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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妒忌 他想刮花他


    “见不到你, 我吃不下饭。”薛滢抽泣道,“师父带我来的,我爹娘本不愿我下山。”


    “不哭, 滢儿不哭。”沈泠钰轻轻搂住她,“我们没分开,不是吗?”


    薛滢嗯了声, 抬头含泪道:“可你这一身伤。”


    她想起什么, 忙看向身后, 楼闲月和陈悠欢正在偷笑呢, 林愫站在角落, 头低着, 死死咬住嘴唇。


    “陈姐姐, 快来帮阿泠哥哥看看伤势吧。”薛滢叫道。


    陈悠欢上前, 从怀里拿出上次薛滢给她的丹药,“先服一颗, 我记得心经上有疗伤的篇章,只要薛妹妹按照上面所写, 每日和沈公子修习, 背后的伤不出十五日便会好。”


    薛滢清楚记得璇玑心经的内容, 闻言忙点头, 让沈泠钰将丹药吞下。


    “滢儿, 那这段日子, 你们都要待在楚山吗?”他握住薛滢手。


    “嗯, 师父专程来的,就为我们的事呢。”薛滢说。


    沈泠钰和她对视而笑,又想到什么,问:“那我背上的鞭伤……还能完全好吗?”


    “不会耽误日后习武, 只是会留下疤痕。”陈悠欢说。


    沈泠钰眸底甚是落寞。


    若是从前,哪怕是脸上留疤都无所谓,可滢儿喜欢好看的事物,他背后已经面目全非,就算好了,只怕看着也可怖。


    那时薛滢会嫌弃吗?或者觉得恶心?会不会因此丢弃他和另外相貌姣好没有瑕疵的人一起?


    沈泠钰无意识握紧她的手,薛滢奇怪地看他,小声问:“阿泠哥哥,你想什么呢?我会每天陪你疗伤的。”


    沈泠钰抬头,眼尾微微泛红,对她笑了笑。


    “阿泠哥哥,楚山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会很破旧古板呢。”薛滢说。


    沈泠钰回过神,柔声道:“楚山规矩也不多,等我伤势好,我带你去山下玩。”


    他顿了下,“只是不知师父愿不愿意。”


    “不愿的话,我们偷偷下去。”薛滢嬉笑,“其实他也没那么严厉,刚刚我在外面和许晓汀苏舟比剑,用了楚山的剑法,他只是问了我从何学来的,却没说其他的,还纠正了我一些不对的地方。”


    沈泠钰松了口气:“还好,师父竟没生气。”


    薛滢说:“大概是因为李师父在,他才没生气的吧。”


    两人说话间,林愫悄然离开了房门,楼闲月正巧回头,看见她似乎在落泪,心下疑惑,拉着陈悠欢一起出去了。


    但林愫跑的很快,楼闲月还没来得及问呢,人就跑出院子了。


    “何事?”陈悠欢不解。


    楼闲月摇头,“刚刚那姑娘哭了,不知怎么回事。”


    陈悠欢看了眼门外,“大约有私事吧。”


    屋内,沈泠钰见两人在院内说话,想到自己这屋子里全是药味,便说:“滢儿,你去玩吧,除了藏书阁和师父住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没有限制。”


    话虽如此,他心底还是希望薛滢能和他一起,只是他知薛滢活泼好动,在这屋里怎么能待得住。


    薛滢连连摇头,“不要,我陪着你养伤。”


    沈泠钰心下喜悦,微微笑道:“那也好,若无聊的话,就去外面转转。”


    “我有一大堆事情要和你说呢。”薛滢盘腿坐着,两人面对面,将这些天的事都说了个透彻。


    但薛滢终究好动好玩,不到一个时辰,就跃下床榻,“来的路上我看见山下集市有卖莲花糕的,只是急着赶路就没买,阿泠哥哥,我先和小楼子陈姐姐去买些回来,再陪你说话。”


    沈泠钰眸底淡淡的难受和不愿,仍然温声说:“好,我等你回来就是。”


    薛滢连走带跳出去,和沈泠钰见到面,他师父又没有阻拦两人相处,她先前心中的不悦和担忧一扫而光,自然坐不住了。


    岂知她一打开院门,门外数个楚山男弟子险些摔在地上。


    薛滢吃了一惊,叫道:“做什么?”


    沈泠钰听见动静,支撑着来到窗口往外看。


    门外本想偷看偷听的弟子面面相觑,都目露窘迫,抬眼间见她唇红齿白,秀眉微蹙,宛若初春绽放的小桃花,正好奇地瞅着他们,不禁都低下头去,踌躇着不知说什么。


    薛滢暗觉好笑,怎么楚山的弟子都唯唯诺诺的,难道她很可怕么?


    这时,其中一位弟子走出,对薛滢悻悻一笑:“好姑娘别生气,我们只是来看看大师兄伤势如何了,绝无其他的。”


    薛滢见他面庞俊朗,比沈泠钰多了些凌厉,比楼闲月少了些稚气,问:“你是谁?”


    “我是楚山内门弟子,我叫云清。”他笑道。


    薛滢好奇,“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有何区别?”


    云清有些许得意,“内门弟子是经过考核升上来的。”


    薛滢笑了一笑,“那你一定在楚山很久了吧?”


    “是啊,从五岁起我就来了。”云清回答。


    “那你知道山下有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好玩么?我还是头一次来云梦。”薛滢笑说。


    云清想了想,“有的,很多。”他脸蛋红彤彤的,“姑娘你……要我带你去吗?”


    薛滢咯咯笑,“你怎么知道的,你想去吗?”


    众弟子投去羡慕的眼神,都想要是刚刚站出去说话就好了,白白便宜了这小子。


    沈泠钰怔怔听着,手指勾住一边的剪刀,慢慢握紧。


    云清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带姑娘你吃好喝好玩好。”


    薛滢笑着拱手:“那就拜托你了,稍等,我去喊我两个朋友。”


    云清有些失望,小声嘀咕:“不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啊?”


    众人都用“你想什么呢”的眼神去看他,一弟子道:“大师兄还在养伤,你倒好——”


    “打住,我这是帮大师兄照顾客人,可没有其他意思。”云清忙否认。


    他看向前面,挥舞胳膊:“等等薛姑娘,我陪你一起去!”


    众弟子追上,势必不让两人单独相处。


    薛滢听见喊声,便停下等他们一起。众少年见她毫无架子,说话间眉飞色舞,都没了刚刚的羞涩,七嘴八舌聊起天来。


    薛滢从小便是这样众星捧月,哪怕是才认识的人,也能侃侃而谈,何况这些年龄差不多的少年子弟。


    一弟子说:“薛姑娘当真是偷偷学来我们楚山剑法的么?”


    薛滢撇嘴,“什么叫偷学,那叫偶然!偶然学来的。”


    那弟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是,是偶然学来的。”


    另一弟子说:“薛姑娘和我们大师兄真的一起拜了李前辈为师吗?”


    薛滢颇为得意,“是师父先看中我们的,他主动想收我们为徒的。”


    这弟子竖起大拇指:“薛姑娘好造化。”


    “薛姑娘连我们二师姐和三师兄都能打过,那大师兄和你,谁更厉害点?”有弟子问。


    薛滢不假思索道:“论拳脚,我高于阿泠哥哥,论武器,阿泠哥哥高于我。”


    众弟子都眨眼睛,难怪大师兄会喜欢上薛姑娘呢,这一声声哥哥喊的,像风吹铃铛一般又脆又甜。


    他们都走远了,沈泠钰才从怔然中回过神。


    他举起手,发觉自己把剪刀捏的很紧,眼睫猛然颤抖,放下手中利器。


    刚刚他在想什么,竟然想用这东西把自己师弟的脸给刮花,这样薛滢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如此荒谬恐怖的想法居然从他脑中冒出,沈泠钰坐下,背后伤口被扯得生疼,靠这疼痛,他清醒了些,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双目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眼圈因为扭曲不堪的嫉妒心变得通红。


    他怎么能生出这种想法,幼稚又可笑,若他是个佛面蛇心的人,也不能和滢儿一起了。


    全天下那么多容貌姣好的男子,难道他要一个个去把别人的脸弄烂么?或者他只凭一张迟早会老去的脸吸引滢儿吗,绝不是的。


    微风吹动,沈泠钰坐在窗前,披散的发丝被吹得挡住他的视线。


    此时,众弟子簇拥着薛滢,走在外面的长亭下。


    “薛姑娘,你腰间的笛子是可以吹的么?”云清忍不住问。


    众人也都看见她腰间别着一只通体晶莹的玉笛,想到叶夫人会各种乐器,乐声一出,江湖人人脊背发凉,那薛滢多半也会。


    薛滢取下笛子,微微一笑,“要仔细听着哦。”


    众弟子连连点头,坐在两边竖起耳朵。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出,众弟子方才还雀跃的表情就变得痛苦起来。


    这些弟子功力都在薛滢之下,哪里能毫无防备抵挡她的笛声?好几个撑不住的,连忙捂耳朵。


    云清本想坚持一下,让薛滢刮目相看的,但这笛声实在太厉害,他感觉气血上涌,要流鼻血了,马上运功抵挡,再捂耳朵。


    众弟子一边难受,一边在心里感叹如此厉害的曲子,却没想到这是薛滢故意为之,若她不想让众人难受,自然也能做到,却偏要吹一段能叫人七窍流血的曲子来。


    不过薛滢也只是闹着玩,见他们强撑着笑脸,当即停了下来。


    “好听吗?”薛滢笑吟吟地问。


    有弟子悄悄擦去流出的鼻血,有弟子赶忙做出一副轻松自若的模样,有弟子忙扬起笑脸,全都夸赞道:“好听!”


    “薛姑娘一曲笛声足以动天下!”


    “我活了十七年也没听见过如此动听的笛声!”


    薛滢咯咯笑了起来,从前她以为楚山的弟子都是些牛鼻子呢,结果一个个的这么呆,可真好玩。


    众人见她笑,摸摸鼻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楼闲月和陈悠欢从前面走来。楼闲月笑问:“薛妹妹,这么快就和大家熟络上了?”


    薛滢喜道:“你们来的正好,我们下山去买吃的,再玩玩。”


    楼闲月凑到她跟前,“薛妹妹,你来的路上一直吵要见沈兄,怎么现在见到了又不在他身边?”


    “阿泠哥哥也不想我闷着,要我去玩啊。”薛滢说。


    楼闲月一时无言,云清喜滋滋上前,保证道:“我来带你们去,保证让你们吃到云梦最好吃的东西。”


    “好啊好啊。”薛滢拍手。


    众弟子也要去,就这样,一行人乌泱泱地下山了。


    楼闲月性子也外向,很快和弟子们说成一片,他们小心去看陈悠欢,悄声问楼闲月是怎么和她认识的。


    陈悠欢的美和薛滢不同,让人一眼就觉惊艳,她因为病体,面庞常年缠绕病气,现在稍微好些,可眉目清冷似画,气质疏离,叫人不敢随意接近。


    楼闲月眼神戒备:“做什么?”


    弟子们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求经验。


    楼闲月却不解,喜欢一个人,对她好不就行了么?要何经验?


    便故作成熟道:“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呃……反正矢志不渝就行了!”


    须知楚山弟子无论男女,对这方面确实不懂,一是门派内不许产生男女之情,二是多在山上,下山也不一定能遇到心仪的人。


    一行人聊得不可开交,惊得林中鸟儿飞起一大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疗伤 你亲了我,


    直到傍晚, 薛滢一行人才从山下回来。


    楚明枫正和李牧在外散步,许晓汀和苏舟陪在他们身边。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一群少年弟子簇拥着薛滢, 正嬉嬉闹闹地往里走。


    一时间整个演练场都是一行人的笑声,许晓汀不满的小声嘀咕:“聒噪,往日山上的宁静都没了, 自己闹还拉着我们弟子一起。”


    不知楚明枫有没有听见她的抱怨, 他目光平淡, 注视着前方。


    李牧对薛滢招招手, “滢儿过来。”


    薛滢小跑过去, “师父。”她身后的楚山弟子也接连喊师父。


    李牧笑呵呵地问她:“下山去了, 好玩吗?”


    “好玩, 师父, 云梦可真是个好地方。”薛滢笑道,看向楚明枫, “楚前辈,你的弟子们原来不是牛鼻子啊。”


    李牧假意责备, “这孩子, 没大没小。”


    薛滢嘻嘻而笑。楚明枫挥手, “罢了, 你们还不去用功。”


    众弟子们退下, 云清小声说:“薛姑娘, 我明天再带你去玩。”


    薛滢雀跃, “好啊。”


    他把帮她拿的莲花糕塞她怀中,追上其他弟子。


    薛滢一看天色,忙说:“到阿泠哥哥吃药的时辰了,我得去看看他。”


    说着往里跃去, 一袭青衫很快消失在房屋间。


    刚进院子,薛滢就高声呼喊:“阿泠哥哥!”


    沈泠钰正在喝药,听见声音,他手顿了下,门开了,他手里的汤药摔到地上,俯身撑在床边,吐出一口血。


    薛滢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她急忙跑来扶起他。


    沈泠钰不断咳嗽,每次咳嗽都牵扯到背后的伤口,使他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面庞变得更加苍白无色。


    他抬起有些雾蒙蒙的眼睛,勉力一笑,“滢儿,你回来了?”


    薛滢蹙眉,拿出手帕帮他擦掉嘴唇的血迹,“阿泠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我去找陈姐姐来给你看看。”


    她说着就起身,沈泠钰一把抓住她手,语气微弱,“别去。”


    “可是——”


    “我没事,滢儿,你陪陪我吧,别走。”


    他眼眶泛着红,薛滢心底担心不已,忙坐到他身边。


    守卫进来收拾好打翻的药,薛滢担忧道:“我去喊人熬一副来。”


    沈泠钰浅笑着摇摇头,“不用,用璇玑心经里那套疗法,汤药可以省去。”


    “你刚刚怎么吐血了呢?”薛滢仍然很忧心,手抚上他面庞。


    沈泠钰垂眸,抿了抿唇,“大概是药性太强了。”


    他微笑,“今天无聊吗?”


    “一点也不无聊,阿泠哥哥,先前是我错了,我以为楚山都是些牛鼻子,但并不是的,还有好多有趣的人嘛。”薛滢笑道。


    沈泠钰眸光有一瞬间的怔愣,“这样吗……”


    “他们带我去看莲花,还给我摘莲花,给我买吃的和玩的。”薛滢喜道,“还说下次云梦灯会的时候,要带我去逛灯会。”


    沈泠钰笑了下,“那你答应了吗?”


