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家门前的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美惠拎着食材到料理台放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实上,美惠那么关心和纱,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亲子关系出了点问题。


    并非常见的叛逆期冲突。


    美惠的大女儿八云御魂、从各个方面来讲都是完美无瑕的优等生——以前曾经是这样的。


    八云御魂的成绩一直很好,礼仪品行无可挑剔。


    因此在升高中时,八云御魂被私立名门「廉直女学院」减免学费录取了。


    廉直女学院底蕴深厚,一直以优良校风闻名,出过两任皇后。


    女儿被这样的学院特招录取后,美惠有段时间走路都在笑。连身边的邻里亲朋都以此为荣。


    毕竟,在被称为「下町」的足立区,出了一个被名门私立减免学费录取的学生,某种程度上也让人扬眉吐气。


    八云御魂似乎也抱有类似的想法。


    高中开学前,她就提过几次想要「改变大家对足立区偏见」之类的话。


    八云御魂也确实做的不错。


    起初有些艰难,但很快,笑容就重新回到了她脸上。


    御魂又开始讨论起学校的朋友、社团活动,美惠能猜到,她很好地适应了新环境。


    说不骄傲是不可能的,也是从那时起,美惠为了尽可能地帮上女儿,闲暇时间开始出去找零工。


    就算学校里的事帮不上忙,但起码能让女儿经济宽裕一点。


    就在美惠以为一切会继续向好发展时,御魂被廉直女学院退学了。


    御魂没做错任何事。


    她在廉直交到的新朋友,不知为何试图将她从楼梯上推下去。


    御魂躲开了。可在闪躲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另一名学生,致使对方摔下楼梯。


    事情经过毫无争议,然而,最后被退学的是御魂,承受骂名的也是御魂。


    原因很简单:


    廉直是小初高十二年一贯制,本来就有一路直升的「内部生」和中途入学的「外部生」之分。


    那名试图推御魂下楼的学生、以及那名摔下楼梯的学生,全都是内部生。


    一方是相处了十年之久的同校生,另一方则是认识不到半年的外来者。


    内部评价会偏向哪方,根本想都不用想。


    事件舆论发酵后,八云御魂被学校劝退,再次转学回足立区的高中。


    但御犊角授魂得到的不是同情。


    足立区高中的同校生们认为她给足立区抹了黑,御魂遭到了第二波口诛笔伐。


    那段时间,美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想为女儿做些什么,可成年人对校园的干涉能力本就有限。


    美惠担忧着担忧着,过了段时间,发现事件奇怪地平息了。


    风波过去得莫名其妙,像谁偷偷施加了魔法一般。


    但伤害还是留下了。


    这一系列事件后,御魂的成绩依然优异,对待父母和妹妹和从前一样体贴。可她去学校的次数大幅减少了,出席率巧妙地卡在一个不会惹麻烦的值上。


    御魂不再符合传统「优等生」的标准,美惠也无法再猜到女儿每天做什么、想什么。


    她开始对女儿的经历一无所知了。


    可御魂也并非完全不与外界沟通,她没变成茧居族,甚至外出频率和社交广度还上升了。美惠不止一次看到御魂和穿其他区学校制服的女孩呆在一起。


    御魂对此的回应是:


    “我在做点针对学生的小生意~”


    ……会是什么样的生意呢?


    编织?出售水钻花样?


    在御魂离开后,美惠重又在脑海猜测起来。


    尤其当她打开冰箱,看到那份有名牌子的冰冻凤梨时,疑虑更甚。


    这个品牌的冰冻水果味道很好,相应的,价钱也很高。美惠在超市时看见价签上的数字后,再三犹豫,没舍得买。


    而且,御魂最近补贴家里的频率也上升了……


    钱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美惠将塑料袋里的银鲑鱼拿出来清洗,脑子里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如果美惠有上帝那样的全知之眼,她就会知道,其实是同一个来源。


    无论是她的「津贴」,还是御魂的「小生意」最近颇丰的盈利,所有金钱来自同一个源头——


    栖川和纱。


    *


    八云御魂从家里出来后,抱着那只小箱子,换乘了几次电车去跟栖川和纱见面。


    栖川和纱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那个年轻僧侣。


    她穿和服,那个人穿不知道是什么款的袈裟,站一起看着倒是相配,但也惹眼,幸好这附近没什么人。


    八云御魂把盒子递过去,笑着看了看面前的这两个人,略显浮夸地笑:


    “哎呀,真是如胶似漆呢。”


    栖川和纱把一个厚信封递过去,也微笑:“是吗?那么要不要摘下墨镜来,好好看一看我和我的杰君呢?”


