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检查一番,道出疑惑,“怎么突然灵力这么充沛?你莫不是用了什么代价巨大的禁术?”
洛凝摇头,内视丹田。
她面色骤然苍白。
刚才爆发出来的那股力量——
是师尊的内丹。
第207章 天谴
霄云殿内一片死寂。
庭中因明昀仙尊溢散灵力而常年不败的梨花树,悄无声息地簌簌凋零。
昭烨一通急火攻心,此刻强撑着冷静下来,先处理殿下背后断翼的狰狞伤口。
以自家殿下的境界,世上能有本事暗算他的人寥寥无几。断翼处刀口齐整,下手利落,下刀方向朝外,是谁做的一目了然。
自作孽。
昭烨气恼又心塞,这数百年里,殿下就没有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时候,强压心魔、延后情期、透支灵力,依靠药物百般遮掩,回回都给他变本加厉地出难题。
直到洛凝知道干预后,他才略有起色。昭烨一度以为自己终于能过上安稳平和的日子了。
他自认对殿下期望不高,能好好活着就行。如今看来还是奢望。
时序寒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一尊白玉琉璃触之即碎,呼吸微弱地几近于无。
要是洛凝回来见着师尊这般模样,定要被气坏了。
把人气狠了,她就再不回来瞧你了。
朱雀玄君想如此威胁眼前昏迷不醒的病患,刻薄话语尚未出口,昭烨又将话咽了下去。
殿下昏迷三日至今未醒,若是他再火上浇油,激将不成反惹殿下伤怀而心灰意冷……
凤凰折翼,昭烨便是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令枯木逢春。
于羽族,折翼与死无异,何况是骄傲的凤凰。
昭烨无能为力。
事已至此,只能暂时勉强止住扩大的伤势,期待时序寒能凭仙身和深厚灵力先撑过最危险的关头。
把命保住,日后再慢慢寻找别的法子治疗,天地浩渺,一切皆有可能,万一有呢?
即便是最好的治疗结果,殿下也得修为倒退,终身难以寸进,从此汤药不离口,彻底沦为弱不禁风的药罐子。
昭烨掌门叹了口气,门中事务堆积如山,他一面处理事务一面埋头医书,分身乏术。
脑海中倏忽闪过一丝危险念头,昭烨讶然望向榻上昏迷的时序寒。
该不会殿下早就料到今日,之前才拒辞掌门之位不受,而与洛凝择定他来做这个掌门吧?
殿下如此安排周全,岂非早就心存去意?
昭烨笔尖一顿,浓稠墨汁落在纸面,洇出一点阴森墨痕。
便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也让昭烨为之一震,回望榻上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的殿下,他起身行至榻前,颤抖着伸手再次搭脉。
寻常羽族折断双翼,不过三日便衰竭而死;殿下乃岐雍雪凤血脉,又是历劫飞升的仙身,自断羽翼虽元气大伤,有洛凝从前炼制的复元丹在,怎么也不该这样持续恶化下去。
脉搏散乱无章,如解开的绳索,乱而无根。
元气涣散,神魂将离。
输入的灵力如水过筛,经脉、内府、丹田,没有一处蓄得住灵力,复元丹药效再好,也填不满他这处处漏水的篮子。
没有了。
哪去了?!
昭烨面色惨白。
他在地上枯坐了半晌,又猛然挣起身再去仔细探脉。
一定是太慌乱诊错了,殿下昏倒时不是这样的死脉,那时虽然虚弱,好歹体内还有运转的灵力能护住心脉。
丹田怎么可能是空的呢。
没有内丹的修士连寻常凡人都比不上,身体羸弱得风一吹就倒,想要用药都得斟酌用量,一不小心就爆体而亡。
昭烨探了几遍,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瞬间五雷轰顶,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鸣阵阵。
“你做什么?”时序寒醒来,抽走手腕。
“殿下,你——”昭烨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他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所以,没必要再浪费丹药灵草了。”
“在哪里?”昭烨沉吟,“殿下的内丹,我去找回来。”
时序寒微顿,昭烨知道了。
“你找不到的。”时序寒眼神柔和下来,望向云外峰的落霞,“我已将它安置在更合适的地方了。”
“殿下!”昭烨急得冒火,“折断羽翼、失去内丹,这样真的会死的!我没跟你开玩笑!”