    薛滢一本正经道:“我说,我得等阿泠哥哥好了才去,我要和你一起呀。”


    沈泠钰握住她手,声音低沉,“只怕我没那么快好了。”


    “什么?”薛滢凑近。


    沈泠钰摇头,目光真切,“滢儿,我……我不想耽误你玩的时间,只是想要我伤势快些好,一天内,一大半的时辰都得花在疗伤上。”


    薛滢了然,同时松了口气,“这没什么,心经上的疗伤篇章,疗伤的同时,也是在练功,况且阿泠哥哥,你背后的伤那么严重,本来就应该好好养。”


    她起身去把门关上锁好,“不能有任何人打扰,我们来吧。”


    两人面对而坐,按照心经内容,薛滢手掌向下,沈泠钰手掌朝上,十指相扣,凝息运功。


    内力流窜,调息养神之间,薛滢和沈泠钰都觉心中极静,对视时不禁微微一笑,随即闭上眼。


    三个时辰后,已是夜晚,两人方才睁开眼,结束了这次疗伤,不过手还没有放开。


    “这心经果然是宝贝。”薛滢说,她觉得周身都十分舒适。


    她看沈泠钰,沈泠钰看她,都发觉对方面颊泛红,双眸含水,掌心温软滑腻,一股宛若春日溪流般的滋味在沈泠钰心中蔓延。


    他眼睫轻颤,上身稍微靠近,薛滢没发觉,她正在感叹这样的阿泠哥哥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


    沈泠钰头发披散着,眼下肤色泛红,双眼又迷蒙,全然没有平日正经端方的样子。


    “滢儿。”他忽然开口,语气说不出的眷恋。


    薛滢目露朦胧,小小的嗯了声。


    沈泠钰握着她手,已然靠到她身前,再有一拳距离,嘴唇就能触碰到她的嘴唇。


    温热的呼吸在两人间散开,沈泠钰雪白的喉结滚了滚。再要靠近时,垂眸间,却见薛滢满面好奇,却毫无羞涩之意,眨着眼睛瞧他。


    清醒瞬间占领高地,沈泠钰恍然地往后退了些,移开视线。


    “我……我刚刚失礼了,滢儿。”他声音有些发抖。


    薛滢问:“阿泠哥哥,你方才想做什么呢?”


    沈泠钰在心底责备自己,低声说:“我想亲亲你,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想。”


    “为何不该?”薛滢歪头。


    沈泠钰眼前留下一层阴影,摇了摇头,正要解释,忽发现薛滢虽不害羞,但也不排斥,不禁问:“滢儿,你不讨厌吗?”


    薛滢摇头,“不讨厌。”若是旁人,她会讨厌,会一巴掌扇过去,但沈泠钰她就不讨厌,何况她先前还亲过他呢。


    难道阿泠哥哥也觉得她的脸像凉糕吗?


    正想着,沈泠钰又靠近她了,薛滢心下一动,不自觉间心跳也快了些,她身体前倾,像是在等候他。


    沈泠钰却在靠得极近时停了下,薛滢嫣红湿润的嘴唇就在眼前,但他移了方向,轻轻吻在她唇角的位置。


    只做稍微的停留,便离开了。


    屋内,两人的呼吸似乎都在加快,气温也在升高。


    薛滢面颊如同被晚霞照耀,眼睫扑飞,声音比往常柔一些,“阿泠哥哥,你喜欢亲我吗?”


    沈泠钰咬着自己舌尖,犹豫着点点头,只觉自己鼻息间全是薛滢身上的花香。


    薛滢笑起来,往他怀中靠去。


    沈泠钰嘴里甜腥味蔓延,手轻轻搂着她,他忽然庆幸自己被抽鞭子,背后的痛能让他脑子清醒,否则,他得去莲花池子里泡着才行。


    “那我也要亲亲你。”薛滢忽然抬头,笑吟吟道。


    沈泠钰恍然回神,还没反应过来呢,薛滢便悄然吻在他下唇的位置。


    她唇齿间似有淡淡的莲花香,沈泠钰呆了片刻,湿润的眼珠看向她。


    薛滢捧着脸笑,“阿泠哥哥,你嘴唇好软呀。”


    沈泠钰觉得自己耳边在咚咚作响,脸也在发烫。


    他扭过头,发丝挡住他半张脸,薛滢看不见他奇怪的神色。


    她好奇地凑过来,还没开口,沈泠钰就捂住她的嘴,不许她说话。


    薛滢眨眨眼,有些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做,往日他都很喜欢她说话来着。


    片刻后,沈泠钰暗自深吸几口气,回头说:“滢儿,你必须知道一件事。”


    薛滢还被他捂住嘴,闻言点头。


    沈泠钰放下手,正色说:“你亲了我,就不许再亲别人了。”


    薛滢问:“那我爹爹和阿娘也不行吗?”


    沈泠钰一怔,纠正说法:“不能再亲其他家人除外的人,尤其是——”


    “什么?”薛滢歪头,


    沈泠钰继续道:“其他男人。”他握紧手,莫名的心虚,虽然语气分外笃定。


    薛滢轻笑,觉得沈泠钰真是好奇怪呀,难道她这一生还有除他还有爹爹以外更亲的男人吗?除非那个人对她比两人对她还要好,万事顺从,无所不依,但这两点沈泠钰就能做到了。


    沈泠钰见她笑嘻嘻的,问:“记住了吗,滢儿?”


    薛滢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莫非又是在玩闹?沈泠钰心中有些无奈,手指轻轻刮了刮她鼻尖。


    温存须臾后,薛滢便回了客房休息。


    次日一早,她记挂沈泠钰伤势,吃过早饭就去看他。


    云清记着薛滢昨天说去泛舟的事,早早的就来找她了,见薛滢正和沈泠钰说话,敲了敲门框。


    “大师兄,我有事找薛姑娘。”


    沈泠钰抬眼,嘴角笑容淡淡,“好。”


    薛滢起身去外面,两人就在门口说话。


    沈泠钰端着药碗,低头轻抿勺子里的汤药,实则在仔细听两人说话。


    云清乐呵呵的,“薛姑娘,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泛舟采莲花吗,走吧,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


    薛滢喜上眉梢,答应的话都到嘴边了,忽然想起昨日才下决心要陪沈泠钰来着,便摇头:“我暂时不能去了,我得陪阿泠哥哥,等他背后的伤好。”


    云清一愣,“啊,可……”他笑了下,“可大师兄需要静养嘛。”


    薛滢还是摇头,“我们一起运功疗伤。”


    云清也不好再劝了,只得说好,“那等大师兄伤好,我们再去。”


    “好啊。”薛滢雀跃道。


    说完她回到屋里,沈泠钰抬头对她微笑,“说什么呢,滢儿?”


    薛滢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他,沈泠钰轻蹙着眉,放下药碗,“滢儿,是我不好……”


    薛滢很不乐意,“说什么呢阿泠哥哥,我都听说了,你是因为我才挨鞭子的,我都知道。”


    “可……”


    “把药喝了,我们就来疗伤吧。”薛滢笑道,“好了陪我去采莲花好不好?”


    沈泠钰眸底一片柔和,“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抓蝴蝶 对她来说只


    沈泠钰背后的伤需要拆下纱布上涂抹的药, 在重新缠绕上,薛滢自告奋勇,接了这个活。


    沈泠钰不想要她来, 怕她看见背上的伤疤会觉得恐怖又恶心,但又拗不过薛滢,只好盘腿坐着, 手指无意识握紧。


    薛滢小心翼翼拆下纱布, 背后的鞭痕晃了她一眼, 整个背上深色浅色的伤痕斜斜横横交错着。


    她不禁鼻子一酸, 低声说:“楚老头也太心狠了, 怎么能这么打?都找不到一块好地了。”


    沈泠钰听她语气没有疏离, 唯有担心和心疼, 心中的紧张和怅然消散, 轻轻说:“不疼,滢儿, 别伤心。”


    “怎么可能不疼,我都听他们说了, 你都被打晕过去了。”薛滢忿忿不平, 又很难过, “阿泠哥哥, 是因为我, 才让你挨鞭子的。”


    薛滢拿来药膏, 动作极其轻柔, 生怕弄疼了他。


    但沈泠钰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疼,闻言笑了一笑,柔声道:“师父要我们分开,就算再挨一百戒鞭, 我也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也不挨鞭子,师父在呢。”薛滢撅撅嘴,“疼吗?”


    “不疼。”沈泠钰说。


    薛滢却觉得一定疼,脱口道:“以后一定会留疤的,可惜了阿泠哥哥你这么好的肌肤。”


    沈泠钰心又被揪起来,“滢儿,你……你觉得难看吗?”


    “这和难不难看有什么关系啊,习武之人身上有伤疤多正常,只是我有点可惜罢了。”薛滢满不在乎。


    沈泠钰暗自松了口气,想着日后在薛滢面前少脱衣服。


    缠好纱布,薛滢洗手,再次和沈泠钰面对面坐到床上。


    一连数日,薛滢一天大半的时辰都在沈泠钰房中。


    两人运功疗伤,也是修习的一种,功力日渐增长,沈泠钰背后的鞭伤也在好转。


    每每疗伤结束后,两人注视着对方,都觉掌心和胸口在发热。


    沈泠钰有些犹豫,要不要像上次那样?他想着,薛滢却完全不多加思考,主动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亲。


    因此沈泠钰也放下心,学着她的样子,亲亲薛滢白嫩的脸颊。


    不过沈泠钰总忍不住疑虑,无论是薛滢和他亲近,还是他和薛滢亲近,她总是一副笑嘻嘻的玩耍模样,毫无少女羞涩,难道这样的行为对于她来说只是游戏吗?


    数日下来,沈泠钰已经能行动自若,背上的伤也不再疼痛,拆下纱布即可。


    他刻意不让薛滢来拆,自己动手弄掉了。


    只是薛滢来时,他没说不需要运功疗伤了,只说这是最后一次。


    薛滢一听,喜上眉梢:“好啊,那样我们就能去山下看莲花了。”


    说着,两人再相对而坐,三个时辰过去,薛滢脑袋想着其他事,从床上一跃而起。


    “怎么了?”沈泠钰讶然。


    薛滢笑道:“云清说,要带我去抓后院的蝴蝶。”


    沈泠钰眸光暗暗闪烁了下,笑了笑,“好。”


    薛滢转身,又听沈泠钰轻柔的声音:“滢儿。”


    她回头,沈泠钰面庞淡然微笑,手指却在抓衣摆,“你不亲亲我吗?”


    “呀,我忘了。”薛滢弯眸笑笑,上前弯下腰,在沈泠钰面颊亲了亲,挥挥手,一阵风般吹了出去。


    沈泠钰松了口气,恍然想到,不对啊,他现在已经可以出门了,怎么滢儿不找他一起?


    他哪里知道薛滢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他需要静养,便兴冲冲跑到外面,云清等一众楚山弟子正在等她。


    薛滢上前问:“小楼子和陈姐姐呢?”


    “楼公子陪陈姑娘下山采莲蓬去了。”云清说,“薛姑娘,我们快去吧。”


    他挥挥手上的网兜子,给了薛滢一个,其余弟子也拿着网兜子,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往花园的方向跑去。


    这里清香扑鼻,微风拂面,竹林沙沙响,白的黄的蝴蝶飞来飞去。


    他们抓了倒不是用来做什么,只是为了好玩,准备两个草篓子,分两队,看谁抓的多,输的那对要下山去买莲花糕。


    众人来翻手掌,各个表情紧张,仿佛如临大敌一般,他们都想和薛滢一个队,不然在敌队,赢了的话,她不高兴怎么办?


    最后分下来,薛滢云清还有另外三人一起,剩下六人一起。


    云清一看人数不对,忙说:“我们这边少一个人啊,不公平!”


    薛滢笑道:“那有什么,我一个人抵两个人。”


    云清说:“薛姑娘,楚山的蝴蝶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好抓的,你看它们比其他地方的蝴蝶小好多呢。”


    薛滢扬了扬眉,观察起那些胡乱飞的蝴蝶来,弟子们却在争夺谁去薛滢那队。


    云清想了想,看见一个人影,叫道:“林师妹!林师妹过来一下!”


    林愫抱着两本书,本想绕过这里,不料被云清一喊,当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云清见状,上前不由分说把她拉过去,“好了,林师妹加入我们组,这样就公平了。”


    林愫吓得左顾右盼,“这是……这是做什么?”


    “抓蝴蝶。”薛滢指了指地上的两个草篓子,“抓了放里面,我们是左边那个,看哪组抓的多,哪组就赢。”


    林愫一听,脸色惨白,慌忙摆手:“可是我不会啊。”


    “放心,你就当凑个数。”云清递给她一个网兜子。


    林愫生性腼腆,一时不敢拒绝,只好唯唯诺诺点了点头。


    云清点上香,一声号令,众弟子冲了出去,举着网兜子到处扑蝴蝶,林愫哆嗦着手,跟着跑去。


    要是一个人还好,但这么多人,又是喊又是叫的,蝴蝶飞的更乱了,也更难抓到。


    薛滢从小经常在师兄师姐的陪伴下玩这种游戏,她眼尖手快,不一会儿就抓了好几只蝴蝶,准确地放进草篓子里。


    “我厉害吧?”她甚是得意。


    众弟子连连喝彩:“薛姑娘好厉害!”


    其他弟子也是喜欢玩闹的,抓蝴蝶不在话下,只是林愫身为外门弟子,没玩过这种游戏,武功也不如其他人,抓了半晌也没有抓到一只。


    一弟子忍不住取笑道:“林师妹,你是来打酱油的吧!”其余弟子笑起来。


    林愫本就胆小,闻言手更是抖个不停,脸颊绯红一片。


    薛滢眼睛一瞪,喝道:“谁许你这么说的!打自己嘴!”


    那弟子忙伸手拍了两下自己嘴巴,“我不说就是。”


    薛滢哼一声,对林愫道:“你等等。”


    转而一连抓了十几只蝴蝶到草篓子里,身形灵动轻盈,其余弟子抓半晌才能抓到一只呢,不仅都看呆在原地。


    确定他们一时半会追不上来,薛滢跑到林愫身边,“其实很简单,你只要看准它们,速度够快,就能把它们抓住。”


    林愫急红了脸,“可是我……我功夫差,快不了……”


    “若一时半会儿快不了,那你就判断它下面会怎么飞,网这么大,它只有很小一个。”薛滢说。


    林愫更加羞愧窘迫了,“我笨,不知道……不知道它们会怎么飞。”


    薛滢笑了,“谁告诉你的?”


    “……教我剑法的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他们……”林愫看向她,但见她极认真地看着自己,双眸在日光下炯炯有神,赶忙低下头。


    薛滢一本正经道:“你可千万别听这样的话,也别信,我娘常说没有人天生就是蠢笨的,若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笨,那他就什么事也做不成啦。你瞧着。”


    她握住林愫半只手,连带着杆子,一用力,林愫只觉一道巧妙的劲头在带着自己。


    她不禁朝薛滢看一眼。薛滢对她微微一笑,带着她,看准前面飞舞的蝴蝶,一跃上前盖住,竟直接抓住了三只!


