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要拒绝我吗?您代表村子拒绝接受赔偿?”和纱反问,手仍紧抓着不放,“请考虑清楚,如果拒绝了我,这笔费用将由谁来出?”


    这种路边的石雕地藏菩萨像很常见,单个造价约在五万日元上下。不算贵,栖川和纱不在意,但对村子里的人来说是笔额外支出。


    男人犹豫了。


    要是在这里拒绝,事后村里讨论,说不准就会埋怨他让村子错失机会。他自己也不想出钱。一来二去就动摇了。


    “那、那就你出,”他说,语气仍旧不依不饶,指向菜菜子两人,“但是你们两个小鬼必须得诚恳道歉!”


    菜菜子没说话,用一种掺杂愤怒与恐惧的目光看他。黑发的美美子平时不怎么开口,这时反而小声道:“不是我们,不会道歉的。”


    男人横眉竖目,还要继续说什么时,被和纱打断了:


    “您搞错了,是您要向我的两位后辈道歉。”


    “啊?!”男人凶恶的目光转向和纱,“你这小妞说什么?”


    和纱不为所动:“您不道歉,我就不出钱。”


    “……什么?你别太嚣张了!”男人说,“刚才可不是那么说的吧?”


    和纱耐心解释:“我刚才还没有说完,现在我不是在继续讲吗?请耐心听——”


    “请您对我的两位学妹道歉,她们年幼,又是客人,您身为成年人,对两个孩子大呼小叫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她们说自己没有做过,被吓成那样也不改口,说出来的怎么会是谎言?您太咄咄逼人了,既不礼貌,也缺乏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对她们造成的伤害是无法一笔带过的……”


    和纱加重语气,再次重复:“请道歉,不然我就不出钱。”


    栖川家本家在京都,和纱小时候周围人都说方言,以至于现在她话一说多、也会有点京都腔。


    口音加上长篇大论,双方沟通一下就变得困难起来。


    村民听懂了她的意思,可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回答。


    和纱平静地看着他。


    人会为了某些东西让步一次,通常就也会让步第二次,这是天性使然。


    果不其然,男人面色难看地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村长和顾问老师等人赶来前,事情已经解决了。没人再追究地藏像究竟是谁弄坏的,


    偶尔有人嚷嚷,村长就说「等天晴找石匠再凿一个补上」。


    可是尽管嘴上这么说,无论村长还是有异议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和纱从中觉察出一丝诡异。


    的确,这地方流传着「八尺大人」的怪谈,而传说中用于封印八尺大人的正是地藏像。


    可那终究只是传说,这地方的人如果真对八尺大人的存在深信不疑,搬走才是正常做法。


    会继续住在这里、甚至以此为噱头招揽游客,不也说明八尺大人在当地人心里也就那么回事吗?现在这种反应又是为什么?


    和纱心有疑虑,甚至使用魔法将探查范围扩大到整栋住宅,企图听到只言片语。


    但什么也没有。


    因为下雨,社团被迫取消今晚的狩猎计划。和纱几乎一夜没睡,只听见连绵不绝的雨声。


    次日是研学的第5天。


    雨依旧没有停,还隐隐有变大的趋势。


    村长从早晨起就愁容满面,这情况只打防滑桩已经不够,还要铺上防护网才保险。


    临上山前,他找带队老师商量,说雨可能要下几天,建议趁下大之前离开村子。


    他找完带队老师,带队老师又来找和纱。


    和纱略一权衡,觉得也好。山间下大雨确实危险,晚上不能去狩猎,不如提前回东京,说不定还能趁研学期结束前弥补些亏空。


    他们确定要走,马上开始联系车,提醒队员收拾行李。


    和纱的动作够快了,可人再快也快不过天。


    就在准备行李期间,雨势肉眼可见变大,很快就发展到瓢泼大雨的程度,巴士司机也打电话来,说不建议现在离开。


    “这种天气走山路太危险了,你们还都带着行李!还是等雨停再说吧!”


