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刊的第一篇,对应的正是正刊的第一篇。


    《一例保留主动脉瓣的主动脉根部替换手术合并全弓置换(即改良David I手术+孙氏手术)治疗Stanford A型特殊主动脉夹层患者的临床分析》。


    标题很长,翻译过来稍微短一些。


    第一作者, 徐云珂。


    通讯作者那一栏,则是写着:2005第一届·明州主动脉夹层手术技术国际疾病诊疗研讨会小组成员。


    所以……我的论文,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徐云珂飞快地往下扫了一遍全文。


    里面涉及到大量极其详实的手术细节, 有好几个关键点,正是平娜曾经当面请教过她的问题。


    她当时只当是寻常的求知解惑,完全没有多想。


    写得确实非常可以……否则也不可能一路绿灯地通过审核。


    “老师,对不起,是我经验太浅了。”平娜站定在她面前,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换上了几分真切的懊恼和坦诚,“我也是到后面才意识到,研讨会的会议纪要做成共识性输出,才具有更广泛的意义。但是当初定主讲人的时候,我以为只要做分享就够了,三位教授里,除了迈克尔老师,另外两位这次演讲的内容都已经有了既定的期刊发表计划,主要意义就变成了术式推广。”


    “再加上中间又出了那台急诊直播手术的事,我就实在没办法再协调所有专家们一起来参与统一的共识……不过老师,你放心,明年,明年我一定会提前把这些准备周全的!”


    ……


    好好好,会议纪要,你都能想成写共识。


    千错万错我举例的错!


    徐云珂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投到这个?”


    怎么发期刊都不需要问我吗!


    “不是您跟四喜说的吗,让我胆子要大!”平娜挺了挺胸口,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虽然中间改稿改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我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成。您融合那两个术式的衔接缝合手法,绝对独一无二。老师,我的名字在写作组里虽然只排在第七位,但这篇期刊的价值,我太清楚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那个,老师,我是不是,可以留在附一了?”


    “我想……明年申请您小组里的主治位置。您看,我有没有这个机会?”


    徐云珂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很确定,自己当初的原话是让她胆子大一点上手练缝合。


    胆子大,才会有动手能力。


    怪不得最近老是不见她上手术台跟学,怪不得心外相关理论进步很大。


    她看着平娜那张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此刻却因为某种希冀而微微泛红的脸,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平娜下意识地就想把头低下去。


    也是,这次月考她都垫底,动手能力一塌糊涂。


    但她随即又硬生生地把胸膛挺了起来,她现在有机会了。


    只要肯努力,只要一直努力……


    “你可以现在就申请。”徐云珂伸出手,拍了拍她,一锤定音,“我最近手里会有新的编制名额。”


    这可真是一块能写论文、办研讨的大宝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这种稿子发布之前,可以提前找我审查一下,这样能节省不少来回返工的时间。”


    平娜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极其复杂的一轮重组。


    她的眼眶因为被拒绝泛起一层浅红,此刻嘴角却不由上扬。


    但是听到徐云珂说道最后:“这样,这样啊!我……”


    她明明发过邮件给老师看过。


    她记得很清楚,那封邮件里,光硬核的学术词汇就被标红了一大片,又发给她好些外文期刊,逼得她又硬啃才改完。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句疑惑问出口,徐云珂已经接起了桌上骤然响起的电话。


    是抢救室打来的。


    有一个危重转院的患者马上就要到了。


    “对了,医院新进了一批人,你跟他们几个说一下,随你们挑,但要好好教。下个月我回科室之后,所有人一起考核,教得最好的,我有奖励。”


    徐云珂挂掉电话,抓起白大褂,一边穿一边往外走,最后只扔下一句话,“我先去抢救室了。这个月胸痛门诊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加油。”


    倒是本来还想显摆一下的小星星,,默默地把那只举起来的猫爪子又收了回去。


    唉,它替平娜翻译和调整了那么多表述,还想等着云珂夸一夸呢。


    算了,等下次再一起给惊喜好了。


    它翻了翻那封新的邮件草稿,高高兴兴地重新打开星运网站,继续和上面那些越来越活跃的同行们灌水交流去了。


    “哦,好的,老师。”


    而平娜,想来想去,应该是老师觉得她来回改太多了,有点浪费时间。


    所以,她转而一脸坚定!