    薛滢过去把网兜子捏住,笑着叮嘱她:“快放到草篓子里去,小心别跑了。”


    林愫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把蝴蝶放进去。


    众弟子也看到那一幕,都呆了呆,薛滢哼道:“看到没有,她抓到蝴蝶了,谁还敢说她是打酱油的?”


    众弟子忙道:“不说了不说了。”接着挥舞网兜子,七嘴八舌:“薛姑娘,我也不会,你教教吧。”“我也是,我也抓不到。”“这蝴蝶太难抓了。”


    薛滢被逗得咯咯直笑,手一指旁边插着的香,“时候到了,不许再抓了。”


    众弟子只好垂头丧气应了声,又马上恢复,围过来数哪组抓的蝴蝶最多。


    毫无疑问是薛滢这组,他们把蝴蝶放到一起,拿到她跟前。


    “薛姑娘,我和你抓的最多了,我们一起把蝴蝶给放了吧。”云清笑眯眯道。


    他说着,把草篓子举到薛滢跟前。


    薛滢正要同他一起打开盖子呢,忽然云清惊呼一声,发觉有人把手搭到自己肩膀上。


    他回头一瞧,脱口道:“大师兄!”


    沈泠钰比他高些,垂眸看他,微微笑了下。他许久没出门,现下肤色在日光下更显得雪白,身后红色发带轻轻飘动。


    也不知沈泠钰何时来的,竟然悄无声息,众弟子听到云清喊才惊觉,都拱手:“大师兄。”


    林愫弱弱地喊了一声,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去看他,却不敢抬头。


    “阿泠哥哥,你怎么出来了?”薛滢雀跃地挽住他胳膊,“不是还要静养吗?”


    沈泠钰假意责备,手指点点她额头,“再静养,只怕我连阳光都见不得了。”


    他顺手拿过云清手上的草篓子,“在抓蝴蝶吗?要不要我陪你放飞?”


    薛滢自然愿意,“好啊好啊。”


    云清在旁边挠挠脸,有些欲言又止,见大师兄和薛滢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登时觉得自己还是别开口的好。


    沈泠钰和薛滢打开草篓盖子,里面的蝴蝶争先恐后飞出,因薛滢身上花香,还围绕着她飞舞,才迎着日光,徐徐飞向花园。


    这一幕甚美,众人看得直愣神,薛滢牵了沈泠钰手,歪头问:“那阿泠哥哥,你现在可以日日陪我玩了吗?”


    “自然有。”沈泠钰微笑,“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滢儿。”


    众弟子听了,心里纷纷叹气,有大师兄在,看来以后没办法和薛姑娘畅所欲言啦。


    不过还能和薛滢一起玩就是不错的,唯独林愫黯然神伤,薛姑娘如此有趣,大师兄喜欢她,再正常不过了。


    这时一位下属奔来,“沈大公子,薛姑娘,掌门说,要两位同去用晚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强娶 不得所爱


    薛滢才想起这些日子她能和沈泠钰毫无阻碍的在一起, 不仅是因为有师父在,还因为她告诉楚明枫,她能帮沈泠钰运功疗伤。


    那现在沈泠钰伤势好了, 这老头子会不会要她赶紧下山?


    忽然,她手被握住。薛滢抬头,对上沈泠钰清澈的双眸。


    “别怕。”他说。


    薛滢嫣然一笑, 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是了, 我才不担心。”


    众弟子也道:“没关系薛姑娘, 我们帮你说话。”


    “师父看你用了楚山剑法都没发怒, 肯定不会赶走你走的。”


    “师父只是想看看大师兄而已。”


    一群人往正屋走去, 林愫跟了几步, 悄然转身, 拿起自己两本书。


    再看向前面亲密的两个背影,心里涌起淡淡的羡慕-


    到正屋, 一张大的圆桌,楚明枫和李牧已经落座。


    陈悠欢楼闲月刚回来, 恰好和薛滢沈泠钰对上, 四人相视一笑, 走进屋内。


    许晓汀和苏舟也已坐下, 她看见薛滢, 心中极其不喜, 只因这段日子, 沈泠钰特意交代她和苏舟,有薛滢帮他疗伤,两人不必去照看他。


    李牧对薛滢扬扬下巴,“滢儿过来, 坐师父身边。”


    薛滢笑嘻嘻地走过去坐下,沈泠钰便坐她身边。楚明枫斜睨他,却没说话。


    饭菜上桌,李牧和楚明枫喝酒闲聊,几个小辈也在下面说悄悄话,忽然,楚明枫拿起酒杯,不经意地开口:“钰儿,背后伤势如何?”


    沈泠钰回道:“已经好了,师父,全靠滢儿日夜不停帮我运功疗伤的功劳。”


    他话里维护意思明显,楚明枫只是淡淡听着,李牧道:“别说,我这两个徒弟在一起,那功力是成倍成倍的增长,比你我当年还要胜出许多。”


    “即使如此,”楚明枫放下酒杯,“钰儿伤势既已好,李牧,带你徒儿下山吧。”


    薛滢当即就要说话,李牧按住她手臂,率先道:“楚老头,这是何意?我带我徒儿来拜访,还没住够,你就要赶人了?”


    楚明枫淡淡道:“过往我可以不再计较,日后看到这小丫头也不会与她为难,但只一点,不许两人再见面。”


    薛滢急了,“凭什么!”


    沈泠钰蹙眉,“师父,这是为何?滢儿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若不是她,徒儿绝不会好这么快,难道你还对她存有偏见吗?”


    楚明枫看着桌面,李牧笑了声,“我看你哪里是不计较过往啊,你是太计较过往了,否则,呵呵……”


    他笑声蕴含着某种意味,楚明枫冷笑:“李牧,你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喜欢把事情想的格外简单,是,我是还计较过往。”他猛然看向沈泠钰。


    “钰儿,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若接受的了,就和这小妖女去风流快活吧!”楚明枫眼底似有恨意,“你爹娘是因为她娘死的!”


    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叫薛滢和沈泠钰都惊在了原地。


    许晓汀着急起身,叫道:“师父,你在说什么,姨母是……是被叶夫人给害死的?”


    楼闲月悻悻说:“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吧,薛妹妹阿娘是武林中人,怎么会……”


    他有所了解,沈泠钰母亲武功低微,而叶在俞武功高强,又常年游历江湖,按理说不会和一个闺秀认识。


    薛滢也站了起来,“不可能!我娘常和我讲她年轻时候的事,从来不会隐瞒她的作为,但我没听说过她有害过楚山的人!”


    沈泠钰面色惨白,一时间话都说不出,他并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从小便是师父带大的,但如果真的和薛滢隔着这样的血海深仇,那简直……


    楚明枫冷笑,“莫非我拿这种事情和你们开玩笑?”


    许晓汀红着眼睛瞪向薛滢,厉声质问:“你还能在这里待下去?!”


    薛滢不甘示弱:“事情没有说清楚,我凭什么不敢?难道就凭几句话,就把害死人的罪名安到我娘头上吗?!”


    李牧起身,按住薛滢肩膀,让她坐下,随即对楚明枫说:“楚老头子,你也就欺负这里没有了解当年之事情况的人了,看把我两个徒儿吓的。”


    薛滢抓住他衣袖,像抓住救星一般。


    楚明枫恨恨地道:“当年之事,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就算叶在俞没有直接害死湘儿,湘儿的死,也和她有极大的关系!”


    薛滢讥笑,“你倒说说是什么关系?”


    李牧道:“你还真别说,我还就找到了一个比你更了解情况的人,当年之事我也完全清楚,这种事情,你这个参与者,还真不一定看得比我清楚。”


    “李牧!你再胡说,就给我滚下楚山!”楚明枫怒道。


    李牧呵呵笑:“咱俩都老兄弟了,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自然清楚。”


    楚明枫花白的眉毛拧住,当年之事他封锁住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李牧倒罢了,还有谁比他还要清楚其中缘由?


    这时,下属进来道:“掌门,楚大小姐到了。”


    许晓汀闻言一喜:“娘来了?”


    “忆潇?”楚明枫顿时明了,一看李牧,见他摸着胡子,分外逍遥得意。


    楚明枫冷下脸,一挥衣袖,“正殿见。”


    几人到正殿,远远看见一位身穿灰裙的女人,许晓汀欣喜地跑上前,“娘!你怎么来了?”


    那女人转身,一副略带英气的面容,腰间佩着长剑,含笑搂住许晓汀。


    沈泠钰上前,“姨母安好。”


    “钰儿。”女人摸摸两个孩子面颊。


    薛滢明了,原来许晓汀的母亲和沈泠钰的母亲是亲姐妹,两人则是表兄妹。


    “忆潇,你怎么来了?”楚明枫并不寒暄,语气硬邦邦的,“你有许久未来这山上了。”


    楚忆潇扫视屋内人一圈,目光在薛滢身上稍做停留,缓缓道:“看来今日是需要我来一趟。”


    楚明枫怒道:“谁让你来的?!”


    许晓汀缩缩肩膀,小声说:“师父……难道娘来,你不高兴么?”


    楚明枫冷哼一声,李牧悠悠地道:“楚老头子啊,纸终究包不住火的,你以为知道事情的,只有忆潇和我两人么?我猜滢儿的父亲,也大抵知道不少。”


    薛滢好奇起来,这大概就是下山时,师父说的你知我知他不知的事了。


    楚明枫双手负在身后,遥望着正殿前方挂着的那幅脆竹图,须臾,他坐下,一手按揉眉心。


    “你们都出去。”他道。


    大约有他不想听见的话,或者不想面对的事,几人没有多问,在楚忆潇的招呼下,去了外面花园长亭的石桌坐下。


    “忆潇,别来无恙啊,忽然把你喊来。”李牧歉意道。


    楚忆潇笑笑:“李前辈多虑了,若有我能帮到的,我必当赶来。”


    许晓汀问:“所以娘你来是因为……”


    楚忆潇微微一笑,看向薛滢,“姑娘是在俞的女儿吧,和她十分相像。”


    薛滢喜道:“前辈认识我娘吗?”


    “只怕全天下,没几人不认识你娘。”楚忆潇摇头笑道,“我和她曾经同行过,她是个极为爽快之人,我和她相当处的来。”


    薛滢想了想,忽而拍手,“啊,我想起来了,我娘提起过前辈你呢,她说你是块只会使剑的木头。”


    楚忆潇闻言爽朗大笑几声,许晓汀瞪她:“你娘怎么这么说我娘?”


    楚忆潇拦住她,“无妨,我知道在俞脾气,她绝没有贬低之意,那时我不想待在山上,游历江湖,和她偶然相遇,确实二话不说就拔剑,也难怪给她留个那样的印象。”


    “姨母,既然您来,想必是师父告诉您事情了,您知道究竟是如何吗?”沈泠钰问,语气含着急切。


    楚忆潇收到李牧信件,知道李牧收了两人为徒,没多问这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爹他还是想不通这件事。”


    李牧哼笑:“他要是想得通,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不去看一眼沈渊了。”


    “沈渊是……”薛滢问。


    沈泠钰低声说:“是我爹。”


    “当初,”楚忆潇轻声说,几人都看向她,“我和沈渊,也就是我妹夫,都是爹的弟子,他是我师兄。师兄他是爹一过世好友的独生子,被他带回山上,从此跟着他修习。他天赋极高,性情温和,钰儿无论相貌还是品性,都和师兄有十分的相似。”


    “钰儿的母亲,也就是我妹妹忆湘,原本她也和我们一起修习学剑,只可惜她实在没这方面天赋,又生性爱玩,爹对她也是极为疼惜,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便任由她整日在山上或者四处游玩。”


    李牧点头:“我记得那忆湘那丫头,你们姐妹不大像,性情外貌都是大相径庭。”


    楚忆潇眸中闪过丝无奈,“李前辈还记得,那时我小,不明白为何爹只疼妹妹不疼我,后面才知,是因为我像娘,但他和娘没有感情。”


    许晓汀还是头一次听她说起这事,她只知道师父对娘不闻不问,父女两人见面都很少。


    李牧摆摆手:“看这楚老头子,两个女儿,还不知足。”


    “爹他没有和自己心爱之人成婚生子,大概就是因此,他在得知湘儿喜欢师兄后,才会硬逼师兄娶湘儿。”楚忆潇说。


    沈泠钰吃了一惊,“姨母的意思是……我爹并不爱我娘,但还是娶了我娘?”


    楚忆潇颔首,“那时你爹一剑闻名天下,多少女子对他倾心,然而,他却在一次下山游历中,喜欢上了一位他不该喜欢上的人。”


    薛滢恍然,“那人……该不会是我娘吧?”


    “不错,正是在俞。”楚忆潇说。


    除李牧外,几人都面露惊色,楼闲月忍不住道:“沈兄,你绝对是你爹亲儿子。”


    沈泠钰嘴唇动了动,这些事他完全没有听说过,想来也是因为师父告诫过楚山知情的人不许胡说。


    楚忆潇继续道:“然而师兄他生性温和腼腆,生前和在俞说过的话都不知有没有超过十句,因此,在俞完全不知师兄对她的情谊。


    “回山路上,师兄把这事和我说了,他看我和在俞交好,想让我帮忙暗示下她,我劝他自己也要去说,他答应了,但回到楚山,爹却告诉他,湘儿心悦他许久,要他娶湘儿为妻。


    “师兄自然是不愿的,急切之下,说出他心有所属的事,爹得知是在俞,大发雷霆。”


    “他不能接受自己弟子喜欢上我娘是不是?”薛滢问。


    “起初我也是这样认为。”楚忆潇说,“后来我才知,爹更多的是不想让湘儿不得所爱,因为他年轻时也不得所爱,知道其中有多痛彻心扉,便一定要帮湘儿实现心愿。所以,无论师兄喜欢的是谁,他都会制止。”


    李牧摸着胡子,“而那个人正好是当时正让整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无心魔女,自然他就更有理由阻止了。”


    薛滢心想,楚明枫肯定会这样说:“你是我的首徒!楚山的弟子!怎么能喜欢上一个妖女?!”


    沈泠钰沉声说:“是师父成功了,还是我爹妥协了?”


