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华手机都还没放下,环顾四周后,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一边快速将刚才记录的信息贴在护士站的应急公告板上,一边对着身边的护士下达指令,“普外、胸心、骨科、麻醉科的值班电话打过去吧,儿科怎么说?”
“儿科说可以接收部分儿童,但大部分可能暂时需要留在我们这边,他们没有太多儿童ICU床位了。”
“儿科分流交给王主任那边,另外找几个住院总来我们这里处理轻伤,尽快调整ICU床位.....这几个科室继续打,胸心外科ICU还有几张空床……”
“这里是急诊护士台,紧急连环车祸院前信息确认,二十多紧急创伤人员,包含三个重伤,所有在职医生速到急诊抢救区!”
“蔡主任......是的,目前受伤人数不少于23,我院需要接诊3名重伤......”
“所有人,十五分钟内处理好手里工作,等蔡主任抵达听从指挥。”没过多久,朱玉华的声音从护士站传过来,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
而在这极为忙碌的时刻,罗惠琳一早接诊的胸剧烈疼痛患者检查报告终于出来,她拿到后就一直拧着眉。
光看胸片就能看到主动脉轮廓异常,纵隔影增宽,边缘不规则,这不是什么好信号。
徐云珂刚才和王飞一起接了值班电话,知道急诊来了个高度疑似主动脉夹层的患者需要胸心外科会诊。
只是王飞要和顾昀霄他们一起先跟着急诊大部队处理车祸伤员,她便过来帮忙会诊,也刚好回急诊。
“是你来啊。”罗惠琳把病历和报告同步递过去,省掉了所有寒暄,“你看看像不像……”
两个人在抢救室门口面对面站着,一个刚从胸心外科跑下来,一个刚从抢救室推门出来。
徐云珂接过病历,快速扫过。
患者才27岁,2个月前才刚在妇产科顺完孩子,主诉是今天凌晨喂完奶突发胸痛,从隐痛迅速演变为撕裂样剧痛,伴有大汗淋漓,恶心但无呕吐。
检查发现心电图有缺血表现,显示V1~V4导联ST段抬高0.2~0.3 mV,上下肢血压有明显差异。
没有冠心病史不太像心梗,没有吸烟史,没有......
最后,她直接把目光停在病历上那行妊娠期高血压上。
“急性主动脉夹层?”
“大概率是急性主动脉夹层。”
她俩几乎同时说出这个诊断,声音在抢救室门口的走廊里叠在一起,一个声音偏沉,但带着疑惑,一个声音清亮,但干脆。
“要不做个CT确认一下?这情况很罕见。”罗惠琳很少见这样病例,最重要是患者年纪轻轻,还是女性。
要知道这种急性主动脉夹层主要集中在55岁慢性高血压男性。
而且是主动脉啊,它从心脏左心室出发,拐过主动脉弓,沿着脊柱前面一路往下的心脏血液大输出中心水管,不管是韧性还是承载力都无比强大,作为人体最粗的那根动脉血管,其实病变并没有那么常见。
徐云珂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不远处床上的年轻患者,面色苍白到嘴唇边缘几乎找不到任何血色。
即便躺在推床上,她的额头上仍然在不停地往外渗汗,汗珠从发际线滚下来,都能看到枕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手指在被子上痉挛般地攥紧又松开,每一次松开的时候都能看到指甲床比刚才更青了一点......
徐云珂立刻对着这位年轻的女患者做了全身检测仪扫描。
仅仅三秒,在患者边上各种高清透视图快速切换,如同有透视摄像头一般在探索身体,紧接着画面中就出现了不少细节形态,一层一层的解剖结构以半透明的形式叠加在她的身体、轮廓上,皮肤、皮下组织、肋骨、纵隔......最后从腹部到盆骨多处警告,最周缺锁定在了心脏。
“卢萍,女,27岁
诊断参考:急性主动脉夹层A型A3CA*****,盆骨突出......
生化指标:主动脉弓部流速 126. 61cm/s......血糖 4. 9mmol/L,BP 134/34mmHg,心率 82次/min......;
影像呈像:.......”
