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项目落地之前,团队的工作绩效只能仰仗病源,而小儿心脏病源稀缺的情况下,急诊的胸痛可以很好填补这一块收益。


    不过,这个小组主导权算是真真切切的管理权限,相当于从一、二线值班直接升到三线,以后手术什么就很难有人限制她了:“我就一个条件,未来我的小组,透明、公正且自由。”


    蔡军没直接答应,而是看着她眼睛:“尽我所能。”


    “好,我接受。对了,那我等五月份,还需要去抢救室吗?”


    急诊试用的三个月安排,第一个月是门诊,第二个月是坚守在手术室,第三个月便是抢救室。


    其实吧,她也没那么坚决,抢救室她是完全可以不去的。


    “不是说规划是急诊三个月嘛,你说呢?”蔡军褶子一下就抚平了,“不过,考虑到你的工作,到时候我让范主任安排一下任务分类,抢救培训为主,我们抢救室和ICU的培训体系是建院的基石,希望每一个附一出去的医生都能掌握。”


    好吧。


    徐云珂认命,然后问道:“权利、资源配备,应该还有责任吧?”


    “是。”蔡军把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不少,“第一,提高医院对急性胸痛疾病的整体救治能力。第二,降低ACS的死亡率和致残率。”


    他其实还想说第三条,提高医院,或者说他们急诊中心在区域内的影响力,不过这个要求对目前的徐云珂来说还太早,他暂时咽了回去,“前期你可以问问石主任,熟悉她们组的运作模式,正好你也有意在急诊科待满三个月不如在这期间试行,先磨合了解着,争取五月份之后,这支治疗小组能和石主任他们一样,完全独立运作起来。”


    徐云珂点头应下,笑着看向石飒飒:“可以,我完全没问题。本来之前就该跟着石主任好好学习的。”


    石飒飒尴尬地笑了笑。


    本来确实是可以“学习”的。


    但现在,这个措辞只能换成“合作”。


    刚刚在孔文雪和孙艳两个女人的联合镇压下,她已经非常明确地认知到了一件事,眼前这位已经不是她的嫡长女,而是跟她一样站在皇位候选人名单上的资源竞争者。


    谁懂她的悲伤!


    “那我就放心了,关于治疗小组的成员,你这边有计划了吗?”蔡军心里乐呵呵。


    徐云珂道:“大概有轮廓。”


    “好。人员方面,除了儿科之外,其他协作部门我都打过招呼了,尤其是心内科,你挑人组队就行,反正目前这个急诊亚小组的编制可以和石主任那边齐平,如果试验期间能够落地,后面资源还可以再沟通。”蔡军发现了,和徐云珂不能讲技术,人家有,也不能讲未来,人家规划很清晰,只能讲资源的分配权。


    这个年轻的医生,像一条鲶鱼一般涌进了附一。


    徐云珂点点头:“具体的人员和安排等我和孔主任聊好定下反馈给您。”


    随后他们继续聊一些工作细节和流程问题。


    整理聊下来,孙艳的儿科获益很明确,以后儿科可以收先心患儿,而且急诊将开设儿科急诊,同时分担一部分编制需求。


    至于孔文雪这边,徐云珂下意识看向她,见她脸色如沐春风,就知道她手里大概也拿到了想要的筹码。


    而徐云珂自己这里,算是正式享受到了正常主任级别的待遇,虽然是个残缺版,但也算实打实的职权。


    ·


    二十分钟后,徐云珂跟着孔文雪回到胸心外科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把门带上。


    她坐下来,还没开口,先忍不住问了一句:“主任,您这是一点也不担心我留在急诊?”


    “你的项目申请挂的就是我们胸心外科的名。离开了科室,心外科相关的审核都很难通过。”孔文雪笑眯眯地说,“而且蔡军这个人,毛病确实很多,但不可否认,他确实会管理,会用人,也能成就人。当初石飒飒也算是他从泥沼里一把拉出来的。”


    “你看她现在,虽然疯,但成就摆在那里,也找到了真正属于她的定位。话说回来,我们医院能和死神正面较劲的人,大多都在急诊科,不说ICU和抢救室那几位主任,光他学生罗惠琳,在附一,甚至明州都大名鼎鼎。”


    不过孔文雪很快收起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心脏领域一直是我们的薄弱环节,所以你要知道其实我们和常存涛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想让自己的科室、医生发展更好,却无法像秦合那般给足发展平台和资源。最终决策权还是在你手上,事关你自己的发展,你还是要好好考虑。”


    “我知道的,但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平台是我自己组建。”徐云珂从不觉得世界上有光伟正的医院,但她相信有这样的医生,更相信有能并肩而行的伙伴,“对了,所以后面我的项目研究成功第一科室是胸心外科?那通讯写您还是要兼顾心内那边?”