    不知为何,他虽不了解其中究竟,但潜意识认为爹一定不会妥协。


    “师兄他虽然性情温和,在这件事上却格外执着,无论师父如何劝说,甚至动用戒鞭,都没能让他改口。”楚忆潇说。


    沈泠钰恍然,难怪他态度坚决时,师父说他和爹一模一样。


    “那后面是……”薛滢问。


    “后来,师兄说自己愿意退出师门,永远不回楚山,但绝对不会答应娶湘儿。他打算下山去找在俞。”楚忆潇说,“湘儿从小便是被娇惯了的,得知情况后便一直求爹为她做主。


    “爹看她哭的伤心,一气之下,将师兄重伤,告诉师兄,若他要退出师门,那他就会废掉他一身武功,师兄晕了过去,醒来时——我想,他看见的就是满屋的红绸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有仇就报 那就别怪她


    “是因为这样, 我爹才娶了我娘……”沈泠钰不知该作何评价。


    楚忆潇颔首,“成婚后,师兄虽然心灰意冷, 但他是个极为温和之人,大约也是不知该如何回转余地,对于这桩强买强卖的婚事, 他没有把怨气发泄到任何人身上。


    “原本我以为他放下了, 后面湘儿来和爹诉苦, 说师兄不爱护她, 经常下山去, 回来也不同她讲话, 她在家快要被闷坏了。”


    楚忆潇笑容有些苦涩, “那时的我对爹的偏心一直以来都存有不满, 又觉得湘儿武功低微,却四处闯祸, 还毁了师兄心气,见湘儿这桩强求来的婚事并不美满, 心里只觉得快意。”


    这想法乃人之常情, 几人都没有做声, 只听楚忆潇继续道:“爹听湘儿所言后, 就去找师兄, 教导了师兄一番, 不知师兄有没有改, 后面他们有了孩子,也就是钰儿,可师兄却开始酗酒。”


    微风阵阵,吹得凉亭旁边的小竹林沙沙作响, 几人面色都很凝重,连一向喜欢嬉皮笑脸的薛滢和李牧师徒都微蹙着眉。


    “在湘儿怀胎九月时,她又回来哭诉,说师兄根本不听爹的话,还是经常去外面,不陪她,也不疼她。我听了,就去找师兄,想劝劝他,好歹湘儿怀了孩子。”


    楚忆潇看着石桌,双眸有淡淡的哀伤。


    “我找了好些地方都没找到他,想到师兄最喜欢在一处山崖练剑,便去了那里,谁知,正好就看见他喝醉了酒,举剑在地上刻了个字,接着纵身跳下悬崖的画面。”


    她抬手,轻轻拭泪,许晓汀扑到她怀中,低声唤道:“娘……”


    沈泠钰面色苍白,他从来不知爹竟然是这个死法。


    “当我飞身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山崖万丈高,下面云雾遮挡住,我到边上,早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楚忆潇忍不住垂泪,“我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马上回去告诉爹他们,或者马上下去找,兴许还能救下师兄。


    “我回去时看到地上的字,就是在俞的姓氏,那时,我就知道哪怕找到师兄,他也绝没有活路了。


    “但我还是立即回楚山,把这事告诉了爹,他派所有下属和弟子到山崖下去找,当时我满腔悲愤,觉得若不是当初湘儿和爹的苦苦相逼,师兄就不会跳崖。我不小心说漏了嘴,湘儿也挺着大肚子偷摸去找。”


    楚忆潇深深吸了口气,“爹在晚上找到了师兄和湘儿,下属用架子抬着他们两人的尸体,爹怀里抱着个小婴儿。


    “我问后,才知道爹找到他们时,湘儿倒在师兄尸首旁边,已经生下了孩子,只剩一口气了。


    “爹要带她和孩子回去,湘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对他说:‘爹爹,这是我和阿渊的孩子。’随后就断气了。”


    “想来,是湘儿找到沈渊时,他已经死了,湘儿又怀胎九月,便动了胎气。”李牧沉沉地道。


    楚忆潇大概为这事哭过许多次,现下止住了眼泪,说:“爹说这件事全是在俞的错,若不是她勾走了师兄的心神,师兄就不会不爱湘儿,更不会跳崖自裁,说他和湘儿婚后还在和在俞联系。


    “我去问过在俞,可一年前在俞就和薛严私定终身了,不要说她知不知道师兄的心意,我提起师兄,她甚至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这个人。”


    楚忆潇轻轻抚摸许晓汀发丝,“爹带钰儿回来后,告诉我们,再不许提师兄这个人所有的事情,并发话,从此他和鹤眠山不共戴天。”


    楼闲月犹豫道:“可这事……好像和薛门主叶夫人没什么关系啊……”


    “外人都看得出来,但当局者迷,或者说,楚老头子满腔的怒气总要有地方发泄。”李牧说。


    楚忆潇叹气,“明面上,爹是怪在俞,实际上他怪的是师兄,认为他固执己见,才会走到那一步,他一定觉得,当初他也是娶不爱之人,怎么就没有闹死闹活?这些年,他连师兄的墓前都没去一次。”


    薛滢皱眉,“我娘也太冤了吧,难怪师父那时说她不知,我爹知一半,那这一半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我娘倾心。”


    李牧笑笑,“还知道一点,那就是钰儿是沈渊的儿子。”


    薛滢恍然大悟:“所以爹爹那样反对!”


    注意到身边的沈泠钰低垂着头,薛滢收起惊愕,担心道:“阿泠哥哥。”


    沈泠钰轻轻叹息,摇了摇头。


    “事情就是这样,这事算是我的心结,这些年我也会时不时暗自后悔,钰儿,我也脱不了干系,你要怪姨母,姨母没话说。”楚忆潇说。


    沈泠钰眉目凝重,“不怪您,姨母,往事所有恩怨和是是非非,时日过去太久,很难说清楚。”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爹娘的死根本不能赖在叶在俞身上,那他和滢儿根本无需分开。


    “滢儿,不得所爱确实很痛苦。”沈泠钰握住她手。


    薛滢以为他在说长辈们的事,不禁心想,可她爹娘从一开始就是两情相悦呀,若娘当初和沈前辈成婚,那她在哪里?阿泠哥哥在哪里?罢了,笑一笑吧。


    她笑了笑,靠在他肩旁。


    往事如何,恩怨如何,是是非非纠缠到一块,早已经理不清了,只是听了这些事,再不要产生多余的误会。


    几人回到正殿,楚明枫手抵着额头,抬头看几人一眼,声音苍老了许多,“忆潇,来了就多住几日吧。”


    “好。”楚忆潇颔首,“爹,您怎么样?”


    楚明枫起身,“罢了。”大步走出房门。


    薛滢从沈泠钰身后探头,看样子,这是不会要她离开了,看来楚明枫自己也知道自己理亏。


    但薛滢很不服气,居然当着她的面诬陷她娘,要不是师父在,那她娘岂不是要背这个黑锅,她和沈泠钰岂不是因此决裂?


    三更半夜,薛滢越想越不服气,她是个有仇必报之人,从来没吃过亏,也不肯吃亏,思索之下,她有了主意。


    薛滢悄然离开院子,她和陈悠欢同住一间院子,但陈悠欢在隔壁屋,倒不用担心会被她发现。


    楚山的夜晚静谧至极,连鸟叫虫鸣也少,薛滢借月光,一路摸到楚明枫的院子。


    这个时辰,人基本都睡了,薛滢靠在墙边听了片刻,确认楚明枫已经睡着,悄悄来到他屋子窗户下,从怀里拿出一根小巧的竹管。


    里面被她塞了能让人昏睡的东西,却无色无味,也对人无害,她只要楚明枫意识不到有人进屋就成。


    将竹管内的粉末吹进去,薛滢仔细听,确认楚明枫呼吸更加平缓,心中嘻嘻笑,打开窗子翻了进去。


    “好你个楚老头,污蔑我娘,定要叫你遭点报应才行。”薛滢心想着,嘴角笑容狡黠,又从怀里摸出剪刀。


    楚明枫平躺着,双目紧闭,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胡子留这么长做什么?给你剪了。”薛滢一眯眼,在他胡子靠近下巴的地方一咔嚓,将下面垂到胸口处的胡子一刀切了下来。


    薛滢一看,捂嘴憋住笑,楚明枫花白的胡子被她剪的只剩一小撮了。


    她不怕楚明枫知道是她做的,直接把剪下来的胡子丢到地上,扬长而去-


    次日早,薛滢和沈泠钰一起吃早膳,想到昨晚的事,她就忍不住想笑。


    沈泠钰歪头看她,“滢儿,你笑什么呢,遇到好玩的事了么?”


    “阿泠哥哥,我遇到了这些天来最好玩的事。”薛滢笑出来,“但是对于你来说肯定不好玩,指不定你还会生气责备我,我不和你说。”


    沈泠钰无奈,“我怎么会责备你,我有那么凶么?”


    他面上轻柔自若,心底却有些发慌——莫不是滢儿又觉得哪个男弟子很有趣?


    薛滢哼道:“你凶我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我……”沈泠钰哽了下,这小丫头稍微对她说句重话都是凶,但他还是犹疑,“我很凶吗……”


    薛滢却不在意这个了,一笑道:“阿泠哥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泠钰出神地点点头,片刻后,他带薛滢去演练场看弟子们修习。


    薛滢挽着沈泠钰胳膊,一路蹦蹦跳跳,见今天人似乎很少,平时她出来,马上一伙人围上来问东问西的。


    “今天弟子们都去哪里了?”薛滢问。


    沈泠钰回道:“都在修习,无论内外弟子,每日都需要上几个时辰课,考核完不成会有责罚。”


    薛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云清他们在哪里?”


    沈泠钰顿了下,微笑道:“内门弟子,应该……”


    他话还没说完,薛滢就一拉他胳膊,“师父他们!”


    李牧和楚明枫一起,正在看一众弟子使剑。


    薛滢好奇怪,难道楚明枫胡子这么快就长出来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按理说楚明枫是能猜到是她做的。


    薛滢拉沈泠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喊:“师父,楚前辈。”


    两人转身,沈泠钰眉头一颤,“师、师父,你的胡子……”


    薛滢笑眯眯抬头,见楚明枫胡子哪里有长起来,只是把两边给修剪了,只留了短小的胡茬,看起来年轻不少。


    李牧哈哈笑道:“楚老头子这胡子留十多年了,现在终于肯剪了,别说,剪了比我还显年轻。”


    楚明枫淡淡看向他,“你觉得是我自己剪的吗?”


    李牧故作听不懂,“哦?莫非还有人潜入楚山,只为剪你这老头子的胡子?”


    楚明枫知道他一心袒护谁,深沉的目光又扫向薛滢,却只是看了她两眼,什么也没说,又去指导弟子了。


    薛滢奇怪地张了张嘴,自言自语:“他不生气,莫非不知道是我做的?”


    沈泠钰一听,马上知道究竟,指关节敲敲她脑袋,“又调皮了,还好师父没多说什么。”


    薛滢捂脑袋,瘪瘪小嘴,“谁叫他污蔑我娘的?我这算什么,又没伤他,又没害他。”


    沈泠钰只关切她会不会被师父责骂,其余的倒不算什么。


    李牧摇摇头,笑道:“你这孩子,楚老头子可是当今剑道第一人,你那点小把戏,他岂能不知?”


    薛滢眼珠一转,“师父,你是说他昨晚就知道?”


    “那是自然,若连一点让人昏睡的粉末都察觉不到,我看他还是洗洗睡吧。”李牧笑道。


    “可他知道,昨晚却不揭穿我,今天也不骂我?可真是奇。”薛滢微微讶然。


    沈泠钰更是吃惊,他知道师父这胡子可是留了十几年,外祖母在世时都不能劝他修剪的。而且他亲疏有别,对弟子尚且严厉,更不要说对他心中仇人的女儿。


    可他却对薛滢莫名的纵容。


    李牧笑了两声,“不过只有一个原因,滢儿的作为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小木剑 唯独沈泠钰


    “人?”沈泠钰和薛滢同时道。


    李牧悠悠地说:“那是我和楚明枫年少时候的好友, 当时,我们二人都倾心于她,后来……”他笑笑, “罢了,不提了。”


    这句话把薛滢的好奇心给揪了起来,忙抓住他胳膊摇晃, “师父告诉我们吧, 我好奇, 那人是谁?后面和谁成婚了?是你吗师父?”


    李牧一摊手, “你看你师父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人, 又没个一子半女的, 她哪里会和我成婚呢?”


    “那也定不是楚前辈啊, 昨日许晓汀阿娘都说了他没有娶到心爱的人。”薛滢蹙眉, 歪着脑袋不理解。


    沈泠钰说:“那位前辈对两位师父都没有情谊么?”


    李牧摇头,“倒也不是这样, 总之事情久远,都过去了。”


    薛滢问:“师父你说楚前辈因为我剪他胡子想起别人, 那究竟是什么事, 那人也剪他胡子吗?”


    闻言李牧哈哈大笑两声, “还真别说, 事情就是如此, 楚老头子现在和年轻时没两样, 都是一副十分正经又严肃的模样, 甚至啊,年轻时更为古板,明明才二十出头,却想着留胡子。


    “我们那友人呢, 她极其看不惯楚老头这样,便想着剪掉他胡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苟言笑。她也是和滢儿一样爱闹的性子,剪了楚老头胡子,还很得意,但他反而一点不生气,我当时还道为何呢,结果,嘿,这家伙,原来是爱慕上人家姑娘了!”


    薛滢听了也笑个不停,断断续续道:“看来楚前辈也不是断情之人嘛!”


    “他若是绝情,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李牧笑道。


    薛滢笑着问:“阿泠哥哥,日后若是你爱慕的人剪你胡子,你会生气吗?”


    沈泠钰看向她,认真说:“滢儿,就算是你现在剪我头发,我也不会生气的。”


    说完他心跳快了些,想着薛滢的反应,谁知她眨眨眼,看向他身后。


    一道雀跃的男声喊:“薛姑娘你在这里?走我们下山去摘莲蓬啊!”


    来人正是云清,还有一群男弟子,浩浩荡荡地跑来了。


    “好啊好啊。”薛滢喜道,“我还没摘过。”


    “很好玩,我们快走。”云清跑上前,一看沈泠钰和李牧也在,马上站直身体,“大师兄,李前辈。”


    沈泠钰微微一笑,“你们要去摘莲蓬吗?”


    云清一看他这个笑容,莫名的背后发凉,忙说:“大师兄,我们也要喊你来着,我们知道你和薛姑娘形影不离嘛。”


    沈泠钰保持着微笑轻轻颔首,正要跟他们去时,李牧拍拍他肩膀,“别急,滢儿现在还是小孩脾气,只想着怎么好玩,哪里好玩,后面她会懂的。”


    想到每晚和薛滢亲吻的那两下,沈泠钰稍微放宽了些心,“师父,我不急。”


    一伙人走到外院的演练场,和楼闲月陈悠欢碰上面,一同去山下泛舟摘莲蓬。


    这时,薛滢瞧见演练场一棵大树下有三人正在一位年长师父的带领下练习剑法。


    但这剑法和她平日常见的不同,寻常剑法通常以干脆利落为主,但这几套下来,却是毫不掩饰剑上的杀伐之气。


    薛滢对厉害的功夫极其感兴趣,问:“那也是你们楚山的剑法,怎么看着不一样?”


