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寄希望于完美的扫尾,不如注重速度。
只要在他察觉前就把事情做完,再怎么事后追责也无济于事了。
和纱在送走五条悟后,并没有从活动室离开。
她先等来了乙骨忧太,过了一会儿又等来了五条悟。
乙骨来的并不算快。
理论上他只需经过从校门到教学楼的距离、应该比五条悟来的快得多,然而事实却是,他花费的时间比和纱预计的要多。
乙骨也没能找到第二教学楼的入口,也没那么幸运、能得到「好心人」的指路。
乙骨是从窗户进来的。
他浮在半空中,礼貌地敲了窗户。
和纱本来站在窗边想事情,骤然之间有点被他吓了一跳,稍稍后退了半步。
和纱表现的并不明显,她掩饰的很好,没耽搁就开了窗。
可惜乙骨忧太的性格过于细腻,他察觉到这点后,就显得有些窘迫了。
他在活动室吃了蛋糕、喝了真正的茶。
但也多亏了乙骨的前车之鉴,五条悟又敲窗的时候、和纱的反应就平静多了。
乙骨给五条悟开的窗户。
后者看到自己的学生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挺轻快地打了招呼:“忧太,好久不见,有没有晒黑?”
“我想应该没有?”
乙骨侧身让开窗户,还真的自己扯开领口检查肤色。
五条悟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大步到沙发坐下,单刀直入地问:“好了,和纱,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把那孩子的头「打开」?”
他端起小圆桌上另一碟蛋糕,姿态散漫,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这个问题要好好考虑后回答哦?说不定这会决定你之后能不能继续这样自由活动~”
先做出反应的是乙骨忧太:“五条老师——”
“没关系的,”和纱制止了乙骨,用一种堪称坦诚的姿态说,“因为我很好奇。”
五条悟说:“人脑构造图之类的东西,我想很多书上都有吧?看书可比解剖活人安全多了。”
和纱摇头:“不是人脑,是虎杖悠仁的脑。”
“他是虎杖香织、或者说月光原香织的儿子。”
珠绪奈的老家在琉球,琉球是由数百个岛礁组成的,本地人居住的地方远离接待游客的本岛,不对外开放。
正常情况下,除了暑期研学、社团轮值外这些例行活动,很多魔法少女平时碰到魔女也会战斗,积累悲叹之种,毕竟毕竟魔力谁也不会嫌多。
珠绪奈在东京生活时也一样,日常偶尔会有额外悲叹之种进账。
但她在回琉球老家期间,悲叹之种是纯消耗,没有任何额外收入。
和纱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说是不是琉球气候宜居、没有魔女。
珠绪奈含糊肯定了这个说法,推说当地主要是旅游业,聚集的负面情绪会比正常地方少,所以魔女也少。
和纱没去过琉球,也没怎么出门旅游过,当时相信了这个说法。
她是最近才发现的破绽。
在八尺大人的那个村庄进行暑假研学时,珠绪奈曾经提到过「村八分」,那是一种村庄内部的排挤与霸凌。
当时珠绪奈还举例了琉球的奄美大岛,说那里曾有人被排挤到断水断电、只能靠雨水生存。
琉球并非珠绪奈口中的乌托邦,也存在欺凌与恶意,绝不比本土少。
可珠绪奈每次回去,悲叹之种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和纱将关注转向了琉球。
她还记得月光原夫人说的那个故事,记得珠绪奈是虎杖香织死亡的唯一见证人、也记得虎杖香织身上的种种疑点。
和纱继承了珠绪奈的记忆,她是带着目的接近虎杖、安排了全校体检的。
而在没能从体检数据中得到有效信息后,她采取了更极端的做法——
她亲眼去「看」了。
魔法少女能使用魔力愈合伤口,由于灵魂核心被转移到体外的灵魂宝石上,她们即使心脏被打穿,也能使用魔力再生。
和纱没获得治疗的技能,愈合自己的伤口还好,想为他人疗伤就很困难了。
但这也不是说做不到。
只要准备足够的悲叹之种,哪怕是没有治疗魔法的魔法少女、也能通过简单粗暴地堆砌魔力来达到治疗的效果。
和纱就是这么做的。
这实在是极端而危险的做法。
无论她再怎么怀疑,目前来看,虎杖悠仁也只是一个体质稍好的普通高中生而已。
在没有任何医疗保障措施、单人在这种小房间里做这样的事,太过疯狂了。
“和纱,”五条悟把碟子放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和纱说:“我只是想要靠近真相。”
“但照你说的,你已经继承了月光原珠绪奈所有的记忆不是吗?你已经全部了解了,你还要找什么真相?”