时序寒眉眼疏淡,眼神空远。
他当然知道。
明昀仙尊凝望远方山雨欲来,“天生万物,终有竟时。顺应天命的终结,又有何不可呢?”
昭烨掌门一气之下拂袖而去,拐出门埋头研究医书,殿下躯体的衰败速度远超想象,现在的每时每刻都无比紧要起来。
要是洛凝还在就好了。
她肯定能治住殿下。
也只有她能治得了他。
天边层层叠叠的乌云翻过云外峰,直逼九宸,云层厚密,压在霄云殿上令人喘不过气来,雷电霹雳勾连成鞭,随时直冲面门而来。
雷鸣隆隆,平静压抑的云端下正酝酿着不为人知的劫难。
洛凝心口翻涌着寒意,天外天温度变化极端,极速飞掠的回程骤热骤冷,方才还如悬火山口,此刻已冷得堪比玄冰湖下。
她早已寒暑不侵,此刻眼睫覆霜,竟觉一丝寒凉漫开,胸腔深处刺痛起来,随即被丹田处不属于自己、却散发着融融暖意的内丹压下。
凉意褪去,心口窒闷空洞尤甚。
内丹不可离体过久,她得快些,再快些。
“糟了!”泽微君脚步一顿。
“又怎么了?叔。”洛凝催促,“快些引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天外天星河如幻,漫天星宿,活像座迷宫,她虽则归心似箭,奈何实在不认路。
“快快快——”泽微加快速度,“一会来不及了。”
天道不可缺位太久,否则会引起本界动荡。泽微君起初送她一程,中间又被其他界天道一通纠缠,所耗时间远超预想,而今剩余时限怕是不宽裕。
洛凝若有所思,追上泽微君。
“不只是时限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本君瞒着老祖,擅自送你回少离处,他知道后必定勃然大怒。”
“要是你担心他发怒的话,一开始就不会送我离开。”洛凝直言戳破。
更何况泽微君也不知自己最后会选择留下。
“这个我自然不担心。”泽微君神情凝重,“我担心的是另一种情况。”
“属意的继承者出逃,而我这个怂恿者也在世界之外,抓不到你我两个罪魁祸首,你猜老祖会怎么对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的协助潜逃者?”
协助她潜逃的是谁,早已呼之欲出。
引她入道,教她修行,为她飞升耗尽心血的,是他。
折断羽翼,剖丹以赠,殷切希望她成功飞升回到原世界的,也是他。
“你师尊给的那些,安的什么心思,老祖其实看得分明。”泽微君一步一缓,渐慢下来,“只是看重你,才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老祖发现你走了,明昀的所作所为就不再只是疼爱弟子那么简单了。”
“明昀处心积虑放走了你,害他失去了这个世界本该有的光明未来。”
又怎么可能不迁怒。
因为时序寒,两位天道都消失了。再有须臾天道未归,世界便会崩溃,重新陷入混沌。
初代天道千万年的心血眼看要付之一炬。
世界奔溃前,初代天道也必先将这始作俑者千刀万剐。
“别说了。”洛凝错开脸,“我们快——”
“你先回去吧。”泽微君停驻原地,“以这个速度继续北行两个时辰便到。我休息下……你受累先回去稳住局势。”
洛凝正要答应,见一缕鲜血沿着泽微君手臂蜿蜒而下,正被他掩在袖下。
适才与其他天道的混战中,泽微君已受了重伤,勉强支撑赶路至此,伤情不容他继续这般折腾了。
洛凝摇头,“你受伤在此,我若离开,若有其他天道趁虚而入,或者方才那些恶徒去而复返,你又当如何?”
“那便是命数了。”泽微耸肩。
好歹也是一界天道,说什么认命的丧气话!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遇到这种情况,有经验的天道会毫不犹豫夺走我这剩下的四成元力,并在无人顾及的天外天做掉前任,回到那个世界成为无所争议的唯一天道。”泽微君无奈,“而不是担心我在这里会不会遇到危险。”
“阿凝,你既决定要回来,就该学着做个成熟的天道了。”
洛凝恼火,“你——”
她转身瞬间,身后传来惊呼。
“小心!!!”
突如其来的星辰碎片砸来,泽微君大喝一声扑向她,洛凝只觉身后一记钝击,两人因冲力避开了陨星碎片,却意外跌入了混乱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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