    云清瞧一眼,有些得意地解释:“那是……”


    “那是七星剑法。”沈泠钰自然地接过他的话,淡然解释,“是内院弟子到了一定年龄才能练的,除非遇到强敌或者仇人,否则不会轻易用出来。”


    云清有些悻悻。薛滢又道:“这剑法很厉害。”


    “嗯,此剑法的厉害之处就在于,练成后,能在瞬息之间将人的手筋、脚筋、脖颈、胸口、腹部这七个位置划七道致命的伤口。”沈泠钰笑说。


    薛滢摸下巴沉思,“还真是厉害啊。”她挽住沈泠钰胳膊,“阿泠哥哥,你一定练会了吧,什么时候使出来给我瞧瞧,我发誓,我只瞧瞧,不会偷学的。”


    沈泠钰笑着用手指点点她鼻尖,“此剑法练会后,终生难忘,使出来必定见血,很危险。”


    薛滢撇嘴,“我可不怕。”


    她现下满脑子都是莲蓬,也不再纠缠了。


    一行人到了山下,去码头租了船,熙熙攘攘地开往莲湖中去。


    下午的时辰,他们全在这莲湖上度过了,又是摘莲花,又是摘莲蓬。


    楚山的弟子基本都会水,他们潜到水中,像一条滑溜的鱼到处游来游去,忽然顶着一顶荷叶探出头,逗得薛滢咯咯直笑。


    一直到傍晚,夕阳染透湖面,一行人才提上篮子,风风火火回山上去。


    回去路上,薛滢捧着沈泠钰剥的莲子吃个不停,觉得好久都没有这样快活过了。


    “阿泠哥哥,我以后要常来楚山玩,来云梦玩,你准吗?”薛滢笑问。


    迎着霞光,沈泠钰轻轻笑了,“你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滢儿。”


    “那最好不过了。”薛滢笑吟吟道。


    她把莲子塞沈泠钰怀里,叮嘱他,“晚上我来吃,阿泠哥哥,这些莲花我得赶紧泡水里。”


    说着脚尖一跃,往歇息的院子去。


    远远的,薛滢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后院大树下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书,她瞧出那是林愫,不禁好奇心起。


    上次她和林愫抓蝴蝶时,看到她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木雕,那木雕是把剑,很眼熟,不过薛滢当时没来得及问。


    薛滢想了想,抱着一捧莲花,悄然停在林愫身前,笑着问:“你在看什么呢?”


    林愫看得很认真,被她这冷不丁的一问,吓得肩膀一抖,抬头见薛滢手捧莲花,面庞比花瓣还要娇嫩几分,一身青衫被风轻轻吹起,不禁低下头去,结结巴巴说:“就是一些闲书……”


    “打扰到你了。”薛滢指了指她腰间,“我只是想问问,这个木雕做的剑好眼熟,像是阿泠哥哥的,又像是苏舟的。”


    “啊,这个——”林愫手忙脚乱取下来,“这个是、是许师姐佩剑的样式,但这个木雕——”


    她咬住唇,似乎在犹豫什么,薛滢好奇,“这个木雕怎么了?”


    “木雕是……”林愫小心翼翼看向她,“是沈师兄做的。”


    薛滢奇了,木雕是沈泠钰做的,但样式是许晓汀佩剑的样式,却在林愫手中。


    她本只想问问这是谁做的,看手艺能和自己大师兄媲美,没成想背后似乎还有一桩故事?


    林愫看她在沉思,忙起身,慌乱道:“薛姑娘,你别生大师兄气,我把东西还你。”


    她双手举起小木剑给薛滢,薛滢眨了眨眼,笑着说:“我干什么要你的东西?只是我好奇这后面的事,你讲给我听,好么?”


    “大师兄做的,在我这里,你不生气吗?”林愫小声道,她只怕薛滢像传言那样睚眦必报,脾气说发就发。


    薛滢摇头,“我生气做什么,若是喜欢,我再找阿泠哥哥做就是,这是你的,你收好。”


    “其实,这也不是我的。”林愫低声说。


    薛滢眉头挑起,林愫坐到石头上,要开口讲述,薛滢便也坐下。


    “是我来楚山的时候,那时我五岁,家里崇尚武艺,虽然知道我天赋不佳,却还是把我送来了。”林愫抱着双膝,缓缓说,“我天生胆子小,初来时看这里刀光剑影,很是害怕,不敢去上课,就在院子到处跑。


    “我误入了后院,不知道怎么走出去,就坐在角落里哭。一个俊秀的小男孩忽然给了我一块糕点,叫我别哭了。


    “我抬头看他一身雪白的衣衫,小小年纪,腰间就佩着剑,笑得也很温柔。见我不说话,就把糕点塞我怀里,随后他就走了。我怕一个人,就跟了上去,看到他去了掌门师父身边,师父告诉许师姐和苏师兄,说这是他大弟子,日后就要同他们一起生活了。”


    薛滢轻轻啊了声,想来那小男孩就是阿泠哥哥小时候了。


    林愫继续说:“苏师兄还好,许师姐却不大喜欢他,一直哭闹,说掌门师父偏心,把沈师兄单独养在身边,却不管他们两个,明明他们也是嫡传弟子。


    “掌门师父平时严厉,也不管她的哭闹,只叫三人适应。沈师兄看她伤心,就按她佩剑的样式,雕了个木雕送她,不过这是我傍晚看到的事了。”


    林愫抿抿嘴唇,“沈师兄大概是想用东西让他们关系缓和点,只是许师姐没有接受,直接把东西丢到了草丛里,恰好我就躲在那个草丛里,就把小木剑给捡走了。


    “她对沈师兄说,让他别多费功夫,她是不会接受他这个大师兄的,也不会承认他是她表兄,我听着很难受,心想有这样的师兄多好,但是我胆子小,不敢去理论……有好几次我被人笑话,也是大师兄帮我解围……”


    林愫看向薛滢,目光充斥着无奈和羡慕,“若是你的话,薛姑娘,你就敢去。”


    薛滢思索着,心说是了,若是她听到有人这样对沈泠钰说话,定要冲出去给那人几个大耳刮子吃才解气。


    林愫讲完,有些局促,“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当时……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捡许师姐不要的东西,后面一直带在身边,只是……”


    五岁时捡到的东西现在还带着,实在叫人很难不怀疑,林愫生怕她起疑心,或者生气,脸蛋涨得通红。


    薛滢笑笑,“这有什么,我小时候也很喜欢我大师兄给我做的木雕,什么竹蜻蜓、小兔子小老虎之类的。”


    林愫怯生生地说:“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再带了。”


    薛滢站起身,笑道:“你做事是看别人喜不喜欢么?难道有人不喜欢我活着,我就要去死么?”


    林愫愣了愣,薛滢递给她一只莲花,“多谢你愿意费口舌,给我讲这个故事。”


    她转身离开,心里有淡淡的怒气,很想过去把许晓汀给教训一顿,但转念一想,事情过去这么久,说起来也只会用年纪小不懂事盖过去,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早点收拾好,去沈泠钰房中和他聊天吃莲子呢。


    薛滢性情豁达,想到沈泠钰如今只对她好,方才的点点怒火也熄灭了,放好莲花,就直奔沈泠钰院子。


    只是林愫恰好和她相反,在原地站了好久,呆呆看着手里的木剑,半晌才回过神。


    小时候每次在楚山害怕,她都会握着这个小木剑,在这里很多时候她都是惶恐的,唯有沈泠钰愿意帮她,虽然只是出于同门之间的随手照料。


    但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能大胆些,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下山 我也考虑考


    薛滢兴冲冲跑到沈泠钰房中, 开门便大张旗鼓道:“阿泠哥哥,我今天要多亲你几下。”


    沈泠钰正剥莲子呢,闻言惊喜地抬起头, “当真?”


    薛滢正要说当真,眼珠一转,晃晃手指, “本来是要多亲的, 但是有件事, 我不高兴, 所以抵消掉了。”


    沈泠钰无奈道:“我又惹滢儿生气了么?”他拉薛滢坐在自己身边, “能告诉我吗?是我的错, 我一定改。”


    薛滢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摇摇他, “阿泠哥哥,你会木雕, 但我一点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做木雕玩?”


    “这个啊。”沈泠钰笑笑,“可你也没问啊滢儿。”


    薛滢秀眉一皱, “难道我不说, 你就不主动给我做吗?哼, 我可知道了, 你先前给别人做过。”


    她说着一跺脚, 赌气侧过身, 沈泠钰轻轻拦住她肩膀, 柔声解释:“木雕是我小时候和师父住在另外的山上,一个人无聊,才偶然学会的,你若喜欢, 我给你做就是,别生气,好不好?”


    薛滢也不是真的生气,“好吧,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问你要。”


    沈泠钰忍不住捏捏她白嫩的脸颊,问:“那今天可以多亲亲我吗,滢儿?”


    “我考虑考虑。”薛滢狡黠一笑。


    她去拿桌上剥好的莲子,不料沈泠钰忽然伸手,将一盘莲子拿了过去。


    薛滢不解:“我要吃,你拿走做什么啊?”


    沈泠钰故意道:“我也考虑考虑。”


    薛滢明了,好胜心起,笑眯眯说:“不给我,我可抢了。”


    “好,来吧,滢儿。”沈泠钰镇定自若。


    薛滢扬扬眉,拿起一边的茶杯,作势喝茶,忽而探出手,去夺沈泠钰手中的碟子。


    不料沈泠钰知道她喜欢出其不意,面带微笑,在她要触碰到时躲过。薛滢觉得有意思,反手放下茶杯,一滴水微漏,继而附身双手同时去拦沈泠钰。


    沈泠钰将碟子拿到身后,薛滢扑了个空,抬头嫣然一笑,“好哥哥给我吧。”


    “滢儿,我等你考虑好再给你。”沈泠钰笑着道。


    莲子不好剥,薛滢怕两人相斗不小心弄撒了,沈泠钰又得剥好久,她双臂勾住他脖子,顺势往他身上一坐,“我考虑好了还不成吗?”


    说着就俯首,要在他脸颊上亲两下,这时,门哐当一下开了。


    “沈兄!”楼闲月的喊声靠近,一看屋里场景,呆了呆,忙转过头,“薛妹妹也在啊,打扰了打扰了……”


    陈悠欢在他身后,看清后轻咳了一声。


    沈泠钰面上笑容一僵,薛滢已经嘻嘻拿过他手里的莲子,坐到了旁边凳子上。


    “小楼子,跑什么,有什么事吗?”薛滢好笑地道,“陈姐姐快来,吃莲子。”


    楼闲月小心走进来,观察着沈泠钰,“呃,我没破坏到你们吧?”


    “破坏什么,没有。”薛滢说。


    楼闲月凑到沈泠钰跟前,“沈兄,好啊你,居然到这一步了,现在我又得羡慕你们了。”


    沈泠钰淡然拿过茶杯,没表现出什么,却暗自下决心,下次一定把门给拴上……


    “李前辈说,明日带我们下山。”陈悠欢开口,“晚上他和楚前辈散步,我们听到他在劝楚前辈,让他带泠钰一起下山。”


    薛滢忙问:“那怎么说?”


    “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李前辈问他,沈兄和他曾经的大弟子像不像?难道他要逼沈兄日后也是那样的结局?楚前辈沉默,好久才点了点头。”楼闲月接口,“总之是同意了。”


    “那太好了。”薛滢拍手,“阿泠哥哥,我们又可以继续游历天下了,我得想想,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沈泠钰也暗自松了口气,若是薛滢下山,他却不在她身边,那她要是遇到有趣的人,一定会把他给忘了。


    楼闲月说:“李前辈说要去中原呢,他要去找个人,正好,我想回一趟斜阳宫,让我舅舅教我功夫。”


    “楼叔上次没教么?”薛滢问。


    “上次舅舅在忙事情,没来得及。”楼闲月很是鼓舞,“我要勤学苦练,说不定以后就和你一样厉害了,薛妹妹。”


    薛滢笑道:“好啊,那日后我们来比比就是。”她摸下巴,“说起来先前两次去中原都没好好玩。”


    “我已经给舅舅写信了,斜阳宫那么大,够咱们住的。”楼闲月往嘴里抛莲子,“明日下午下山。”


    次日下午,云清等人得知薛滢他们要离开了,吵吵嚷嚷地来送几人。


    大家都很不舍,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怎么这么快就走啊,山下莲花池子才开一半呢。”


    “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不如再多待几天。”


    “薛姑娘走了山上又要变清净了。”


    云清小声问:“薛姑娘,你们去哪里啊?”


    “中原。”薛滢笑道,“放心吧,日后肯定回来,你们掌门都不拦着阿泠哥哥和我一道了,难道我还不能回来了?”


    “自然能的,就是不知道还要多久。”云清挠挠头。


    李牧转身,“楚老头子,不必送了。”


    楚明枫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淡,“也罢,你还没老糊涂。”


    “我还记得那坛酒,日后必定再来。”李牧哈哈大笑。


    “记得酒,别忘了人才是。”楚明枫沉下声。


    李牧摆摆手,楚明枫看向沈泠钰,“钰儿。”


    沈泠钰拱手,“师父。”


    薛滢生怕他忽然改变主意,睁大眼睛瞅着他,但楚明枫只是沉声说:“凡事注意自己身份。”


    “是。”


    薛滢雀跃地挽住沈泠钰胳膊。在一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李牧带四人走下栈道。


    楚明枫望着两人相靠的身影,叹息一声,缓缓收回目光,对众弟子说:“还不去用功?”


    众弟子无精打采应了声,纷纷往回走。


    他们走后,林愫才从大门柱子后走出来,遥遥望着下面的栈道。


    她握紧手中的小木剑,双眸被风吹得发酸发涩,直到再看不见人影,才收回目光。


    转身时,一滴泪悄然落到小木剑上-


    李牧说和几人一起去中原,却不和几人同行。


    薛滢不解,作势就要吵闹,李牧连忙解释:“你们四个少年人一起,我这老头跟着做什么?再者,我这路上走走停停,不知多久才到中原呢,乖滢儿,你们先去,师父迟早到那里去和你们会和。”


    薛滢连连顿足,“可师父,若你再遇到那个杨长之怎么办?”


