向南边飞去。转瞬间飞了有三千余里,祁知变回人形,伸出一根小手指,指着一座奇异高山:“就是那里!”


    悟空看起了风景,好山,真是好山,岭头青松遮天蔽日,崖间石林生发祥云,无数山花山草山树山果,耳畔响起巨蟒摩擦而过的声音。祁知就怕这个,忙攥住悟空的宝串不撒手。


    他刚要带着小猴跳下去,忽然冒出一股猛烈的火来,差点燎到他们。浓烟滚滚,竟是青红白黑黄五色。


    悟空不免心惊,要知道他别的不怕,就怕烟气,他的眼睛在老君的炉子中被熏坏了,虽然火眼金睛,却也是双老害病眼。


    大火狰狞妖异,眼看就要烧得山林生灵死伤惨重,祁知忙调取真水,不忘扬声道:“猴哥,闭眼睛!”


    悟空果断听她的话。


    祁知掐诀召唤水龙,扑灭那场大火,浓烟越发猛撞,她什么也看不见了,捂住嘴咳嗽。


    霎时一阵风沙卷起,冲散了烟气,吹了好久才止息。


    两只猴子绒毛凌乱,灰头土脸,绒毛里全是芝麻谷子似的沙石。他们对视一眼,嘻嘻哈哈地笑话彼此,互相拍灰挑石子。


    远处传来铜锣声响,是有个小妖精背着黄旗和文书,边走边敲,口里絮絮叨叨。


    “我家大王也真是的,先锋被个孙猴子打败了,还要我去下什么战书。这一征战,朱紫国必然要败,那时节城中众人一个也别想活下来,真是造孽啊,我等虽有封赏,也是天理难容!”


    祁知抖抖毛:“这小妖怪还是个好的。”


    悟空道:“等我去套他的话。”


    他摇身变成个十几岁小道童,头上梳着双髻,眉清目秀十分漂亮。


    悟空迎上小妖,打个稽首问道:“大人,你是什么人,往哪里去?”


    小妖似乎认得他似的,笑嘻嘻还礼:“我叫有来有去,是我大王的心腹小将,要往朱紫国下战书去呢。”


    “朱紫国怎的?”


    小妖从头说来:“前年我大王将朱紫国金圣宫娘娘摄来,却有个神仙,送了五彩仙衣给金圣宫,她穿上那仙衣后,就如同浑身上下长了针刺,我大王碰到就痛,至今不能近她身。”


    悟空拉长声音:“喔。”


    他施了个瞌睡咒,让小妖倒在地上,自己变成小妖的模样往回赶,祁知变成小飞虫跟着。


    只见妖怪们正在操练,洞府前排了五百多大小头目,队形整整齐齐,刀刃森森闪着寒光。


    悟空正想看看洞府风景,就有个猩猩妖怪发现了他:“有来有去,你回来了?大王正等着回话呢!”


    悟空快步进洞,门内有个陈设华贵的亭子,亭中坐着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妖魔。


    他丝毫不理那妖魔赛太岁,敲着锣在亭里乱走,问话也不答。


    赛太岁上前扯住他道:“有来有去,我问你话呢,你怎么在家还敲锣?”


    悟空撒泼,将锣往地下一摔,巨响一声,从小妖的角度道:“问问问,就知道问!我说我不去,你偏要我去,到那里差点被人拿住斩了!最终打了我三十棍才肯放我回来,他们还要发兵来和你交战呢!”


    赛太岁不知道为什么,气势弱了半分。他缓缓道:“这么说,是你吃亏了,怪不得你这等态度。”


    悟空:“可不是,打得我腿疼。”


    “他们多少人马?”


    “没记住。”


    “好吧,你去跟金圣宫娘娘报个信吧,今早她听见我说要攻打朱紫国,眼泪汪汪地不同意。你且去告诉她那里兵强马壮,让她宽心。”


    正合悟空心意,他带着小飞虫,左拐右转,找到金圣宫娘娘的住处。


    此处壮丽辉煌,如王宫一般,两列妖精变成的美侍女,围着金圣宫娘娘服侍,那娘娘双眼含泪,貌若天仙。


    悟空上前道:“娘娘。”


    金圣宫娘娘问:“你这小妖是谁?如此无礼直视于我?”


    悟空道:“娘娘,我是有来有去,刚从朱紫国下战书回来。”


    金圣宫娘娘一听,忍不住问道:“可曾见到朱紫国国王?”


    “见到了。”


    金圣宫娘娘流泪道:“他可有什么话说?”


    祁知在旁边感叹,美人啊,眼泪都是一颗颗流下来的。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


    金圣宫娘娘忙喝退那些侍女:“说吧。”


    悟空关上宫门,抹脸变回原样,祁知也跳到地上,两只猴先安抚道:“你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他们把来龙去脉仔细一说,将那金宝串拿出来给她看。


    娘娘本来有三分怀疑,一见信物彻底放下戒心,俯身拜道:“小长老,若能救我回去,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祁知扶起娘娘,给她擦眼泪,悟空直接问:“那妖怪放火放沙的是什么神通?”


    “不是神通,而是法宝,三个紫金铃,晃一晃便能放出烟火风沙。其中风沙最毒,钻入鼻孔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悟空咋舌:“厉害,厉害。那铃铛平时放在哪里?”


    这位盖天下有名的贼头,要拿出老手艺了。


    娘娘却道:“他从不放下,行走坐卧皆不离身。”


    这不好办。


    他想了想,嘱咐娘娘假意逢迎,好将紫金铃骗来。娘娘依言点头。


    祁知留下来安抚娘娘,悟空变成有来有回的妖相,跑去亭子里以娘娘的名义请赛太岁。


    赛太岁大喜。老婆平时横眉冷对,什么时候主动请过他?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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