    一定不会没做好基础就再写外文期刊的!


    嗯!再加一些语言学,她这段时间简单复盘了一些,对医学术语的根基有些了解,除了英文,拉丁语和古希腊语这两个也应该去学习。


    只是这样的话……实操怎么办?


    带着思考,平娜幽幽向值班室走去。


    ·


    徐云珂人还没跑到抢救室,就看见罗惠琳已经捏着复苏气囊,一路小跑着跟在推车旁边往里冲。


    随身带着气囊,意味着这就是那位转院重症患者的必须连着呼吸机。


    她加快脚步,跟着一起冲进了抢救室。


    推车刚一停稳,几个抢救室的医护便四散开来,各司其职。


    徐云珂眼疾手快地替所有人拉上了帘子,再回头看时,才看清患者那异常年轻又苍白的模样,像是大学生。


    为防止他躁动挣扎、意外脱管,两个护士快速而利落地替他绑上了四肢约束带,同时褪去外院衣物,暴露出胸腹部和所有需要穿刺的部位。


    紧接着,留置针精准地刺入双侧上肢粗大的静脉,无菌操作、穿刺、固定、连接补液管路一气呵成,扩容药液即刻开始匀速泵入。


    还有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被精准贴附在对应位置,屏幕上心率、血压、血氧、呼吸频率开始实时跳动刷新。


    刺耳的监护滴滴声,骤然贯穿了整间抢救室。


    罗惠琳已经带上了面屏,站到患者床头,手持可视喉镜快速探入患者口中,精准暴露声门,排除了气道梗阻与异物堵塞。


    确认气道通畅之后,一旁早已就位的袁采苓立刻递上气管导管。


    置入、固定、气囊充气,衔接呼吸机管路,调整通气参数,辅助呼吸即刻建立,稳住患者核心氧供。


    一段时间没见,袁采苓的气管插管能力练出来了呢。


    “血氧偏低,心率过速,血压进行性下降!”负责监护的护士紧盯屏幕,语速急促地实时报值。


    床边检验科的医生同步完成了动脉采血,加急送检血气、心肌酶、凝血、血常规等全套危急值指标,床旁指尖血糖也在快速排查。


    与此同时,护士已经记录下患者瞳孔大小、对光反射、意识状态及肢体温度。


    罗惠琳很快就拿出了处置方案。


    没过多久,患者的心率持续维持在130,没有再继续往下掉,血压也在95/60附近波动。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不过是强心药物的临时支撑,根本问题并没有丝毫缓解。


    整套流程从推入抢救室到此刻,总共不到6分钟。


    罗惠琳随手将身上的面罩和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口罩却仍然严严实实地扣在脸上。


    她朝徐云珂偏了偏头,示意一起出去:“下级市医院转过来的危重患者,发热持续五天,本来输液之后恢复了不少,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再次突然发生休克,紧急转了过来。在等所有检验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先去问一下病史,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徐云珂跟在旁边问道,“后面这段时间,我是跟着你学习吗?”


    “互相学习吧,你之前写的那些抢救预案,我仔细看过,比我的更细。”罗惠琳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声音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清冷,但话却说得异常坦诚,“抢救室这边,除了外伤,像这种感染相关的危重症也不少,我们可以互相交流。后面你要做好防感染的准备,注意暴露风险。”


    是的,绝大多数医院的抢救室都不分内外科。


    所有危重病人,比如心源性休克、外伤大出血、呼吸骤停、重症感染,全部涌进同一间抢救室,因为在这间抢救室里,拥有全院最丰富的急救药械,和抢救人员。


    当然,接收不分科,但负责抢救的医生是分内外科的。


    只是刚好,罗惠琳这个人,内外兼修。


    徐云珂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系统奖励的那只口罩,仔细地扣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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