    李牧哼哼说:“他?我们就算打上百上千招,结果都是个平,让那老头子再去练个十几年吧。”


    他转而对四人说:“你们还年轻,得加紧练功超过我们这些老家伙,日后这武林天下就是你们的了。”


    薛滢见劝不动他,也只好作罢了,李牧并不骑马,一个眨眼,就消失在四人眼前。


    薛滢四人则买了四匹马,一路嬉笑玩耍,在第三日午后才到中原。


    楼春尽有事外出,安排赵晋周青燕两位护法招待三人住下。


    沈泠钰看见两人,不由一怔,悄声对薛滢说:“滢儿,上次你忽然被人带走,我以为是他们抓了你,和那位男护法打起来了。”


    薛滢忍不住笑,“赵大哥不善言辞,又是个武痴,肯定是看见楚山的剑法,就什么都忘了。”


    薛滢和陈悠欢一间院子,楼闲月和沈泠钰一间院子。


    起初薛滢不解,四人一起不好吗?而且她向来都和沈泠钰一起,但周青燕说,这是楼宫主的安排。


    这下薛滢知道,肯定是她爹爹特意叮嘱的。


    赶路累了,薛滢和陈悠欢一起躺在床上说悄悄话,说着说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两人都起了,陈悠欢靠着枕头,静静看一本书。


    薛滢下床活动了一下,见一袭淡紫色的外裙挂在一挂在衣架子上,计从心起,扭头对陈悠欢笑道:“陈姐姐,你这件裙子能不能给我穿穿,我去逗阿泠哥哥,看他能不能认出我。”


    陈悠欢抬头笑笑,“想穿穿就是。”


    薛滢笑嘻嘻穿上,陈悠欢身形高挑些,除了袖子较长,其他倒还好。


    她还是头一次穿其他颜色的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这紫衫一上身,里面的人倒多了几丝清丽,只是眉眼间的俏皮狡黠怎么也掩饰不住,还是娇俏。绑好腰带,薛滢蹦出门去。


    她随便喊了个仆人,让其去告诉沈泠钰,她在后花园等他,却没说具体在哪里等他。


    仆人按要求前去,薛滢率先到后花园,这里清风徐徐,斜阳照得满地金黄,池子中的水波光粼粼。


    薛滢左右看看,嘻嘻笑着,坐到了池子旁边的石头上,又故意做出一个不符合自己往常的动作,对着水面乖巧整理头发。


    这样等沈泠钰来时,跨进后花园大门,先看到的就是她的背影,薛滢好奇他能不能马上将自己认出来。


    正想着,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薛滢心奇,难道直接就将她给认出来了?


    可那阵脚步声靠近,却听见一道满怀喜悦,又似不敢相信的颤音:“春溪!”


    薛滢奇怪,春溪是谁?这名字有些许耳熟,正要回头,却发觉自己被人从背后给抱住了。


    “春溪,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薛滢好生奇怪,回过头去,疑惑道:“楼叔?”


    在看清怀中人面容时,楼春尽脸上一僵,猛地收回手,往日的温和儒雅这一瞬竟然荡然无存,险些摔到地上。


    薛滢吓一跳,忙去扶他。


    “滢儿……?”他仔细看她的脸,扯起嘴角,“是你啊。”


    薛滢颔首,“是我啊,我坐在这里等阿泠哥哥来。”她目露不解,“楼叔,你刚刚喊的名字是?”


    从小到大,她还是头一次见楼春尽这样失态,往日他温和谦让,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连说话声都很少放大。


    楼春尽神色有些恍然,笑了笑说:“是我妹妹春溪,滢儿,方才是楼叔失礼了,你头一次穿紫色衣裙,从前春溪就喜欢这样穿,我一时认错了人。”


    原来是小楼子的阿娘,想来都去世十多年了,薛滢握住他手,抬头看他,“楼叔,你不难过好不好?”


    楼春尽眼睫动了动,微微笑起,“好,我不难过。”他伸手摸摸薛滢发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寒洞谷 一个冒着寒


    “待会儿到主厅来吃饭。”楼春尽又说, “这些天在中原玩,从库房拿银子就是。”


    薛滢笑道:“出门在外都是阿泠哥哥付账,我银子都没地方花了。”


    说罢, 薛滢去喊其他三人,并回屋脱下外衫。


    她决定从此不再穿浅紫色的衣服,免得让楼春尽想起已故的妹妹, 惹起他的愁肠来。


    饭桌上, 薛滢和楼闲月叽叽喳喳个不停。楼春尽对小辈很包容, 告诉三人除了西边禁宫, 其余地方可以随意走动。


    饭后, 楼闲月让三人先在外面等等他, 他要和舅舅说学武的事。


    “舅舅, ”楼闲月笑得灿烂, “现在我不是从前的草包了,我要和你学武。”


    楼春尽坐在榻上, 翻看着账本,闻言抬头。


    “不可。”他只淡淡说出两字。


    楼闲月愣住了, “为何啊舅舅, 从前你教过我, 因我天资差才停了下来, 现在我能练了, 你、你怎么不肯教我了?”


    楼春尽看他, 语气平和, “闲月,既然你练了外门功夫,那就不可在练本门武功了。”


    “可你从前也把我送到其他门派去过啊。”楼闲月万分不解。


    楼春尽道:“你所练九里画廊的功夫为至寒一类,但我斜阳宫的武功, 以至阳至刚为宗旨,从来没有人同时练这两门功夫,这两门功夫又相生相克,我不能拿你的身体开玩笑。”


    “可是……既然没人练过,也不代表一定就会有问题吧。”楼闲月沉吟说,“舅舅,你一直说让我继承宫主之位,我怎么能不会本门功夫?”


    “继承宫主之位,并非一定要你将本门功夫练到极致,只要你能在武林上有一席之地,哪怕会外门功夫,也无碍。”楼春尽淡然,却不容他拒绝,“这件事别再提。”


    楼闲月泄气地垂下头,他想练本门功夫,想继续深造武艺,日后好保护悠欢,可舅舅的性子他了解,他说定的事,再怎么说都没用。


    三人见楼闲月垂头丧气出来,上前问他情况。


    楼闲月叹气,“舅舅不肯教我本门功夫。”他将原因说了一遍。


    “楼宫主的话也在理,许多功夫生来相克,若一人同时练,很有可能走火入魔。”沈泠钰宽慰道。


    陈悠欢轻轻将他肩膀垂下的头发整理了下,“无事,一门功夫练好也不错。”


    “嗯……说的也是。”楼闲月生性豁达,便不再多想。


    中原他们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恰好晚上有庙会,四人嬉闹着前去逛庙会,直到三更半夜,才迎着月色回斜阳宫。


    薛滢拿着沈泠钰为她赢来的螃蟹花灯,又走又跳,好不快乐,忽然她鼻子动了动,问三人:“你们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儿?”


    三人一听,下意识左右看起来。楼闲月挠挠头,“什么味道啊薛妹妹,这里离宫中后花园不远,想必想那里传来的花香吧。”


    沈泠钰摇头,“不是花香。”


    他闻惯了薛滢身上异花的香气,寻常花香一下便能察觉。


    “但我也没嗅到有什么气味,滢儿,你觉得是何物?”沈泠钰又问。


    薛滢笑了笑,“你们两个,我没说是花香呀,不过你们都没闻到?”


    三人都摇头。


    “是一种树皮的味道,不过我从小对气味很敏锐,很远的气味我都能闻到,大概是从宫外飘来的吧。”薛滢说。


    楼闲月笑呵呵道:“薛妹妹,你是属狗的吧。”


    “你找打!”薛滢又是好笑又是气恼,把螃蟹花灯塞沈泠钰手上,去追刚刚逃跑的楼闲月。


    “你站住我绝对不打你!”她喊。


    楼闲月现在轻功好了不少,一时半会儿倒让薛滢追不上,他边跑边喊:“薛妹妹,你的话我可得斟酌斟酌!”


    两人在院子里追来追去,沈泠钰和陈悠欢在一旁看着,都无奈笑了笑。


    今日逛了许久,收拾妥当,薛滢也不去找陈悠欢闲聊了,看了会儿新得的闲书,就要休息。


    只是这时,她又嗅到那股类似树皮的味道,是从窗外飘来的。


    薛滢起身关窗户,又好奇起来,干脆披上外衫,打算寻着味道去一探究竟。


    夜色静谧,斜阳宫内众人都歇息了,一个人影也无。薛滢本只打着玩玩的心思,谁知越走,这味道越浓烈,显然就在宫中。


    她站在一座宫殿前,若有所思,从旁边的窗户进去了。


    一进来,薛滢就确定味道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她真想现在就去问楼春尽,是不是在炼药之类的。


    这里没人,四处漆黑,薛滢点了只火折子,见殿内十分空旷,便顺着味道,走向前面黝黑的走廊。


    走廊两面都是房间门,薛滢找准地方,轻轻一推门,扑面而来的树皮融化的味道。


    她一瞧,不觉睁大眼睛,这房间点了昏暗的灯,能看清,只见屋内摆了好几个大缸,里面全是白色糊状的东西。


    两边放着长桌,薛滢走近,见长桌上放着一叠东西,像纸,又比纸更为柔软,但又比布更清透。


    薛滢拿起来,发觉很有弹性,挺结实。


    看来这是在做什么东西,薛滢好奇极了,准备拿一张去问问楼春尽。


    这时,一只手从背后按在她肩膀上,声音极轻:“滢儿,晚上不休息么?”


    倒把薛滢吓到了,她还想着事情呢,这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一般,而且方才她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楼叔,你不也没休息吗?”薛滢回头笑道。


    火光下,楼春尽笑得温和,“我从外面回来,见这里窗户打开了,便来看看,原来是你这个小调皮鬼。”


    薛滢嘻嘻一笑,拿起手中的东西,“我闻到味道,实在好奇,才来看的。楼叔,这是什么?”


    “这个是用来做暗器的。”楼春尽解释,“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原来是暗器啊。”薛滢顿感无趣,丢到桌子上。


    “这味道很重吗?这么久,还没人提过。”楼春尽带着她出去。


    薛滢摇头,“对其他人倒不算什么。”


    楼春尽轻手摸摸她头,“走吧,长身体的年纪,得多休息。”


    他牵了薛滢手,送到院门口才离开。


    薛滢白日玩了尽兴,晚上又去溜达,现在已经累了,倒床上便睡下。


    赵晋落到楼春尽身旁,拱手刚要说话,楼春尽抬手,“被那丫头看去也无妨。”-


    一日午后,楼闲月本要带三人去划船,周青燕突然喊住他。


    “少宫主,宫主不在,他交代我有事的话就和你说。”


    楼闲月笑容收敛了些,“好。”


    “是这样的。”两人走到墙角处,低声说话。


    宫里的私事薛滢三人不方便听,便在院外等他,须臾,楼闲月出来了。


    “悠欢,薛妹妹,沈兄,下午你们先去划船吧,我有事要出中原一趟。”他歉意道。


    陈悠欢问:“何事?”


    楼闲月“害”了声,“先前一直和宫里交易的药民有好些日子没来送草药来了,那草药很珍贵,但用途不多,制成的药丸能解决我们斜阳宫功夫阳气过重的弊端。”


    “那草药在什么地方呢?”薛滢问,又笑了笑,“我们一起去不成吗?正好我想去外面转转。”


    “成啊,当然成了。”楼闲月笑道,扬扬下巴示意三人往外走,“在一个山谷,叫……寒洞谷,里面寒气很重,据说外面的镇民世代守护里面的山神,不让外人进去,不过我想外人也不想进去。这次我们也无需进去,只是去寒洞镇上看看。”


    薛滢噗嗤一笑道:“行啊小楼子,现在你都开始管宫里的事务了,先前你不是说,一生当个闲散少爷最好么?”


    楼闲月摸脑袋,又一本正经道:“既然舅舅有心要栽培我,我可不能让他失望,再说……再说……”


    再说他还要给悠欢一个家呢,更不能马虎。


    薛滢和沈泠钰好奇:“在说什么?”


    楼闲月看陈悠欢,嘿嘿笑了两声,但不说话。


    两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对视笑笑。


    “既然我们同去,那我就不带青燕姐他们了。”到宫门口,楼闲月又说,“我们骑马去,也不远,到了歇一晚上,明日去看看。”


    四人骑马出中原,傍晚时到了一座小城,找了家客栈歇息,次日早,按地图徒步去寒洞镇。


    地图上看着不远,但去的路上,有一截路都是没有多修整的土路,杂草小树胡乱生长,两边的没人动,中间的早被踩踏了下去。


    几人边走边闲聊,此时已过夏日,秋高气爽,微风阵阵,是最舒服的时候。薛滢不断去采路边的野花,嘴里偶尔哼歌,偶尔接话。


    忽然,她看见草丛中躺着个熟悉的东西,是林愫带身上的小木剑。


    薛滢对这东西印象深刻,一眼便认出来了,拿了起来,奇怪道:“林姑娘的东西怎么在这里?”


    “林姑娘?”三人不解,一时不知道她在说谁。


    “林愫,阿泠哥哥,是你的师妹。”薛滢说,“这东西我确定是她的。”


    她把小木剑举起,沈泠钰看了眼,沉吟说:“林师妹我有印象,难道是她下山,把东西落在这里了?”


    “想来就是这样了,我先收着,下次遇到还给她。”薛滢说。


    沈泠钰略感奇怪,“只是外门弟子单独下山,不允许离云梦太远,不过也有可能是同其他弟子一起来的,那倒没什么。”


    薛滢笑道:“说不定是上次我们离开时告诉云清他们,我们要去中原,所以他们找我们玩来了。”


    她忽然一拍手,丢了手里的花,“若他们今天去了中原,那我们不是错过了?”


    沈泠钰微微一笑,“以后有机会的。”


    薛滢嘀咕真可惜,楼闲月一指前面:“到镇上了。”


    寒洞镇比较偏远,镇上的镇民都以务农和采药为生,因此房屋比起靠近城郊的更为老旧,连房顶都还是茅草的。


    只是这镇上竟然空无一人,风一吹,只吹得地上的杂草沙沙响。


    四人分头在镇上找了一圈,别说人了,连鸡鸭都没看到一只。


    “小楼子,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薛滢问。


    “不会啊,刚刚外面的大石头上确实刻着寒洞镇三个字。”楼闲月也奇怪,“可这镇上怎么一个人也没了?”


    薛滢想了想,“这边的大多有故土情,我想应该不会是全镇举家搬去什么地方,刚刚我潜入一个人家里,那家具还在呢,我想我们还是去山谷里看看吧。”


    楼闲月一拍额头,“是啊,这里的镇民每十半月就要给宫中送药,要说他们最有可能去什么地方,那绝对是寒洞谷。”


    他快速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三人说:“难不成……真出了什么事?”


    “先去看看再说吧,不是说他们守里面的山神么?说不定在和山神聊天呢。”薛滢被他逗笑,开玩笑说,“寒洞谷底下寒气甚重,你们等等。”


    她从怀中拿出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出,分给三人。


    “吃下就不怕寒气了。”薛滢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邪功 曾经的少年


    寒洞镇的镇民不许外人进入山谷, 整个镇就建在山谷前面,像门神一样守着山谷。


    山谷入口处,便有阵阵凉意从里面传出, 四人摇摇一看,见里面雾气弥漫,寒意侵骨。


    陈悠欢淡淡地说:“在这附近久住, 时日一长, 寒气侵体, 身体会出大大小小的毛病。”


    薛滢道:“我爹爹说, 大多数人除非发生巨大的事, 否则是不会轻易离开家乡的。”


    “而且这里的药草, 我们斜阳宫高价收呢, 毕竟只有这里长。”楼闲月说。


    聊着聊着, 四人已经走到寒洞谷里面了,却仍然未见半个人影, 沈泠钰忽说:“那是个山洞吗?”


