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怎么接这句话。乔乔的意思是:你太体面了,体面到别人觉得还有余地。


    但他当时确实觉得,一段关系结束了就结束了,没必要搞得鸡飞狗跳。他没有亏待过Kiko,给她的资源也没有立刻收回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够周全了。


    “你觉得我做错了?”


    “我只是告诉你,你给她留的体面,在她眼里是信号。你分手之后还让她能借着你的人脉接活,她当然觉得你还在意她。”


    权至龙靠回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你呢?你今天直接把我带走,不是也给了她信号?”


    “什么信号?”


    “你紧张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眼睛却没离开她的脸。


    “我紧张不是很正常吗?我男朋友的前女友跑到他面前说要‘好好谈一次’,我要是还能坐在那儿安安稳稳地把秀看完,那是我没心没肺。”


    乔乔顿了顿:“但我带你走,不是因为我怕你跟她走。你要是真想跟她谈,我带不走你。你今天做得很好啊,没给对方机会。”


    “所以你今天是真的要给我买那件外套?”权至龙换了个话题,语气松下来。


    “买啊,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乔乔拿起叉子,戳了一块他碟子里的沙丁鱼,“但是你今天晚上最好别让我看见你跟她发消息。”


    “我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


    “那就好。”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丝绒挂毯上,权至龙看着乔乔把最后一块鹅肝酱面包吃完,嘴角还沾着一点橄榄油的亮光,伸手替她擦了。


    “吃好了?”


    “嗯。”乔乔点点头,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两个人推门出去,巷子里的空气比刚才又凉了一些。塞纳河的水声在夜色里隐隐约约,像是这座城市在低声说话。


    权至龙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弯下腰帮她把扣子系了两颗。


    “走走吧,消消食,我让司机晚点来。”


    乔乔歪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拽出来,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


    权至龙的手指微微收拢,两人的手一起插进他大衣口袋里,像个暖烘烘的小窝。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灯在河面上投下一串碎金,偶尔有游船驶过,船上的人影和音乐声一晃就远了。


    路边不少人都在看他们,主要是没见过这么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乔乔被她们看得不好意思,松开权至龙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河岸的石栏上,双手撑在冰凉的石头表面。


    权至龙跟着靠过来,胳膊肘撑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看河对岸的灯火。


    路过一座桥的时候,桥洞下面有个街头艺人在拉手风琴,琴声在拱形空间里被放大,像是从一个旧时代的收音机里流淌出来的。


    权至龙停下脚步,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纸币,弯下腰放进艺人脚边的琴盒里。


    艺人抬头朝他笑了一下,琴声没停,换了一首《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Por Una Cabeza,探戈舞曲里最著名的那一首。


    手风琴手冲权至龙挑了挑眉,权至龙笑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乔乔。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他伸出了手。


    乔乔看着他摊开的掌心,掌纹在昏黄的光里清晰分明。她没动,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权至龙也不急,手就那么伸着,指尖朝她微微勾了一下。


    “baebae,给个面子,一起跳个舞。”


    旋律在桥洞里盘旋,手风琴手把那段著名的滑音拉得又长又软,像是故意在等谁的脚步。


    乔乔看着权至龙,看了大概有三四秒,然后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权至龙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她的腰。


    指尖落在她腰侧的时候很轻,等她微微侧身靠近了一点,他才收拢手指,把她往自己方向带了半步。


    两个人在桥洞下的石板地上踩着音乐动起来。


    权至龙退了一步,乔乔跟着前进一步,鞋跟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他又退了一步,她又跟上来,像两条被同一股水流裹着往前的鱼。


    手风琴的音色在拱形桥洞里被放大,每一个滑音都带着潮湿的回响,像是河水本身在叹气。


    权至龙带着她在原地转了小半圈,乔乔的头发随着动作散了几缕下来,挂在脸颊旁边,她没去管,目光始终落在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


    “你学过?”权至龙低声问,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


    “中国大学选修课,只会这一首。”


    他带着她往左撤了一步,她跟得很顺,脚尖擦着地面划了半个弧:“baebae真的很棒!”