    “……真遗憾,”八云御魂说,“我最近眼睛不太舒服。”


    和纱笑笑:“是吗。”


    她不置可否。


    其实要外人看,八云御魂现在的打扮有点嚣张。


    明明身上普通地穿着高中女子制服,脸上却架了一幅墨镜,镜片又黑又大,生怕被人看到脸似的。


    她跟和纱都心知肚明,这幅墨镜是为了防什么。


    八云御魂是「调整屋」,专做魔法少女的生意。


    她没有战斗能力,但能通过调整魔法少女的灵魂宝石、让魔法少女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这项服务当然是要收费的。


    开始做这个生意后,八云御魂就着了个小据点,专门接待魔法少女。


    东京人口基数大,23个区的魔法少女数量也比较可观,生意不光能做下去,有时还挺好。


    八云御魂主要收取悲叹之种,这是魔法少女活命的根本、一切力量的源泉。


    想金钱支付也不是不行,那价格就要高得多了。


    而在魔法少女群体中,一个很现实的情况是:


    几乎所有魔法少女都是未成年人。


    不管有没有上学,口袋里的钱大部分都是有数的。


    所以,八云御魂一直是收悲叹之种多、收钱少。


    悲叹之种收得多了、出现堆积情况后,她还推出了兑换服务——


    换句话说,就是能用钱来购买悲叹之种。


    当然,悲叹之种多价格仍然昂贵得多。


    八云御魂从头到尾没真正卖出去几个,倒是一个两个地接济过不少人。


    直到栖川和纱疯了。


    八云御魂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她不清楚栖川和纱的实际情况,只隐约知道她在朋友死后性情大变。


    栖川和纱开始滥用能力了。


    八云御魂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那么能消耗。


    一枚悲叹之种能用两次。


    正常情况下,魔法少女日常生活加战斗消耗,一周也就不到两颗。


    而栖川和纱每周来买一次,一次14颗。


    就是说,她一天就是别人一周的用量。


    这种消耗是很恐怖的。


    八云御魂起初以为是暂时情况,给她出了两周货,卡上的钱已经够去表参道尽情消费几次了。


    但情况丝毫没改变,栖川和纱还在买。


    八云御魂于是开始采用阶梯价格。


    即,当购买的悲叹之种超过某数量时,每颗悲叹之种的单价还要翻倍,再超过再翻,上不封顶。


    然而没用,栖川和纱甚至买的更多了。


    八云御魂的消息很灵通,她大概知道栖川和纱那种操纵他人的固有能力是如何发动的。


    她之所以戴墨镜,就是担心栖川和纱哪天为了节省成本、说不好就把她这项支出给砍了。


    八云御魂真的拿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以至于她把悲叹之种的回收价都翻了一番。


    可以说,栖川和纱凭一己之力,改善了东京地区魔法少女的生活水平。


    但这毕竟不是办法。


    八云御魂只是悲叹之种的搬运工,又不生产悲叹之种。她查过栖川百货的市值,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即栖川和纱的钱是无穷无尽的,而她的悲叹之种是有数的。


    老实说,八云御魂有点骑虎难下了。


    要是停止出售给栖川和纱,谁知道她这股疯劲会干出什么来。


    可要是继续卖,自己手里的悲叹之种确实又供应不过来。


    更何况,悲叹之种不能完全当作商品来卖。


    八云御魂自己生存、和使用能力要用;还得保证随时有余量,好能避免「认识的人死在面前」的惨剧。


    但要是拒绝栖川和纱……


    首先老跟着她的那个和尚就很难对付。


    八云御魂想不出办法来,决定拖到明天。


    她交货拿钱,照常去调整屋营业。因为大赚一笔,很大方地请当天来调整的魔法少女都吃了关东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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