    薛滢歪头一瞧,笑道:“真是个山洞。”


    经过璇玑心经的事, 后面但凡是个洞, 尤其是山洞, 薛滢总要去瞧一瞧。


    她足尖轻点, 一跃到洞门口, 三人跟上, 发现这洞口不大, 但里面有一层石壁挡着,上面刻着一块四方图案,里面小的方块顺序是乱的。


    四人凑上前看,楼闲月摸下巴:“这是要把里面的东西移到对的位置吗?”


    三人还在思索, 薛滢瞧了几眼,笑嘻嘻的挪动图案,给拼好了,只听几声响动,石壁往旁边开了。


    “薛妹妹厉害。”楼闲月竖起大拇指,薛滢不以为意,这种程度的机关,她早看爹爹玩腻了。


    “不过这里面住着人吗?”楼闲月往里看。


    他们四人挤着,堪堪能站在洞口,但这石壁门一开,里面居然挺大,一股凉意透了出来。


    薛滢当即就要进去,沈泠钰一拉她手,把她拉到身后,“滢儿别急,我走前面。”


    薛滢哦了声,跟他身后。


    倒没有其他会忽然伤人的机关,里面像是有人在这里住,角落一个石台子,上面放着茅草。


    “难道这里住着山神吗?”薛滢说着,又听沈泠钰道:“滢儿,这上面有古文。”


    她扭头,沈泠钰和楼闲月陈悠欢站在那石台子前,他用剑把上面的茅草给弄开了,台子上刻着十分工整的洛阳古文字。


    薛滢感到极大的兴趣,笑着道:“莫非又是什么秘籍?”


    四人中只有她看得懂古字,薛滢一行行认真看下去,沈泠钰三人便不出声,怕打扰了她。


    但越往下看,薛滢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眉目含着丝思索。


    “滢儿,如何?”沈泠钰小声问。


    薛滢摇了摇头,楼闲月诧异道:“是看不懂,还是……”


    薛滢还是摇头,笑了一笑,“这世上还没有我看不懂的字呢,只不过……嗯,我得再想想。”


    “薛妹妹,这里有危险吗?”楼闲月问。


    “有什么可怕的?但有些必须搞清楚,例如是死是活,是敌是友。”薛滢笑了笑说。


    三人听她说这话,都略有奇怪,楼闲月正要叫她别再打哑谜了,忽听四周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像木棍重重敲在地面上。


    身后的石壁嘭一声落下,里面竟然是个更大的空间,数个木头人从里面蹦出,像陀螺一般旋转,直冲四人而来。


    变故来得太快,沈泠钰拔出剑,率先劈断最前面木头人手臂的关节,可那木头人在地上咔嚓抖动几下,断掉的地方重新连接,又猛地站起来,像陀螺一样旋转。


    薛滢跃到墙面上躲开,又纵身跳下和这些木头人交手,笑道:“现在知道了,是敌。”


    “这是什么东西啊!”楼闲月一面回击,一面喊,“会动的木桩?!”


    陈悠欢飞出云袖,想将它们缠到一起,可这些木头人力气之大,缠到一起,马上就会猛力撞击把云袖扯断。


    “它们身上有线连接,除非直接将木头打碎,否则断不了。”陈悠欢说。


    薛滢收手,跃到洞门口,“先出去!”


    出了洞门,沈泠钰和楼闲月一起用掌力将那些木头人堵在里面,薛滢趁机关上石壁门。


    “好渗人,忽然冒出来那些东西。”楼闲月摩挲了下手臂,“悠欢,你怎么样?”


    陈悠欢摇头,“它们近不了我身。”


    “这些东西攻击倒不高,可它们不是人,不会有伤痛,只会不断消耗我们。”沈泠钰沉声说,“木头身上大概抹了某种东西,哪怕是剑劈下去,也不能立即将它们击碎。”


    “是谁弄的这些?”楼闲月平复了下,“我不信那些木头人是自己能动的。”


    “自然不是,不过,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再说吧。”薛滢忽说。


    楼闲月奇怪:“不是已经——”他一扭头,却见方才只到膝盖处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满山谷都是,看不清路便罢了,无数个类似人形的东西在迷雾中,慢慢靠近他们。


    像是知道四人发现了它们,这些东西和里面的木头人一样,开始飞速旋转,猛然冲向四人。


    竟也是一群木头人,数量更多,个头更大高,在迷雾中远远看着,就像真人一般。


    如沈泠钰说的,它们没有痛觉,无论遭到什么回击,都只是不停旋转,但凡功力浅点,早就被它们的木桩手打得满地找牙了。


    数量实在太多,四人一面回击,一面往山谷外退。薛滢撤回手,叫道:“陈姐姐,云袖借我一用!”


    陈悠欢将云袖飞向她,薛滢扯住,拽着一跃到旁边一棵树前,几圈将云袖缠绕到树干上。陈悠欢见状,飞身到另一边,将云袖缠到另一棵树干上。


    “再多来几次。”薛滢道。陈悠欢颔首。


    沈泠钰和楼闲月竭力将木头人挡在里面,等薛滢和陈悠欢弄好,才退出云袖后。


    木头人再次撞来,却被云袖给挡住,它们不能跳跃,只能在原地旋转。


    “如此一来就能挡住它们了。”楼闲月抹了把汗,“可一定坚持不了多久吧。”


    “嗯,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了,我们走,别管这些东西!”薛滢挥手,又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疑神疑鬼,谁要和他玩?”


    说着,她飞身往山谷外,沈泠钰三人收剑撤掌,使轻功跟上。


    很快出了寒洞谷,薛滢直奔进山谷时,在左面看到的一栋较高的房子。


    楼闲月上前道:“这里我看过,没有什么稀奇的啊薛妹妹。”


    薛滢微微一笑,抬腿一脚将锁着的木门给踹开,冲三人扬扬下巴,“人不在这里么。”


    三人一看,都目露诧异,原来那些消失的镇民全在这间屋子里。


    “刚刚我看过……没人来着啊。”楼闲月吃了一惊。


    薛滢摊手,“刚刚躲着呢。”


    这些镇民们各个穿着麻布衣服,双眼和肤色都是暗沉的,一些护着家中老人,一些抱着半大的孩子,和门外四人面面相觑。


    不知他们躲在这里做什么,被发现了,只呆在原地,也不走,只大眼瞪小眼。


    楼闲月正要问他们为何不去送草药了,薛滢一抬手,“别急,还有好看的。”


    她四处看看,走到一块草皮上,用脚踩了踩,弯腰抓起类似把手的东西,往上一拉。


    薛滢探头往下瞧,笑着挥挥手,“又见面啦。”


    沈泠钰三人一来,见在地窖下面的竟是一干楚山弟子,云清和林愫都在里面!


    弟子们全被绑了双手双脚,嘴也被布条封着,见到薛滢和大师兄,只是睁大眼,却没有竭力挣扎。


    陈悠欢说:“眼下泛紫,是因为中了寒气的毒。”


    “里面的寒气有毒吗悠欢?”楼闲月惊道,“那我们……”


    “有薛妹妹给的药丸,我们自然不会出事。”陈悠欢淡然说,“这地窖是用来存放草药的,寒气不流通,毒气更甚。”


    难怪一行人看到他们,却不激动,原来根本没力气激动。


    四人动身,把弟子们弄上来,解了身上束缚。


    镇民们在后面屋里小心翼翼往外看,都神色惊恐,却不敢上前说一句话。


    云清等人坐在地上,低声喘息,身上还是冰凉的,这里没有阳光,他们一时难以恢复。


    薛滢摸出药,分给了他们,到林愫时,顺手把小木剑还给了她。


    “薛姑娘,你们……你们是怎么……”林愫万般疑惑。


    薛滢嫣然一笑,“你这小木剑可是帮了大忙呢。”


    弟子们稍微有了点力气,都抬头喊大师兄,沈泠钰忧心地看着数人,“先歇息吧,谁恢复了,谁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闲月大感奇怪,“薛妹妹,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还有那些镇民。”


    薛滢扭头,叹道:“小楼子,只怕没空聊天了。”


    众弟子纷纷惊呼出声,原来又是那些木头人来了,它们一如先前,先静静站着,仿佛在凝视几人 ,又猝不及防旋转起来。


    楼闲月忙喊:“先把云清他们弄到屋子里去,我们好对付这些木头人。”


    云清喘着气,恨恨地道:“我们不进去!”


    说完瞪了后面张望的镇民一眼,他这神色甚是不对,楚山弟子向来被教导剑道为民,他却一副恨极了的样子。


    现下薛滢四人没空询问,也没空带他们去屋里,木头人斜着身体,像风车一样转来了,为保护好一众弟子,四人呈环绕状,护在弟子们四个方位。


    这片区域宽阔平坦,木头人几乎是随心所欲攻击,打碎一个,马上又来,这样下去迟早会把他们耗死在这里。


    忽听一声尖叫,有木头人钻着间隙要冲到弟子们前面了!他们全坐在地上,也没力气逃跑,木头人要是撞到他们身上,非给他们撞得骨头断裂不可。


    薛滢听见喊声,一掌击飞眼前木头人,足尖一点,落到弟子们身前,将其一掌拍碎。


    她收掌,扬声喊:“沐连齐老前辈,看我们这么久了,也出来和我们见见啊。”


    一众人都奇怪地看向她——沐连齐是谁?


    谁知薛滢话音刚落,那些木头人停了下,旋转方向改变,全撤了回去,紧接着,是一阵似男似女,阴恻恻的尖锐笑声。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头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负手而立,后背佝偻,看起来,像个连行动都困难的老人。


    “好啊,好啊。”这老头笑着点点头,“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还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号。”


    他一张脸极其丑陋,脸颊凹陷,大大小小的深斑从脖颈蔓延上来,可两眼却不浑浊,反而闪着晶亮的光,看薛滢四人,就像饿久了的恶犬看到食物一般。


    薛滢笑着道:“你这老头当年的事迹,怎么会有人忘记你呢?”


    沐连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悠悠笑着,“小丫头,你方才使了两门功夫,是李牧那老东西的后人?”


    “不,我和阿泠哥哥都是他的弟子,我爹娘在鹤眠山定居时,你早已掉下悬崖,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名号。”薛滢不紧不慢说。


    “啊……我在这里独居四十年有余,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唯独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李牧和楚明枫那两个老家伙还没死。”沐连齐笑得露出黑黄的牙齿,“不过我很好奇,女娃娃,你是怎么猜到这背后之事的?我以为武林早已经忘了我这号人物。”


    薛滢抱臂,“你以为你写的那些洛阳古字,就没有人会看懂吗?”


    “说来听听。”沐连齐微微颔首。


    “不急。”薛滢悠悠道,“小时候我偶然听我爹娘闲聊时说起一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少年天骄,误练了邪功走火入魔,残害了同门弟子,最后被一干人围攻,掉下悬崖的故事。”


    沐连齐嘴角上扬,一双锐利的眼睛也弯起。沈泠钰等人都没听说过这个故事,不由心下好奇起来。


    “当初武林相当厉害的门派流云峰,出了一位天才,那弟子相貌俊美,不仅习武天赋极其了得,文艺方面也不落下,识古文,懂音律,不知为何却误入歧途,走火入魔,在一夜之间,将流云峰所有人杀掉。”


    薛滢慢慢踱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


    “他醒来后一面接受不了,一面害怕,四处躲藏,还是被发现了。”她看向沐连齐,“你方才说楚明枫和我师父,想来,就是这两位集结众人去捉拿你的吧。”


    众人也看向沐连齐,只听他哈哈大笑,“不错,正是我,女娃娃,见识不浅。”


    “你练邪功,残害师门,随时可能再失控,武林众人容不得你,便要杀你,将你逼至山崖边,以为你掉下万丈悬崖,早已身死,没成想,你却在这里苟活数年。”薛滢笑道,“是这样么?”


    “不错,大致就是如此。”沐连齐点头,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我都快忘记的事,如今倒有人记得比我还清楚。”


    薛滢摊手,“我也是从我爹娘那里听了一嘴,若有说错的地方,还请前辈指正了。”


    沐连齐笑笑,“若武林众人说我歹毒阴险,我无话可说。女娃娃,你是凭山洞里石台上记载的邪功心法,认出我是何许人的?”


    “我看那石台子上刻着的字,起初只知是不正经的功夫,却不知是会走火入魔的邪功,但我看下去,便知那是残害人的东西。”薛滢说,“我想不出什么功夫需要每年靠吸食一对童男童女的鲜血来练成,定是因为你体内的邪气,需要童男童女血来压制。”


    这话说出,沈泠钰众人面色骤变,后面躲在房屋内的镇民更是瑟瑟发抖。


    沐连齐却只是微微而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薛滢又道:“但这些只能证明在山洞内住着的人在练邪功,却不能知道是谁,直到我看见最后一句:只待我修成归来,取当年逼迫我之人性命,再重建流云峰,叫世人看看,天不亡我,我必成大器。”


    她叹气,“我想这句话是你为了警醒自己,毕竟练邪功,最怕的就是失去神志,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不错,若成傻子,我这一生不白费了?”沐连齐笑道,“你便是凭这句话知道我是谁,可你又是如何知道那些镇民在这里,那群楚山弟子在地窖的?”


    薛滢笑吟吟说:“沐前辈,我想你现在年岁大了,是不是总忘记东西?还发觉无论你怎么练,哪怕是喝童男童女的血,功力都停滞了一般,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你害怕自己命不久矣,更不想死,于是你想了法子,也就是石台子上的最后一句话——


    “需康健少年弟子男女各八人,取阳补阴,取阴补阳,方能大成。”


    薛滢一指后面的楚山弟子们,“还有什么是比武林中的子弟更康健的?我想到林姑娘掉在外面的小木剑,就什么都清楚了。不过我想这事肯定不是你来办的,而是这一群被你奴役四十余年的寒洞镇镇民,是不是?”


    这时,云清已经恢复了些力气,大声喊:“就是!那些镇民说……说最近有野兽袭击扰民,请我们去处理,结果我们一吃他们的东西……醒来后就在地窖里了!”


    沈泠钰问:“你们来中原做什么?”


    云清一愣,小声道:“本来想找你们玩来着……”


    这也不能怪他们疏忽,楚山弟子下山遇到乡民求助,力所能及的事,是必须帮忙的。


    薛滢又道:“沐前辈你呢,自然不肯放这些人离开的,在补阳补阴后,每年的童男童女血必不可少,还需要他们再引弟子上钩。”


    “我用这寒洞谷满山的草药和他们换童男童女,多划算的买卖。”沐连齐咔咔笑两声,“他们自然不肯离开。”


    薛滢哼笑一声,“那镇民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怎么你一来,寒洞谷就成你的了?恐怕是你用一个理由威胁他们,他们这些年才会对你唯命是从,不敢离开。”


    “哦?那你说说,是什么理由。”沐连齐略有兴趣。


    “当年你掉下悬崖,想来离寒洞谷很近,你知药理,用草药勉强活了下来,又被采药的镇民发现,他们不知武林的事,你一求他们,他们肯定帮你。”薛滢说。


    “你知道得压制体内的邪气,恰好镇民因常年在山谷采药为生,寒气侵体,有了不少毛病,你便说他们中了毒,借机为他们医治,镇民们看到效果,自然十分感激你。


    “如此一来,你就在寒洞谷寻了个地方住下,这里偏远静谧,正好能让你休养。后面,你一用中毒恐吓他们,二用武力威胁,他们哪里敢违抗?”