“这是不够的,”和纱说,她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幽幽亮着光,“我继承的,只是「记忆」而已。我只知道珠绪奈去过什么地方、见了哪些人、做了什么事——我只看到了能够「看」到的东西,就像观看一部电影一样。”
“也就是说,珠绪奈的感情、她心里的想法、她曾做过的梦……像是灵光一闪或上天启示之类的东西,我是不清楚的。五条先生,您也不会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吧?”
五条悟:“……”
哪怕是以咒术师的角度看,这也实在狂热过头了。
五条悟往旁边看了眼自己的学生。
乙骨忧太在很认真地吃蛋糕,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谁也不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白塔篇(1
五条悟一般懒得去猜人心思,但这会他觉得不用动脑思考就能看出来、自己的学生不站在他这边。
那好吧。
五条悟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问栖川和纱:“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和纱立刻回答:“我要去冲绳。”
她说「要」去,而不是「想」去,说明她打定了主意,说不定连去的方法都考虑出一二三四了。
五条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直接摆了最有说服力的理由:“之前已经跟你说了,那个装了射电望远镜的设施已经关了——”
“所以我过去、您应该更放心才对啊。”
“……”
五条悟遭此抢白,心想这家伙果然也是嘴上一套一套的歪门邪说。
乙骨忧太还是闷不吭声,连拉偏架做做样子都不干。
五条悟又看他一眼,把学生此刻冷血无情的样子记在心里,开口时加重了语气:“和纱,你刚刚在这个房间做了什么,需要帮你再复习一遍吗?”
昏暗的房间里浮动的不止有月色,仔细嗅闻,能发现其中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
血味是不会散的那么快的。
面前的少女微笑,她的眼睛被血气熏得闪闪发亮,说:“您有证据吗?”
五条悟:“……”
他实在不想把「厚颜无耻」这个词安在对面的女孩身上……就用「狡猾」好了。
老实说,此刻五条悟很想像看过的推理漫画主人公一样、让栖川和纱求锤得锤,立刻拿出证据来甩她脸上。
然而现实不是推理小说,五条悟作为高校教师并没有事事留痕、保存证据的习惯,以至于当事人忽然翻脸,他一时间是拿不出什么确切证据的。
当然,这不代表他没办法。
从实力对比而言,即使对面两个人加起来,五条悟也完全能强行让他们遵从自己的意志,但那就没意思了。
可要是继续玩文字游戏,显然他又完全敌不过铁了心耍赖的栖川和纱。
思来想去,五条悟松口了:“随便你吧。”
反正冲绳事件结束没多久,仍有大量官方机构和咒术界人士停留,上报之后叫人看着点她吧。
不过吸取教训,这次贴身看护吧。
毕竟在这种定期监控情况下,她都能趁人不备、撬开一个无辜高中生的脑壳……
“五条老师同意了,真是太好了,和纱。”
乙骨忧太这时终于不装听不见了,他看起来挺真心实意地这么跟旁边的少女开口。
他的姿态真诚而亲昵,和纱笑笑:“嗯,谢谢你。”
五条悟没看他俩,吃完盘子里的蛋糕后起身,把旁边的蛋糕盒直接拎走了。
“还有人要吃吗?没有?那我拿走了~”
剩下两个人都没发表反对意见。
和纱本来就是买来招待人的,乙骨忧太正对老师心存愧疚,不知所措甚至试图把自己盘子里没吃完的也倒进去让他带走,被五条悟婉拒了。
五条悟离开后没多久,和纱与乙骨也离开了。
活动室的门在黑暗中合拢。
等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从走廊窗户透进来时,第二教学楼安静整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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