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一台心脏移植手术,总费用大概在20万上下。
可光是一颗人工心脏的耗材成本,就高达10万美金。
这两条路,在患者家庭身上压下的经济分量,能一样吗?
她顿了顿,眼神不闪不避地迎向陈戈军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如果选了人工心脏这条路,这个家庭,很可能就要牺牲掉往后几代人的生活质量,去博一个不确定的结局。对患者来说,这,并不是最优解。”
其实她是真没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的。
但是这满屋子的人,要是还不清楚她的真正实力,以后她还怎么在这圈子里混开?
纪覃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自家老师正无意识地用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关节,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悄悄侧过身子,朝叶参齐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她……真这么厉害?你知道?”
虽然他在心里已经隐约觉得,这位年轻的徐医生应该有相当不错的实力。
可是,他老师陈戈军,九州心脏移植第一人,最快的一次吻合记录也才堪堪压到50分钟!
这中间差出来的10分钟,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九州心脏移植的第一把交椅,恐怕,似乎,大概……要让位了!
虽然……人家目前还只是“口头预估”的说法。
可纪覃辉莫名就觉得,这姑娘应该不是在乱说。
事实上,如果是在模拟空间里放开了做,徐云珂的最快纪录,甚至只需要20分钟。
叶参齐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低声答道:“她就说过,比她老师迈克尔优秀那么一点点。”
一旁的巩春姝也立刻凑了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小声附和道:“对对对,这话我也亲耳听到过。”
陈戈军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便站起身来,对着徐云珂微微点了点头:“时间差不多了,就先到这里,你的方案让我获益匪浅。具体的安排,那就等我最终敲定了再说吧。”
徐云珂点头应下,目送着他带着纪覃辉大步流星地离开。
等陈戈军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邵凤彤和陶以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进行了一番无声的快速沟通。
最后,还是由陶以宋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诚恳的请求:“徐医生,那您能不能帮我们出面,和HeartNova那边沟通一下价格?只要能把单价压到5万美元以内,我们这边可以考虑采用集采的数量来做置换。”
徐云珂礼貌地摇了摇头,拒绝得十分干脆:“这个忙恐怕我帮不了。我是受HeartNova的邀请,来参与这次会诊和研讨的,这层关系在前,另外,客观地讲,几家的人工心脏器械各有各的优势和短板,不能因为我个人的手术能力比较强,就盲目地做出唯一性的判断和推荐。”
巩春姝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努力争取一下……
但一旁的邵凤彤已经先一步开口,恰到好处地截住了话头,笑着招呼道:“好了,快到大会安排的晚餐时间了。学术问题先放一放,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好的。”
作者有话说:
手术过程引用:《左心室辅助支持先天性矫正型大动脉转位伴终末期心衰 1例》张伟台风天的加更来了
第111章 冲突
晚餐时间。
像这种规格的大型研讨会, 主办方在每一天的晚间都会为全体参会人员配备丰盛的自助餐。
这本就是方便同行之间自由交流、互通有无的最佳场合。
对于绝大多数参会者来说,为期一周的会议里,今晚周二晚间, 才是真正重量级人物最密集、也最容易拓展核心人脉的黄金时段。
尽管因为邱新闵引发的那一连串连锁事件,这次大会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但主办方想要极力控制影响、维护行业信心的意图非常明确,自然不会因为丑闻就取消既定的社交活动。
徐云珂又不是什么性格孤僻清高的人。
她端着酒杯, 因为邵凤同和陈戈军教授的缘故, 她顺势结识了在场绝大部分参会的核心人员。
不知不觉间, 她身边自然而然地就聚拢了一圈人, 隐隐成了这个社交场合里的一个中心。
不过, 徐云珂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众星拱月的寒暄里太久。
聊了一阵, 她便下意识地微微踮起脚尖, 探着头,目光在宴会厅里四处搜寻起来, 她带过来的那两个小姑娘呢?
这里人这么多,以她们的资历和性子, 估计都不太好意思主动凑上前来。
·
另一边, 宴会厅最边缘的角落里, 分布着几个零星的餐饮吧台,上面摆放着一些自助餐点。
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吧台旁, 正围着两个男人。
他们各自端着一杯香槟,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了一起。
先开口的是一个身材偏矮的青年男人,他似乎对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正眉飞色舞地朝着人群中努了努下巴:“看到没,那边那位漂亮精致的大美女,就是徐云珂。周四的主讲人之一, 迈克尔的学生,啧,今天下午的投票会上,她居然还想跟陈戈军教授争一例高龄患者的心脏移植主刀呢。”
这时,旁边那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接过了话茬,嘴角一歪,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笑得猥琐极了:“还说没有内幕交易?就这张脸,这身材,嘿嘿嘿……我要是迈克尔,她要什么我不给啊?不就是一次学术报告演讲嘛,多大点事。”
“你这老不要脸的。”
“你可别说,我比迈克尔年轻啊,资历也比这个徐云珂深,哎呦,年轻姑娘的味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不堪入耳,言语龌龊肮脏到了极致。
张四喜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已经攥得指节泛白。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骆曼莉的手已经比脑子更快,她伸手从旁边的自助餐台上端起一盘沙拉、一盘意面,两只手各扣一盘,干脆利落地朝那两颗正凑在一起喷粪的脑袋上狠狠倒扣了下去。
“我说怎么突然这么恶心,原来是两只阴沟里的蛆虫趴在这里污染空气。”骆曼莉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酱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音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小圈人听得清清楚楚,“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用四条腿给我滚蛋,要么,我现在就带你们做一次现场报告演讲,今儿这自助餐虽然没中餐,但我倒是可以教教大家,这白菜和粉丝,跟什么玩意儿最配。”
“你干嘛!”
“你谁啊!”
两个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来人,西装瞬间被沙拉酱和意面番茄酱浇了个透,红的白的黄的糊了一身,狼狈到了极点。
那个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怒火腾地蹿上了脸,一双手高高举起,竟作势就要朝骆曼莉挥下去,嘴里夹着脏字脱口而出:“贱——”
年轻男人明显认出了骆曼莉,脸色刷地一变,慌忙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师兄,师兄!这是跟着徐医生来的……”
“对不起,我们嘴臭。”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狰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极尽谄媚的赔笑面孔,变脸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他连连鞠躬,一边后退一边叠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工作压力实在太大,有时候嘴巴没把门脑子也混沌,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姑娘别生气,别生气,我们这就算吃教训了,这件衣服可好几千呢。”
说完,两个人趁着周围还没人真正围拢过来,像两条被浇了泔水的夹尾巴狗,灰溜溜地赶紧逃离现场。
骆曼莉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冲上脑门的血慢慢退了下去。
她一言不发地蹲下身,用手把散落在地上的沙拉和意面一点一点拢起来,重新放回餐盘里。
然后她找来一块餐布,跪在地上,把弄脏的地面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她坐回到吧台的高脚凳上,拿起叉子,竟把那些从地上捡回来的食物,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
张四喜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你干嘛?”
“不浪费食物啊。”骆曼莉没有抬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口大口地嚼着,像是饿狠了,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四喜愣了一瞬,眼眶一下子就有些酸:“知道食物不能浪费,那下次冲动的时候就不要拿食物出气,不对,就不该冲动。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对方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打就打呗。”骆曼莉飞快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叉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一股浑不在乎的狠劲,“这种人最要脸面了,晾他们也不敢,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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