    薛滢看向陈悠欢,“陈姐姐,你说那些镇民中毒没有?”


    “并未,每家当中都有熏干草,加之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毒气对他们影响并不深。”陈悠欢淡淡说。


    镇民们一听自己并未中毒,都你看我我看你。


    沐连齐摸着胡子,唇角上扬起一个幽深的弧度。


    薛滢本要说话,忽然想了想,拍下手,“啊,不,定是你告诉那些镇民,你过不了多久便会离开,他们为了寒洞谷的草药,才会选择躲起来,而不是举家搬离,否则你会把他们一起关在地窖,而不是放任他们自己躲藏。”


    沐连齐咔咔地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点头,“好啊,好啊,李牧那老家伙,还真是收了个好弟子,把底细全给我摸得透透的。小姑娘,实属不简单,连我想什么,你都能猜出,也是个练邪功的好苗子。”


    薛滢扬眉,“我练邪功?得了吧,练了邪功变得和你一样丑,在这里当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想想不如死了算了。”


    “死轻松啊,我只要轻轻一动手指,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小弟子,就全都没命了。”沐连齐嗤嗤笑着。


    “想老夫许久未出江湖,没成想如今少年才俊居然如此之多。”沐连齐似是陷入了回忆,“想当年……想当年……罢了!”


    他忽然欺身而上,骷髅般的手指去抓薛滢脸,速度快到后面的楚山弟子惊呼出声,却见薛滢笑眯眯站在原地,并无动作。而在他靠近之际,沈泠钰雪白的身子闪来,剑光在沐连齐脸上一闪而过,将他逼退。


    沐连齐悄然落下,笑弯了眼道:“你们两个是他们的弟子,我是个阴险狡诈的人,要我不迁怒于你们,很难。”


    说完他再次击掌,沈泠钰见状,挥剑用数道真气抵挡,薛滢趁机跃到沐连齐身后,同时楼闲月和陈悠欢到他左右两侧,四人同时出手。


    沐连齐咔咔大笑,仿佛他们的攻势都是毛毛雨,“好啊,一群娃娃来罢!”


    他一手绕到后面,去抓薛滢手腕;一手推前,数道掌风击向沈泠钰;很快又打向左右两面,分别推开陈悠欢飞来的云袖和楼闲月。


    两人分别跃开,薛滢避开他伸来的手,抓住他肩膀,身体一翻,便跃到他头顶之上。


    “老头,你别急啊,你告诉我,那些木头人你是怎么做的?我好奇。”薛滢笑道,手指在他光秃秃的头上敲了敲,“哇,实心的。”飞身回到沈泠钰身边,两人靠背而立。


    “那不过是老夫闲暇之余做的东西,用来惩罚那些闯入寒洞谷的人。”沐连齐摆摆手,“算不得什么。”


    “嗯,是了,我记得你还擅长机关什么的。”薛滢点头。


    沐连齐看着她,眼里流转的杀意消散了些许,再次旋身而来。


    “小丫头,我改变主意了,你我要带走,让你跟我练邪功,好报我当初被李牧相逼之仇,他的好徒弟练邪功走火入魔,我看他会不会也把你逼上悬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信 薛妹妹智斗


    薛滢咂舌, “谁要和你这糟老头子走。”


    四人同时出手,一时打得难解难分,如今四人都练璇玑心经, 实力早大不似从前,和沐连齐打平手完全足够。但薛滢清楚,他还没有用出所练的邪功, 若是用出来, 只怕他们四人无法抵挡。


    思索间,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沐兄!别和这群娃娃斗了, 快把流云峰当年武功要领告诉我, 日后我定助你一臂之力!”


    只见一个灰黄色的身影落下, 身材高大颀长, 正是上次和李牧作对的杨长之。


    几人同时收手, 杨长之定睛一看,呵呵笑了两声, “又是你们这几个娃娃。”


    薛滢想了想,问:“你不是在追我师父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哼, 李牧那老货我迟早会去找他, 我们之间也不是深仇大恨, 就算是打, 也不会下死手。”杨长之说。


    “好啊, 你来的正好。”沐连齐挥手, “帮我把这四个娃娃抓住, 我自然把要领告诉你。”


    杨长之听后眉头微挑,一看那些楚山弟子,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薛滢默默打量着他,师父说过杨长之终生钻研武学, 四处找武功秘籍,只为获得天下第一的位置。


    流云峰已被灭门,当初名声能够和楚山比肩,沐连齐曾经是流云峰的弟子,杨长之为了得到武功要领,定会和他一同对付他们。


    两大高手联手,只怕他们脱身都难。


    杨长之沉吟片刻,他确实担心薛滢四人背后的人,若是杀了他们会惹祸上身,但等他拿到流云峰武功要领,日后再把这害人的罪名全推到沐连齐身上,岂不美哉。


    “好!”他喝一声,同沐连齐同时出手,薛滢四人回击,正在此时,杨长之沐连齐忽觉面门寒风阵阵,猛地扯回手。


    一道黑色的身影闪到薛滢四人身前,衣袂翻飞,方才那数掌就是她发出的。


    薛滢惊喜地看一眼陈悠欢,真是没想到,陈悠师竟然会出现在此处。


    “陈廊主。”杨长之眯眼,“蜀地距离这里甚远,阁下倒有闲情雅致,但也别多管闲事吧。”


    “我多管闲事?”陈悠师冷笑,“这人是我妹妹,我倒想问问你要做什么。”


    上次在斜阳宫,陈悠师并未出手相助,杨长之也没留下喝茶,还不知陈悠欢是她妹妹。


    杨长之顿了下,目光在姐妹两人间流转,见她们相貌是有五分的相似,气质同样疏离冷漠,是姐妹无疑了,而且他素来知晓陈悠师性子,要她无缘无故帮人,不太可能。


    “杨兄,这位是?”沐连齐眯了眯晶亮的眼睛。


    杨长之低声和他介绍:“这是如今九里画廊的廊主,姓陈,是五大宗师之一中最年轻、辈分最小的那位。”


    “哦?说起来我久不出江湖,五大宗师竟也认不出了。”沐连齐说,“九里画廊向来擅长药理,居然也出了这号人物。”


    杨长之笑笑:“今时不同往日了,沐兄久居寒洞谷,不知也正常,当年我因为闭关,便没去宗师大比,楚明枫不知为何也没去,如今五宗里面,除了李牧那老头子,都是上一代的才俊了。”


    “嘶……上官桐那老婆子没去?”沐连齐奇道。


    “她不是死了吗?”杨长之更奇,“当年她背弃师门,又和李牧从友变敌,早死了。”


    沐连齐沉吟着看向地面。在他们说话之际,薛滢心念转动,明白必须得把这一行楚山弟子弄走才行,否则就算有陈悠师相助,若两人合力,他们也难以抵挡。


    忽然,沐连齐锐利的目光扫向几人,“好,那杨兄就助我一臂之力!”


    两人翻身而上,陈悠师冷笑,浑身寒气阵阵,对上两人。


    陈悠欢和楼闲月当即去相助。沈泠钰正要拔剑,薛滢一按他手,低声说:“先把你师弟师妹带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沈泠钰颔首,两人转身要扶起云清等人,却感到一道掌气从身后袭来,反身躲过。


    沐连齐阴恻恻道:“两位小友可别坏了我好事啊!”


    薛滢眼珠一转,知晓沐连齐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除非……


    “杨前辈。”薛滢笑着开口,“你方才说,你想要流云峰的武功要领是吗?”


    杨长之抽空看她一眼,“怎么,莫非你这小丫头也知道?流云峰恐怕在你上辈子时就没了。”


    薛滢笑道:“你也知道流云峰早被灭门了啊,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旁边这位,当初练邪功不慎灭了师门,现在已经过去四十余年,我可是亲眼所见,他记忆不佳,怕自己忘掉东西,都用古文刻在石壁上,他觉得他还记得那武功要领吗?你不怕他是唬你的吗?”


    杨长之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暗自寻思,薛滢见他犹疑,便在沐连齐之前开口:“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杨长之笑了笑,“你这丫头要和我做什么交易?你娘是叶在俞,我可轻易信不得你的话。”


    薛滢扬扬眉,“信不信由你,先前我得到一本秘籍,上面记载的内功心法极其厉害,我和阿泠哥哥练了,现下连萧元都不是对手。”


    萧元是当今武林青年才俊中武功数一数二的,薛滢和沈泠钰才多大,杨长之听后暗自惊诧,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当真有如此厉害的心法秘籍,莫非是前段日子传出来的那本‘九洲秘典’?”杨长之狐疑道。


    “不是那本,但我想比那本更厉害,是我和阿泠哥哥偶然发现的。”薛滢笑道,“现在你若答应我,给我们两炷香的时辰,不帮那糟老头子对付我们,等我们离开,你再来找我,我把心法给你。”


    杨长之略一沉吟,“你这鬼丫头莫不是在诓我?”


    薛滢负起双手,“你想想你亏在哪里?难道你帮他,他一定会给你武功要领吗?况且我听他那话,他还要你帮忙重建流云峰吧,这老头嘴里没个把门的,你杀了我们,我爹娘还有楚掌门楼宫主只怕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杨长之嫁祸的主意顿时被这话浇灭,他知晓沐连齐这个连师门都灭的畜生不值得信,上次叶在俞送他那一袋人耳朵的还历历在目,若真帮沐连齐抓住薛滢他们,这几个孩子还有命活?


    只怕到时候沐连齐定会拿这事要挟他。


    杨长之收了掌,停在一边,笑道:“好,小丫头,老夫答应你,不过你可得说话算数,否则我也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你信守承诺才是。”薛滢说着,飞快摘来两根树枝,又取出火折子,“以树枝代香,说好的,不许帮他对付我们。”


    杨长之微微颔首,薛滢忙说:“快阿泠哥哥,陈姐姐,小楼子!”


    陈悠师一人足以拦住沐连齐,只要他们离开,再把杨长之引走,便不用再担心两人联手。


    那边陈悠师和沐连齐还在缠斗,他见薛滢和沈泠钰要带那些楚山弟子走,嘴里发出咔咔的声音,“找死!”


    然而他数次去拦,都被陈悠师给拦了下来,两人都是高手,互拆上千招,伤不到对方,但也脱不了手。


    “出去。”陈悠师抽空在陈悠欢和楼闲月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两人落到不远处。


    “小楼子陈姐姐,我们先走。”薛滢示意两人。


    云清等人还没恢复,好几个功力差些的,连站也站不稳。


    楼闲月忙去扶起一人,陈悠欢平和地道:“你们先走。”


    楼闲月吃一惊:“什么?可是……”


    “别说了,走吧。”陈悠欢目视前方。


    树枝在燃烧,薛滢低声说:“待会儿我们再绕回来,小楼子,先走别拖累悠欢姐姐。”


    楼闲月不敢耽误,只得点点头,同薛滢沈泠钰先带着弟子们到安全的地方。


    一行人离开了寒洞镇,但第一根树枝才燃烧到一半。杨长之虽为武学能无所不用其极,却不是狡诈之人,更不怕自己追不上他们,就在一边站着,看树枝燃烧完,还补上第二根。


    陈悠师见陈悠欢没走,一掌推出去,叫道:“你为何不走?!”


    陈悠欢不说话,不知是不是这一刻让陈悠师分了心,沐连齐一道真气打到她胸口,陈悠师眉头一皱,血从嘴角溢出。


    “女娃娃,你还太年轻了。”沐连齐收手笑道,“若不是上官桐那老婆子死了,这五宗的位置恐怕你坐不到。”


    陈悠欢上前扶住姐姐,见她面色惨白,一副痛苦之色,正要开口,就被她轻轻推开。


    “不用你管。”她径直坐到地上,手扶住胸口喘息。


    沐连齐大叫:“杨兄,莫非你真信那个小丫头鬼话,不帮我把他们抓来?!”


    杨长之看都不看他,“哈哈,时辰到了,沐兄,后会有期!”飞身离去。


    沐连齐咒骂了一声,眸中一道精光闪过,转向陈悠师姐妹,“陈廊主,你看你为这丫头受了重伤,却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看你不如把她交给我,正好我身边缺一个制药的帮手。”


    陈悠师轻轻喘息,冷道:“你休想。”


    沐连齐已然看出姐妹两人关系不好,笑得露出牙齿,手臂一伸,那些躲在房中的镇民忽然尖叫,原来是一个婴儿被他用内力抓了过去。


    沐连齐毫无怜爱之心,把婴儿的脖颈提着,幽幽笑道:“你们行医之人,都是心善的好人,陈小妹子,你姐姐和这娃娃,你选谁?选哪个,我便放了哪个。”


    他以为陈悠欢会为了医德直接选择婴儿,抛弃关系不好的姐姐,以此让陈悠师丧气,谁知陈悠欢看都没看婴儿一眼,直接道:“自然是我姐姐。”


    “哦?”沐连齐略感奇怪,“为何?”


    “废话。”陈悠欢声音冷淡,“我为何要在家人和其他人之间做选择,就算你把那些人都杀了,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不只是沐连齐,陈悠师也是万分吃惊,姐妹两人从小学医,一直被教导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何况陈悠欢离家后自己开医馆,行医都不收钱。


    “呵呵,”沐连齐把那婴儿丢到旁边的草堆上,“你们姐妹自己商量好,谁和我走,否则,我一个人都不会留。”


    “不用商量了。”陈悠师说,“我和你走,但走之前,我得和她说几句话。”


    沐连齐知道自己那一掌有多重,也不着急,便咔咔笑着走到一边,坐下调息。


    陈悠欢蹙眉,“你和他走?”


    陈悠师盘腿坐着,不答反问:“当年,我被爹娘送到隐世仙姑那里学医,你是不是给我写了信?”


    沉默片刻,陈悠欢说:“你有收到么?”


    “若我说没有。”


    “那就是没写。”


    陈悠师哼笑一声,“前些日子,我整理爹娘遗物,找到一个被锁起来的盒子,里面是上百封信件,从我去仙姑那日起,一直到我回家,日期间隔在逐渐变大。”


    陈悠欢眸底浮现出诧异,陈悠师淡淡地看向她,“我看了,全是你所写,字迹我不会认错。”


    “信,”陈悠欢喃喃道,“原来你没收到那些信。”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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