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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孟声平 刚出狼窝,


    听话?怎么才算听话。


    是被困在宅邸内不见天日却不抵抗那样?还是像曾经在尚书府里, 待在小姐身边为她做好一切、同她侍奉帮护那样。


    如悄觉得是后者,可是偌大的宿江城里她见不到小姐。


    她望着眼前比起尚书府只大不小的院落,不忍频频看向身前的葡萄。


    在初见东家孟声平的次日。


    如悄便听话地跟随着葡萄与几名侍女一起, 坐了半日时间的船。


    来到苏州旁的宿江。


    水渠延绵,她问过葡萄那个面具人的下落。


    “放心吧, 东家说他死了, 他便没有活路。”葡萄往后拉伸了下手,看着身侧警惕得像一只猫一样的如悄。


    又把这句话重复回了她一次。


    如悄神情淡淡,对她安抚一样地弯了弯眼睛。


    “我现在已经不担心这个了。”


    置办好的行囊衣服被送到了宅邸里,相关文书也已补全。


    切实地坐在床榻上时, 如悄心中却仍然一跳一跳, 在船上时是恐惧, 而在这里是陌生。


    当两种情绪被消磨, 理智、又渐渐开始对以往的认知进行敲打。


    是啊。崔袂怎么样了……


    她那时反应得很快,半跪在地上、真切地摸到了他的伤口, 箭矢在胸口往下的位置扎得又深又紧。


    若是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悄没有办法去打听消息, 一则她身边都是商会的人, 二则,也不敢去打乱他本来的行程。


    对, 不敢。


    如悄知道京城有位崔少将军。


    传闻崔家在陛下潜龙时期便是左膀右臂, 只是如今崔将军镇守边疆, 而少将军及冠后便身为禁军首领护在天子身侧。


    她的确没有见过他。


    也想不通,崔袂为何要装作“崔衣”, 护她一路下江南。


    那些有关长安城里权贵勋爵、将相官员,诸般了解,都来自于老师的教诲与尤家提点,如悄只知皮毛, 可窥一斑而见全豹,如今时局可谓初见动荡。


    她有些想念老师。


    也想念……罢,就让崔衣这个名字留在她的心底吧。


    如悄回拢情绪,望向那边正倒茶的小姑娘,葡萄今日还是一身喜气的红色裙子,进屋时把脑袋上的斗篷给拉了下来。


    茶盏冒着缕缕热气。


    “娘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去回东家的消息了。”见她抿茶的动作微顿,葡萄接着解释道:“东家处理好那边的事后便要回来。”


    “回来……”


    如悄斟酌着这个词。


    “娘子这个院叫溪阁,东家平日里住在正厅,我呢,在二位中间的青坞。”葡萄说罢便大大方方地走啦,留如悄独自消化话里的意思。


    门本来是歇开的,风一吹,“砰”地几声给撞关严实了来。


    “……”


    所以现在。


    她在孟声平的家里。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过如此。


    可又有什么办法,如悄长睫低垂,屋内有些凉,眼前的居室虽然处在园林的边缘,看起来也仍比她在尚书府分到的房子要宽敞数倍。


    床也很大,这张床雕花又砌玉,朱漆为底平整讲究。


    看起来比整间房加起来还贵重。


    也很好睡。


    毋庸置疑的,在最后一点疑虑也被自己哄着接受后,只剩下满身疲惫,小半个人枕在塌上。


    竟然不知不觉眠了好一阵。


    梦里回到了那个长安城外的竹林,只这一次,她醒来时看见马车旁的火堆里,刘四与衣衣正争辩着整只烤鸡要怎么分。


    而后,她三人用一月的时间就赶到了江南,梦中的她举着令牌找到了老师要她去找的商会东家,一起过了热闹的春节。


    江南的天色。


    到入夜,便比白日里冷得多。


    如悄倏地从床上起身。


    好冷。


    她瑟缩地蜷在被褥里,忽而又觉得不该这样,埋着脸蛋缓和一些才赤着脚从一旁加了件厚披风,屋内一片漆黑,好在能看见门外灯影。


    不知怎得,她伸手时还怔了怔。


    像是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她从这里走出去时、才是真真正正的梦醒。


    门被推开了,院内有两个年长些的女人在忙活,一个高瘦的举着扫帚在扫地,一个长得喜气的正在挨个点烛火。


    “娘子,您起了。”


    她们俩齐齐行了个礼。


    阿满先放下手里的烛火走了来:“东家吩咐,让我带您去灶房,看您想吃些什么,我是这溪阁管事的,您叫我满姨就行。”


    “这是苏婶子,她是个哑仆,品性和善,您放心使唤。”


    如悄对婶子点了点头,才红着脸,有机会往外走了几步。


    天冷着,她不免注意到两个人的衣着,都是厚重的,想来东家对府里的人都不错,她又想到刚才满姨话里的意思,东家应该是已经回府。


    却没有让她去拜会。


    莫名的让人觉得,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待遇。


    “满姨,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快戌时啦,咱们园子以往都是按的东家的规矩,到戌时末便不允许再在府内行走,如今娘子搬进来住,若是夜里有任何事,就来斋里寻我和苏婶子。”


