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您的苦心,可是有时候有些话不适合说。”长嬴犹豫地搓着指尖,带出点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纠结,好半晌,她略抬眼,道,“陛下?如今如此心急,想必也是我的错。”


    赵徳韧脱口道:“这与殿下?有什么关系?”


    “皇考驾崩时,尚不知有子嗣流落在外,将这社稷托付给我,让我为江山寻一位宗室子接替。”长嬴轻轻一叹,“我寻回陛下?,他难免为自己的身世?而敏感。流落在外的孩子心思细腻些也是正常,他也是疑心我摄政不还,这才心急了?些。”


    长久以来,长公?主摄政都是朝中不得不避的话题。他们不认可长嬴的正当性,却不得不承认长嬴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将朝政安排得很妥当。


    赵徳韧讷讷,一时间没接上话,就听长嬴道:“其实此事?我早有打算,从春闱时交付陛下?就在践行。我本打算一点点归还朝政,到陛下?及冠时便让他彻底亲政,谁知算不尽君心。”


    “也怪不得殿下?,”赵徳韧犹豫片刻,问,“只是既然殿下?知道缘由,那何不就在如今彻底归还朝政呢?”


    赵徳韧明白,若是换个?人听到这话恐怕早就翻脸了?,但他知道长嬴素来温和。虽说长嬴看?着不易亲近,其实是最体恤他人的执政者。


    果然,听到这话并没有露出愠色,只是神情更加无奈。


    “为君者,心系黎庶、果断毅勇、敢受国诟,缺一不可。然我观陛下?……”她不肯再?说,只道,“请大人们见谅。哪怕背着逾越之名,我也不敢将朝政彻底交付给陛下?。”


    赵徳韧当然明白。


    他沉默更久后,说:“我等?明白殿下?的苦心。只是提拔秦氏一事?,慎重再?慎重。”


    长嬴把玩着玉珏,道:“限制秦绮,这倒也不难。”


    “自闵道恩被革职后,户部尚书一职空缺已久。”长嬴敛眸道,“该补个?贤者了?。”


    赵徳韧道:“殿下?的意思是?”


    “赵氏久出能人。”长嬴眸色带笑,“本宫很信任。”


    秦氏说服贤妃为他们美言,贤妃照做了?,秦绮得以提拔。


    然而令秦氏没想到的是,秦绮任职侍郎后,出身抚安赵氏的赵平辜升任户部尚书,彻彻底底地压秦绮一头。这怎么不令秦家憋一口气?


    …………


    兰辛与胡乐一起在城郊的山坡上看?落日。两人并肩坐在地上,一同眺望着落日一寸寸地沉入地下?,天光渐昏,凉意渐起。


    在草原上时,两人也喜欢一起跑马、看?日出日落。胡乐是个?傻子,不争不抢,也因此是兰辛最亲近的兄弟。


    胡乐在故赫语言中是“安逸”的意思,他被兰辛护着,故赫部落里的多次政变都没有波及到他。


    这次兰辛来到安阙城,胡乐也义无反顾地跟上了?。


    胡乐偏头注视着兰辛,看?到兰辛狭长的眼睛里流露出对山河的野心。他的妹妹从来不吝啬于暴露野心,这一点与大楚的长公?主殿下?如出一辙。


    等?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天际后,兰辛拍拍手站起身,去牵拴在一旁的马,就要离开。


    胡乐忽然喊住她:“兰辛。”


    兰辛转头看?向他:“有事??”


    “没有。”胡乐咧嘴笑了?笑,“谢谢你?陪我。”


    兰辛耸了?耸肩,跨上高头大马后就策马离去。夜色阑珊中的一人一马格外萧索、又格外平静。


    她有自己当时事?情要做,陪胡乐只是忙里抽闲。


    最开始马蹄一下?又一下?地踏在地面上,后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兰辛一夹马腹,策马朝安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地面上一时间尘土飞扬。


    故赫部落是楚人的叫法,在他们的语言中,故赫意味着“荣光”。


    而“兰辛”则是兵戈的意思——主杀伐。她是最锋利无匹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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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O存稿六千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59章 争议


    烟雨蒙蒙, 淅淅沥沥的声?响传进茶楼内,秦绮半阖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击筷, 与楼下隐隐约约的琵琶声?相和?。


    嘎吱一声?,包间门被推开, 赵祺摘着披风走进来, 见状, 不由一笑:“雨天琵琶, 玄光好?雅兴。”


    秦绮睁开眼睛, 见是?赵祺, 便放下筷子,起身热切地迎接道:“祥然!”