    和纱没办法,让顾问老师再去和村长谈。


    大概村长也是担心出事,犹豫之后同意了:“那就等雨停了再走吧,这几天村里人要上山注意情况,招待不周,你们别介意。”


    大家哪里会介意。知道不用冒雨赶路后、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也包括和纱在内。


    研学明面上是学校活动,实际全是她一手组织的,包括选了这样一个几乎不管事的顾问老师。如果出事,她占很大责任。


    加上这次研学有很多预料外情况,和纱的神经一直紧绷。


    现在虽说是受困于天气,但也算多了段休息时间。


    和纱因而稍稍放松下来,她和珠绪奈凑在一起做作业闲聊,结果发现夏油姐妹一直在她身边打转。


    村长家的住宅全村最大,算上阁楼有小四层,每层房间也较多。可毕竟不是那种错综复杂的洋馆,菜菜子美美子两人绕着往和纱她们那边凑,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和纱以为还是之前地藏像的事。


    她们独自在外受了委屈,人缘又不好,会暂时表露出脆弱也正常。


    和纱叫过两姐妹来,温和地问她们怎么了,两个人含含糊糊不说话。


    和纱于是又问:“那,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


    菜菜子小声说了句什么,说完就拉着姐妹的手,像小动物似的跑开了。


    菜菜子那句话快而轻,几乎没出声,魔法少女的听力也什么都没听见。


    和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珠绪奈,后者读心确实读到了点东西。


    “说你身上有「夏油大人」的气息。”


    珠绪奈神情严肃,说着就凑近和纱开始闻。


    “怎么可能,”和纱同样震惊于这个答案,“该不会是一种比喻手法吧,在菜里吃出了家乡的味道之类的……”


    她说着也边嗅自己。


    两人在关上门的房间乱闻一通,仍然不知道什么叫「夏油大人的味道」,反而从和纱身上找到了一只小小的使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乡村篇(6)


    那只使魔真的很小,细细的一条棕线,从气息上看也弱得要命。如果和纱不是黑发,说不定再找一天也发现不了。


    珠绪奈把那根「线」从和纱头发上摘下来,用白纸垫着放在桌上观察,两人凑在桌边看半天,腿都跪麻了也没看出什么来。


    “算了。”和纱说,打算直接把「发丝」处理掉。


    在她伸手去拿之前,那根细细的长线忽然自两端向中间缩去,眨眼变成了一小团烂泥样的东西——不过是活的泥巴。


    那东西只有拇指那么大,不知是不是体型小的缘故,睁着两小点白圆眼睛,叽叽咕咕地叫,看着还有点可爱。


    和纱不动了。


    珠绪奈看着她的表情,很诚恳地说:“掐死吧。”


    小泥巴团被吓到了,啪唧倒地往后滚了一圈。


    和纱转头遮遮掩掩想说不太好吧,对上珠绪奈的目光,意识到对方是在逗她。


    和纱睁大了眼睛看珠绪奈,感觉很受背叛。


    珠绪奈一下就笑了,摆摆手说:“既然是附在你身上的,你就自行处置吧和纱,我去别的地方练练曲子。”


    除了茶道部,珠绪奈还加入了吹奏部。明明前两个月刚从海洋生物研究部退出。


    珠绪奈的兴趣总是很广泛,什么都要尝试,只是热情持续不长。


    她拎着乐器盒走了,剩下和纱一个人关上门,然后找了个饮料瓶子把小泥巴团装进去了。


    小泥巴团能动会叫,和纱觉得新奇,下午做正事时免不了分心看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了菜菜子她们的想法后,和纱再看这团小泥巴,偶尔也觉得它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的探索样子有点像夏油杰,很可恶。


    她几次想处理掉,要下手时那种既视感又烟消云散,又觉得舍不得。


    想了想,试着给瓶里装了水。泥巴怪浮在水面上,和纱冷不丁使坏,忽然把瓶子推倒,于是海面「波涛汹涌」。小泥巴怪也没办法气定神闲到处乱看,而改成「海上漂流」了。


    和纱觉得好玩,她又手巧,用白纸做了小小的遮阳帽和冲浪板投进去,给一团泥巴装扮成神气的冲浪家,费了很多幼稚的心思。


    她从小没玩过玩具,这么一来,一个瓶子都快成她的宝贝了。


    原本一下午能写完的结项报告书因此没写完,不过和纱感觉精神放松了不少,不总疑神疑鬼觉得有人在窥伺她,也算值得。


    晚饭依旧提早吃,这里的食材种类不多,换不同的烹饪手法也还是那样,没什么新鲜感。


    但至少雨停前都不用着急赶路,比起上午兵荒马乱的匆忙,这会儿心定多了。大概因为这样,饭后大家不约而同感到疲惫,纷纷提前洗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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