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不清虚实,不敢再冒险了。


    五条悟问的问题,和纱都如实回答。她都准备好听五条悟说「我要带走」之类的话,然后她再回家去找出来给他。


    是的,和纱做了万全准备。


    为了避免五条悟到学校来嗅出那个小木盒的味道,和纱连夜偷走后还特地藏到家里去了。


    和纱如实回答了,然后等着他说「我要带走」之类的话,然后她再去找出来交还。


    但五条悟什么都没说。


    他听过答案后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哦」了一声就结束了。


    他起身把椅子推回去,一副就此打道回府的样子。


    和纱怀疑其中是不是还有诈,没忍住问:“您不带走吗?”


    五条悟已经把门拉开了,站在门口歪了歪头:“带走?带去哪?”


    他说:“高层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东西,不急着拿回去。再说封印应该还能撑几年,放这儿还有镇压的效果。要好好保管哦,栖川同学?”


    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说的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似的。


    和纱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但那张被遮住大半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种惯常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散漫。


    “您就不怕——”和纱顿了顿,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我用它做点什么?”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隔着那层黑色的眼罩,和纱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笑了笑,很轻:“你可以试一试。”


    和纱不说话了。


    “别那副表情嘛,和纱不做什么的话,老师当然也不会做什么啦,”五条悟又笑起来,挺潇洒地一挥手,“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给我推荐点当地的甜品?毕竟已经搬过来一段时间了,也要多出去逛逛,注意休息哦~”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和纱坐在那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会呆。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了一片。


    “……”


    她把笔放下,闭目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快速将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


    从五条悟的态度看,那个小木盒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反而是蓝家姬奈。


    五条悟说咒术界调查过蓝家的背景,她确实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也的确在去年意外死亡。


    但蓝家会声称「男友复活」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实,和纱倒不认为她是伤心过度后精神错乱。


    更大的可能性是,蓝家在成为魔法少女时许愿希望男友复活,但因为她的「天赋」不够,这个愿望以一种扭曲的形式实现了。


    “只活在自己脑海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恋人、吗?”和纱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教室内恍如即刻消散的轻雾,“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让大家都承认呢?”


    “明明,只要你相信他的存在,这份感情就能够成立,根本不需要第三人的见证。”


    和纱隔着校服衣料,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御守。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光辉也即将被吞没。


    *


    虎杖悠仁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经过车站前的商店街,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是一家上周开业的甜品店,主打各类毛豆甜品,在社交媒体上讨论度很高,虎杖甚至都刷到过几次。


    这家店正是红火的时候,虎杖好几次晚上从医院回家,都能看见门口排着长队,大部分是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口味好吃。


    今天也一样。


    虎杖原本没打算停下来的,但今天不同。


    他远远就看见队末有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绀色学兰一样的衣服,头发梳的跟个白色羽毛球似的。


    那男人站在一群女高中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本人却毫不在意,正低头看手机,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啊,这个人……


    这造型太叫人印象深刻,虎杖立刻就想到了下午在那辆车上看见的人。


    他竟然还没走吗?排甜品队?给谁买……自己吃?


    虎杖甚至往队首又看了几眼,确定还是那家甜品店,没有一夜间变成什么稀奇古怪的店铺。


    不过惊讶归惊讶,虎杖是那种很尊重人类多样性的类型。


    惊讶完也意外完,他就按着原定路线离开。


    那个人就在这时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朝虎杖的方向看过来。


    虎杖愣了一下。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对方戴着黑色的眼罩,把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虎杖能感觉到那种目光,不是路人之间那种随意的打量,是一种更认真的注视。


    然后那个人笑了,队也不排了——反正本来也是最后一个——他朝虎杖走过来,几步就走到了面前。


    “你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奇怪的男人问,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


    “……?”


    虎杖没什么反应,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就那么坦然地看着他。


    男人和他对视一会儿,笑了:看来你是那种有自己想法的学生,这很好。”


    “那么,我给你个忠告吧:最好离奇怪的人远一点,她可能会对你做奇怪的事哦?”


    路上被打扮古怪的人叫住、被意有所指地说了几句古怪的话。


    正常人都会觉得事出蹊跷,胆小的觉得毛骨悚然都有可能。


    但虎杖坚定起来完全不为外人所动,甚至于他对与自己无关的事关注度很低。


    奇怪的男人这么说,虎杖也没给出任何反应。


    他又看了那个男人几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那种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路边的邮筒,并不惹人厌恶,没有轻视也没有尊重,仅仅代表着「我看见了」。


    看完后,虎杖还是没说话,往旁边挪了几步,绕开那个古怪的男人走了。


    学校的前辈如果看见他这种态度,说不准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这点小插曲虎杖完全没放在心上,他照常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


    家里今天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一户建的房子,独居显得有点空荡了。


    虎杖倒是不害怕,他平时都能很快入睡,今天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那个男人说的话再次浮现他脑海中,转来转去。


    「离奇怪的人远一点」。


    说实话,最奇怪的人就是那个戴眼罩的男人自己。但虎杖有种直觉,或者说,他隐隐约约确信那个男人指的是谁——


    月光原学姐。


    在听到那句话的同时,虎杖脑海中浮现的就是月光原的那双红色瞳孔。


    很深,很安静的红色。


    月光原学姐确实有些古怪,虎杖想,可是,他为什么要离月光原学姐远一点?


    虎杖在心里自己给自己捋:


    月光原学姐人很好。上次体检的时候,她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提醒他表格右上角有标注。


    而且佐佐木学姐的社团部员人数不够,本来要废社的。


    月光原学姐在听了佐佐木学姐的陈述、看了社团的那一本本厚厚的「都市怪谈报纸剪贴本」之后,也破格批了社团活动室。


    甚至可以说,佐佐木学姐社团的存在、虎杖每天能空出放学时间去看爷爷,全赖于月光原学姐的通情达理……


    虎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像一朵模糊的云。


    可是,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几乎就确信,那个人说的是月光原学姐。


    月光原学姐身上有不自然的地方……


    可是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学姐会对我做什么、……能对我做什么呢?


    虎杖完全想不出来。


    他在床上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最后定了一个结论:


    要是学姐真的想做什么,只要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就尽可能地帮她吧。


    月光原学姐虽然奇怪,但虎杖记得她收体检表的样子。每一张都双手接过去,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


    虎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的画面。


    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银白,虎杖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片光辉。


    他在这片微光的笼罩下,意识逐渐沉入一片朦胧。


    嗡嗡——


    就在他即将沉沉睡去时,床头手机忽然发出震动的声音。


    未识别的陌生号码,虎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熟悉的女声:“是虎杖同学吗?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你到学校来一趟吗?”


    “……月光原学姐?”虎杖听出了声音,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去学校吗?”


    也就刚过九点。


    虎杖家离学校比较近,再加上他速度快,过去也就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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