    赵祺笑眯眯地朝秦绮作揖,秦绮回礼后, 两人一同落座。赵祺这才问道:“玄光寻我可有要事?”


    他们二人分别出?身秦赵两大世?家, 又在同一年中举, 原本是?针锋相对?又惺惺相惜的关?系。不过从秦赵二家起嫌隙开始, 他们也久不来往了。


    今年秦绮金榜高中, 赵祺也乘家族蒙荫入仕,过段时间就要外放到齐郡陵县去做官。


    “你我多年好?友,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赵祺笑着抬起茶杯, 道, “还未来得及恭贺玄光兄之喜。”


    “我能有什么?喜事?”


    赵祺道:“金榜题名?时, 人生四喜之一,又逢升迁要员,可不是?喜上加喜吗?”


    秦绮笑着回敬道:“好?说好?说,听闻你也要外放, 前途无量啊。”


    “家族荫庇,不值一提。”赵祺意味深长的说道,“倒是?吾妹阿唯,深受长公主殿下爱重,在刑部做的有声?有色,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很是?敬佩呢。”


    秦绮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安阙城中,谁人不知赵唯在与他大婚之日逃亲一事?自那之后,秦绮都要沦为茶余饭后的笑谈!


    赵祺见他脸色不对?,这才刚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似的,连忙道歉,道歉的态度也十分漫不经心。


    “祥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得给玄光兄提个醒,倘若你我两家再这样分裂下去,你我以后再相见,就永远是?这样的态度。”赵祺冷静地说,“你我二人相识于年少,情分难得,我不愿意与玄光兄从此分道扬镳。”


    秦绮沉默片刻后,再次抬起一杯茶,道:“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赵家究竟想要什么??”


    赵祺没有回敬,而是?接过秦绮手中茶,用一饮而尽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以谈。


    “你我二人同样出?身世?家,数辈基业、几百年底蕴,想要光耀门楣的心,我们是?一样的。”赵祺朗朗道,“只要你我二家共同分这一碗羹,不要总想着一家独揽大权,秦赵二家就能和?平共处。我们本就是?不分彼此的。”


    “祥然,这话不公允吧?”秦绮蓦地笑了,“获陛下盛宠、独掌后宫的是?赵氏女?,在我升职侍郎后、反制于户部的也是?赵氏门生,可见想要一家独大的从来不是?我秦氏,而是?你家。”


    茶香氤氲间,楼下的琵琶声?停了。间隔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响起筝音,悦耳激昂之声?响彻茶楼之内。


    赵祺敲着桌面,道:“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陛下心思愈发深沉,赵氏也是?早做打算罢了。玄光,论真心,我们才该推心置腹啊。”


    “好?说,”秦绮扬着下巴,道,“把户部让出?来,让我看看你们求和?的态度。”


    “可以,”赵祺一口答应下来,“只是?陛下圣旨不可违逆,我家无法抗旨。但我可以保证,今后赵氏不会在户部与你意见相悖,再往后会找机会调离户部。”


    赵祺双肘撑在桌子上,逼近了秦绮,直视着他说:“这是?赵氏的诚意。那你家呢?”


    秦绮道:“秦氏女?不会入宫,够了吗?”


    赵祺反问道:“你以为秦氏女?入宫就能动摇贤妃的位置吗?”


    秦绮道:“后宫空置,陛下的后位又是?留给谁的?这不难猜吧,祥然。”


    赵祺盯着秦绮,秦绮不甘示弱地回视。片刻后,赵祺率先收回侵略性?的目光,朝秦绮伸出?拳头?。


    秦绮抬手握拳,与他轻轻一碰。


    …………


    春夏之交,秦老夫人在家里侍弄花草时没留意摔了一跤,人没了。高龄而亡,身上还带着诰命,是?喜丧。


    长嬴作为半个学生,着素衣去了趟周府。周静没有夫人,全?程都是?父女?两人一起操持。


    长嬴在灵前站了会儿,没让人陪。她安静地凝视着牌位,秦老夫人去得仓促,连一言半语都没有留下。


    过了会儿,厚重的帘子一掀,灵堂里走进来另一个人。长嬴没回头?,来人脚步明显一顿,像是?没想到有人,久久不动。


    长嬴这才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怔。


    是?燕堂春。


    燕堂春无言地看着长嬴。


    自从两人因疾风起分歧,她们已经许久没有心平气和?地处于同一个空间里了。


    场合不合适,因此长嬴只对她轻轻一颔首,而后便出?了灵堂,把空间留给燕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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