    阿满是三十来岁的模样,话语里带着亲切,让如悄的心稍微安了些。


    屏山曲水是白日园林,入夜后,偏偏昏暗幽深。


    如悄有意记路,无果,便是晕浮浮的到了灶房。


    掌勺的是个年迈的老者,像是等了她许久,如悄脸热着说只吃些剩下的,老者并未多言,让她先去外边临水榭坐会,不久,端上来了一碗阳春面。


    她拿筷子时注意到筷子崭新。


    说起来,这还是她到这里后吃得第一顿当地特色美食。


    当然好吃。


    满姨在旁边和掌勺说了几句话,便目送走他,自个进去收拾着灶,没做多久,便看见如悄端着干净的碗,小声问她在哪里可以洗。


    是个能干孩子,但她不想让她劳累,让她自己出去逛会。


    如悄点点头。


    刚想转身走出去,就看见门外有人款步走来,他左颊上的面具在夜里漆黑一片看不清底色,浑身气息掩进了深寂,让人觉得不容靠近。


    孟声平。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取这个名字。


    如悄将视线移走,便见葡萄从男人的身旁跑了过来,笑盈盈地喊道:“如悄娘子,你在这呀,好巧。”


    说罢不等她反应就径直走进灶房。


    想要避开是不成了,如悄只能拢了下自己的披风,走过来,望着男人站立的模样,欠身行礼:“东家。”


    “这次不跪了?”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动作,微抬手。


    葡萄刚从灶房里又走出来,说道:“平日里也没见这老爷子走这么快……”


    如悄伸手给她牵。


    望着葡萄让她放心的眼神,试图还回去自己想溜的意思。


    “既如此,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孟声平似乎有意往两人这边垂了下眸,如悄以为会和他对视,却看见男人仍旧挺拔地站在原地。


    她开始回忆起方才他来时,身旁是葡萄扶着的。


    难道他的眼睛不好?


    入夜后会重影不清,以前尚书府中有个婆婆便是这个毛病,如悄还特意让她晚上多点些灯,当心不要摔倒。


    可是这个人连烛火都不点些。


    不然、她看见便早些回避了,总比现在在这干站着好。那就要不再和东家说几句话?她本来是怕他生气才没有回应,如今这句话落了空……


    身旁的葡萄当哑巴。嗯,她也要学她。


    “如悄。”


    孟声平说。


    他叫她名字时,嗓音如墨如潭,让人后颈发凉。


    “在、我在。”


    如悄也不知道自己原来又怕又跃跃欲试的时候会无助地结巴。


    男人也不看她,也不再说话。


    是葡萄先解的围:“东家今日赶了四五个时辰的路,黄昏时回园子又处理了许多事,这下若是连饭都吃不上才是遭罪。”


    “我待会去街上买些夜馄饨吧,总之还未宵禁呢。”


    如悄努力让自己不结巴。


    “我会煮面……”


    她的声响并不大,在旁边的葡萄听得最真切,如悄看着她,她看着东家,东家似乎是在揣度他的意思。


    “那就麻烦娘子了,我也饿了。”


    葡萄直接给人往灶房里面带。


    里面正打扫的阿满应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随口道:“麻烦娘子了,我们园子里人少,我是不会做饭的。”


    如悄拿扇子看了看灶上的柴火。


    烧得这么旺,像故意等着她似的。


    一碗地地道道油泼面。


    她不是笨蛋,她对孟声平掐她脸耿耿于怀,她要用辣椒惩罚他。


    葡萄端着这碗没见过的东西走出来时,只低头道:“东家,这碗面可能味道有些重,您吃的时候注意些。”


    那边的如悄端着后面这碗明显降低辣度的面出来,正想看他的动作。


    孟声平掌筷的手极稳,入口下去。


    没变化?


    如悄再认真闻了闻,这焦香味浸透了整个水榭,是因为透了出去才不显得呛人,她缩了缩鼻子。


    难道是江南一带的辣椒不够辣,也不对呀,她出锅之前特意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那就只剩下此人能吃辣了。


    此招又不成。


    如悄乖乖地坐到了葡萄对面,葡萄惊,好吃。


    “明日我需要早些起来吗,我还不知道我在园子里该做些什么。”


    她认真道。


    葡萄点点头:“午时之前起就行。”


    并未再多说了,如悄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也有些怀念以前偶尔做饭的日子,尚书府里自然不缺好吃的,但小姐喜欢看着她下厨。


    她也为了小姐学了许多拿手好菜。


    如悄想,小姐收到她到了的消息时一定能放心。


    “孟葡萄。”


    “来了!”


    葡萄对如悄笑了笑,转身往东家那边走,两人离开时,如悄盯紧了孟声平,总是给她种感觉——他只是因为对路径熟悉才显得走路正常。


    身后的阿满将灶房的灯吹熄了,看向斋内如悄远望的背影。


    做下人的,早已经不再对主人家有什么好奇了。


    但她乐意解答如悄娘子的困惑。


    如悄见她掌灯而来,只礼貌道:“我想沐浴,是否还方便帮我打盆水。”


    “娘子若是要沐浴,在溪阁旁是建有浴池的,夜里沐浴也不会凉,若是娘子现在需要,我便先带您回溪阁,再去问过东家的意思,吩咐人准备一下。”


    差点往前扑一踉跄。


    “东家的意思?”如悄觉得这路实在太黑了。


    阿满笑道:“是呀,浴池都是东家在用,不过里面无非就是那样的设计,男用女用无甚差别的。”


    天黑了也好,她现在整个脸蛋都烧了起来,怕是红透了。


    “我还是打水好了……”


    阿满:“天寒地冻的,又夜深了,屋内还未烧暖和,娘子着凉怎么办。”


    “我真的就打盆水简单沐浴一下。”


    阿满:“哎,我是今日才见着娘子,若是娘子有什么闪失,我可得被东家问责呢。”


    “我身体好,真的。”


    阿满:“娘子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正要好好沐浴休息一下呀。”


    “我睡个好觉就成,打水吧。”


    “……”


    “娘子,估摸着天黑了,没水了。”


    如悄看着满姨脸上看不出一点胡诌的意思,再望向溪阁里,苏婶子正往院子里倒水拖地。


    三人相顾无言。


    她松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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