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朱赫盯着那张画看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完之后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憋住,表情变得很奇怪。
乔乔白了他一眼:“想笑就笑,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权至龙凑过来看了一眼,认真地说:“我觉得画得很好,能看出是蛋糕。”
李朱赫一脸惊恐:不是,权至龙你是什么时候瞎的?这么抽象的画能看出来这是蛋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乔乔把画收回去:“你就不用硬夸了, 我知道画得丑。”
乔乔白了权至龙一眼,这人怎么还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这么丑的画,还能昧着良心说好看, 可见这个人不真心!
权至龙满脸无辜, 他不过就是不想让乔乔伤心, 这才说这话好看, 怎么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他的错了。
李朱赫无声拍拍他的肩膀, 他是看出来了一点苗头, 权至龙这小子在面对乔乔的时候, 完全就是下位者啊。
台上炫酷的权leader,面对总裁乔, 也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男人啊。李朱赫自认为看透了一切,接下来这两个人还有的磨呢。
“乔乔, 带你朋友下来喝点东西!”楼下张奶奶喊着几个人下去喝点水, 本来是要吃饭的,但是几个人都说吃过了,那就简单喝点茶。
这一年孤儿院的生活好了许多,张奶奶看着乔乔, 是欣慰又心疼。她也是个孩子, 只是已经在扛起院子的重担。
走下楼的时候, 乔乔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你们说要来孤儿院看看, 其实我还是比较抗拒。”
“为什么?几天相处下来, 我觉得你完全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出身自卑的人。”李朱赫提间,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出身就看不起别人的人,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 乔乔这就是看低了他,也看低了她自己。
“这倒不是,我只是有一瞬间会怀疑,你们是不是会觉得我在卖惨。”权至龙不会这么觉得,但是李朱赫就未必。她始终觉得“人之初、性本恶”,要不然,她也不会遭受这么多平白无故的恶意。
“我们没有这么想。”权至龙说。
“我知道,”乔乔点点头,“你们看那些孩子的眼神,和我见过的其他人不一样。你们不是在可怜他们,是在看他们。”
“看他们什么?”
乔乔转身看着窗外,双手撑着窗沿,视线看得很远:“看他们活着,这些孩子,每一个人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有的被遗弃的时候还没满月,有的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才捡回一条命,有的做了好几次手术才能站起来走路。但他们每一个都很认真地活着,比很多四肢健全的人都认真。”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权至龙和李朱赫,落在走廊尽头那间教室半开的门上。
“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公平。它拿走你一些东西,就会给你另一些东西。这些孩子可能身体不好,但他们比谁都懂得活着的分量。”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朱赫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权至龙站在乔乔身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他们现在就很好。”李朱赫内心有点动容,他原本就是内心细腻的人,“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他是真心想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捐钱、捐物都可以,至少可以得来内心的平和。
乔乔端着茶杯,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能做的?”
她重复了一遍李朱赫的话,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你们今天能来,就已经做了很多了。这些孩子其实不缺同情,缺的是有人把他们当正常人看。”
她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抿了一口,有点苦。
“如果真要做什么的话,”她抬起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以后要是有什么演出之类的,能不能留几张票?他们很少有机会出去看外面的世界。我不是说要特殊照顾,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也在被记得。”
权至龙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这个简单,以后首尔的场次我都给你留位置。”
乔乔看着权至龙,语气认真:“不是首尔,他们在南京。”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是说……中国的场次、中国的。”
李朱赫在旁边闷笑了一声,被权至龙瞪了一眼才收敛。
“除了票呢?”李朱赫又间,他不想只是做这种表面的事。他见过太多人捐了一笔钱、拍了一张照片就心安理得地离开,好像善意只需要被证明存在过就够了。
乔乔想了想,把茶杯放在窗台上。
“如果你们真的想长久地做点什么,那就每年来一次吧。”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不用带很多东西,也不用待很久。就来看看他们,陪他们玩一玩。他们记住的不会是你们给了什么,是你们来过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行程排不开就算了,我不是在提要求。”
“我没有觉得你在提要求。”权至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会来的。”
他说完看了李朱赫一眼,李朱赫点了点头:“我也会。”
乔乔没有接话,只是又低头喝了一口茶。这一次,她觉得好像没有那么苦了。
张奶奶在旁边听着,悄悄转过了身,假装去够柜子上的东西,眼眶却已经红了。她养了乔乔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孩子的脾气。她从来不轻易开口求人,今天能说出这些话,是真的把这两个年轻人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傍晚的时候,天边烧起了一片橘红色的云。权至龙和李朱赫该走了,车就停在院门口,司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孩子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哗啦啦涌出来一大群,最小的那个拽着权至龙的裤腿不放,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别走”。
权至龙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说了句“哥哥还会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意外地笃定。
乔乔站在门口,没有送出去太远。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风吹过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又落下去。
“路上小心。”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送别一个普通的友人。
权至龙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夕阳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些坚硬的轮廓都柔化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的时候,李朱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权至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其实很累吧。”
李朱赫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
车窗外的南京城在暮色中缓缓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谁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摆下了光。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权至龙睁开了眼睛。
他摇下车窗,让晚风灌进来,三月初的南京还带着一点寒意,风刮在脸上有些刺。但他没有关窗,只是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看着街道两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李朱赫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经纪人发来的行程表:“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安静了。”
“嗯。”
“就嗯?”
权至龙把车窗摇上去一半,靠在椅背上,声音有点闷:“你说,她一个人撑着,多久了?”
“从六岁开始到现在,十几年了吧,快十五年?”李朱赫简单计算下时间,给了一个答案。
权至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二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可能是在练习室不断磨练自己的舞蹈,也可能有时候写不出歌而烦躁。
但是他的苦有终点。乔乔的苦没有,都说“循此苦旅,以达繁星”[1],可是乔乔的苦看着是没有尽头的。
李朱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认识权至龙十几年了,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谈论一个人,这种带着心疼的语气,和综艺节目上表现的不一样。节目上都是演出来的,现在是真心的。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权至龙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后座,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我们到酒店了。”
想了想,又删掉,又打了一行:“今天很开心,谢谢。”
还是觉得不对,又删掉。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朱赫站在酒店大堂等他,手里拿着房卡,表情有点微妙,“你刚才在车上磨蹭什么呢?”
“没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给人发消息吧?”
权至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加快了步子走向电梯。
李朱赫跟在后面,忍不住笑了一声:“权至龙,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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