    “不用管。如果你只准备投国内期刊,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你完全可以自己兼任。”孔文雪摆摆手,“这方面我们全院已经明确沟通过了。附一,包括吴平大学医学院,未来必须禁止学术不端行为。从今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至少我们几个能保证明面上绝不会再有。只是以小见大,比起抢通讯作者这种偏向审核的手段,抢一作的行为可能更隐蔽,学术圈的事情,我们会试着加强监管,但无法一蹴而就。”


    徐云珂点点头,所以总体来看,急诊得了人,儿科得了利,胸心外科得了名。


    而且至少这次小摩擦最终有了那么一点正向的推动,也不需要她来真正掀桌一下了。


    说到这里,孔文雪不由感慨:“常存涛曾经的论文被导师抢过,导致后面他思想变得有些偏激,学术成为了他觉得可以交易的资源。如今他也替闫主任道歉了,这次就算揭过,他做事习惯冠冕堂皇,至少不会明面为难你。”


    “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歪。”基本上都有了底,徐云珂转而更好奇另一件事,“主任,我之前看过一篇你是石主任早期青年项目《急性创伤性胸主动脉破裂诊疗体会》的通讯呢,她之前算是你学生?是被蔡主任挖走的?怎么你们......”


    关系那么僵?


    后面半句她没说出口。


    照理说这两个人应该有很深的师生情分,孔文雪今年五十三,石飒飒才刚四十出头,就算不再论师承,也不至于僵到见面就互相翻白眼的地步。


    “没想到你不八卦我为什么离婚,反而八卦这个?”孔文雪挑了挑眉,倒也没瞒着,“不算是被蔡军挖走的。晋升副高的时候,科里只有一个名额,一个是戚利民,一个是她,两个人都是我学生。综合考虑之后,我选了戚利民,我倒是不后悔这个决定,对比技术,我更需要一个能处理患者家属、科室琐碎事务的副主任,而不是一个只会握住手术刀的。同时,我也希望她能先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把话头往更深处引了引:“原先我们心外科有个医生叫冯修明,他的事你之前了解过?”


    “毕竟离婚是私人,但是之后应该和石主任有不少交集,深度了解一下。”徐云珂其实想直接说她不太喜欢了解丑人的八卦,但还是维持了下形象,“之前了解过冯医生的医疗纠纷事件,后面他离开了医院,也让一些心外科同行对我们医院寒了心。”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时是我阻拦了医院某些处理方式,全力支持公正公平等待调查,让他停职待查。”孔文雪的语气低沉了几分,“除了纠纷本身,其实还涉及到个人作风问题。暂且不说冯修明的医术,这个男人老家有照顾家庭的妻子,却和石飒飒在医院里搞老夫少妻。当初死者家属来闹事的时候,让石飒飒顶在前面跟人家针锋相对,让事态进一步恶化。虽然,后来在纠纷期间石飒飒去他老家了解情况,知道了一些过往,婚是没离,但他确实也跟家里那位妻子提过离婚的事,所以也不能算绝对意义上的欺骗……总之,她还是认为我私心太重,不仅没帮同行渡过难关,还阻拦了她的发展,觉得我是性别歧视。当然,这些年过去,这个心结也早解了,我们两个偶尔还是有患者需要讨论,关系没那么僵。”


    “所以您后面就自己接过了心外科这块领域,把胸外开拓成了胸心外科?”徐云珂轻声问。


    “是的,总有些责任要承担。”孔文雪收回思绪,把目光重新落在徐云珂脸上,“说实话,从手术能力上来说,石飒飒绝对比戚利民更优秀,但我最终还是以管理、沟通、甚至个人情感因素等等综合考虑有了顾虑,最忙的时候,我考虑到了生育问题,也没招女医生。如今再回头看,我们胸心外科的女医生真的很少,比骨科还少,你觉得,我当初做对了吗?”


    “她既然是你教出来的,自然就是最好证明。再者说,真有也没问题,每个人观念不一样,即便是歧视又如何?”徐云珂摇头,“其实成为医生之后,我都很少判断对错,只是不同的人站的立场不同,视角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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