    “那当然,我很棒,你也很棒!”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带着她继续转,转到一个角度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手风琴的旋律还在往上扬,但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滞。


    然后他松开一点力道,做了一个退后的动作,像是要把她推开。


    乔乔没让他推开。


    她往前跟了半步,她的手从他掌心滑出来,落在他肩膀上,指尖隔着那件衬衫的薄薄布料按在他肩头。


    权至龙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收拢手臂,把她带了回来。


    这一次他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几乎没有。


    手风琴的旋律这时候忽然加快,进入那段著名的起伏。音符在桥洞下像水珠一样迸开来,一浪高过一浪,又忽然落下,落得比之前更低。


    权至龙顺着那个落势带着她往下压了一点,乔乔微微后仰,腰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低头看她,两人的脸隔着一掌的距离,呼吸被风声和琴声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手风琴的旋律这时候终于落到了尾声,一个长长的滑音在桥洞里响了又响,手风琴手朝他们歪了歪头,又点了一根烟,没有催他们走的意思。


    她站在桥洞里,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那件黑西装的轮廓勾出一层银色的边,两个人又自然而然牵起手。


    手风琴手在背后吹了一声口哨,然后重新拉起琴来,这次是一首轻快的法国小调,音符在桥洞里蹦蹦跳跳地散开。


    作者有话说:


    注:所有不敬业的行为与权龙无关——一步之遥真的很有拉扯感啊,感兴趣的宝宝咪可以去听一听


    第98章


    距离巴黎时装周过去已经有段时间了, 权至龙一直觉得自己说了分手那就是分手了,虽然Kiko还会打着他的旗号偶尔接点资源,但是他觉得这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拿了资源就要闭嘴, 他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但是在时装周上直接对上他公开的女友,显然是已经踩到了权至龙的底线。


    幸亏乔乔在查YG的时候顺手也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不然他现在还有没有女朋友都不知道。


    生气的权至龙干脆给那些人打电话, 把他和Kiko之间的事情说清楚, 之后kiko也就再也不能打着他的旗号拉资源。


    处理完这一切, 权至龙有点忐忑地给乔乔打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们本来是很好的, 还一起跳了《一步之遥》, 不是, 现在想起来这首歌的歌名怎么这么不吉利呢?


    呸呸呸!


    他才不会和乔乔永远都是一步之遥呢。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权至龙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故作轻松的声音已经先一步滑了出去:“喂,baebae, 你在干嘛呢?”


    那边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乔乔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看书呢,怎么了?”


    权至龙用膝盖顶着桌沿,椅子往后晃了晃, 脚尖点地稳住重心。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就……时装周那事儿, 你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乔乔反问, 听不出什么情绪, 权至龙反而更慌了。


    权至龙的心悬了一瞬, 但紧接着他听见乔乔问:“你是说你的前女友在我面前挑衅这件事?你给我打电话不就说明你已经处理完了吗?”


    权至龙彻底放松下来,椅子“咯噔”一声落回原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他就说嘛,乔乔怎么会为了这点破事跟他闹别扭,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可不是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能相比的,外面那些都是要挑拨他和乔乔之间的关系。


    “处理完了处理完了!”权至龙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腿也开始不安分地晃荡,拖鞋在地板上踢踢踏踏,“我跟你说,我直接打电话给几个品牌的公关总监,把话都挑明了——我跟Kiko,八百年前就分手了,她接的那些资源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以后别再把我跟她绑在一起。”


    他越说越来劲,完全忘了刚才打电话前还在忐忑不安,这会儿嘚吧嘚吧嘴根本停不下来:“还有那几个时尚博主,成天瞎写什么‘复合在即’‘旧情难忘’,我让他们把稿子全撤了,以后也别再发这种通稿。你是没看见,Kiko那边的人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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