诊断结果一出,虽然也有不少问题,但加红的还是急性主动脉夹层-A型以及对应一串数字编码。
徐云珂知道这串数字符号代表着对应的主动脉夹层类型细分,这也算是在未来大数据下医疗的优势,在同类型可以匹配处出高度重合的病例情况,并给出对应最合适的方案编号。
当然,如果没有学过系统提供的课件,这部分就很难读懂。
紧接着,在诊断文字的边上,心脏和主动脉以三维重建的形式在徐云珂的视野中缓缓浮现,每一根血管都能清楚看到标注的直径、内径和组织周期,主动脉根部到降主动脉的全程被拉成一条带刻度的曲线。
刻度定位的地方,升主动脉的内膜壁在第四胸椎水平出现了明显的撕裂,一道不规则的破口在收缩期的压力冲击下像被风吹动的窗帘一样微微飘荡,每一次心跳都在把血液从通道中挤入夹层,撕裂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主动脉弓方向推进,而且夹层内的血流在舒张期无法完全排出,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通道压扁。
这个患者内壁是从升主动脉开始撕裂,血液从破口涌进血管壁的夹层里,在一毫米一毫米地把外膜往外推,每一次心跳都在把撕裂面往前多推一步,外膜撑不住的那一刻就是大出血、心包填塞、心跳骤停。
红色字字符正在以和心率同步的频率一闪一闪,讲述着病情情况:假腔扩张速度正在加快,破裂高风险。
CT可能来不及,但也必须做。
“急A可能性非常大,我跟着去做急诊CT确认,这次车祸有没有需要程主任的?这个患者肯定需要程主任做主动脉替换手术,手术室那边要让人先安排起来,时间很急。”徐云珂非常坚定,一只手已经搭在推床的护栏上,另一只手在往口袋里摸手机,同时招呼住院医护一起和她推病人的床,“这个患者随时可能主动脉撕裂,我们推运一定要小心。”
徐云珂需要用CT的确诊报告给到程忠群,这样才方便他后面手术方案,以及和家人沟通签字。
以全身检测仪的影像图来看,主动脉根部应该能保住主动脉瓣,要做David术,不过手术具体入路和切口很重要。
罗惠琳看着他们离开,也听到徐云珂给程主任打电话,暗叫一声糟糕立即走向绿色通道。
急诊绿色通道口,蔡军已经就位。
他站在二号侧门最靠里的位置,后背贴着墙壁,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从他面前跑过的医护人员,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手势,只是站在那里,但那种沉着的气压从他脚下往四周铺开,仿佛镇山石一般,让现场显得有条不紊,让人不自觉稳定心神,等着远方传过来的救护车声音。
罗惠琳快速靠近,在一旁补充道:“蔡主任,抢救室收了一个患者胸部撕裂疼患者,至少疼痛3小时以上,这是胸部X片,按照报告情况,我怀疑是主动脉夹层,叫了胸心外科会诊,刚好徐云珂医生过来,她认为是急A夹,需要程主任立马做升主动脉替换手术,她正带着人去做CT,可现在又有重大交通事故,需要怎么处理?”
“只能做一个?”蔡军接过病历和片子,低头看,他戴着口罩,看不出下半张脸的表情,但他的眉心在口罩上缘皱了一下。
“是,刚和胸心值班的王飞确认过,程主任应该已经在赶来路上,但是这次车祸的院前急救在路上确认有一个心脏破裂的小孩,考虑到我们医院的危重救治能力与程主任,才把这小孩送来我们院。可现在钱主任不是还在进修,心脏这边能手术只有一个。”
罗惠琳的语速比平时快,但条理仍然清晰,她已经在急诊待了7年,比较了解各科室情况,对胸心外科的医生自然也有所了解。
如今医院能做这种高风险心脏手术的医生其实就两个,一个是程忠群,另一个便是在外进修的钱主任,可以说这两个人撑起了心外科病区的大壁江山。
当徐云珂说这个患者需要程主任做主动脉替换手术,罗惠琳自然急迫。
朱玉华也匆匆赶到,她已经把手术室和血库的情况摸了一遍:“器械包、敷料包、一次性物品、消毒液都准备齐全了。血库那边O型红细胞和新鲜冰冻血浆库存还算充足,血小板正在从中心血站调,预计一小时能到。”
“手术室那边一共有八间可以立即安排,石主任说她可以跳台同时接两台重伤手术,到时候可以统筹安排,资源上调度问题不大,基础人手麻醉都能到位,科室那边普外、骨科、胸心都还有人,但神外有两个主任去明市交流赶不回来。”
“那个心脏破裂的小孩是什么情况?院前怎么说?”蔡军转向朱玉华。
“8岁,男童。”朱玉华脸上的不忍,在急诊干了很多年仍然无法被职业性平静完全覆盖情绪,她说话时嘴角往下拉了半寸,“被碎裂的车窗玻璃多处穿刺,还有剧烈撞击,怀疑多个器官裂伤,包括心脏,车上已经失血性休克,是这批伤者里最危重的一个,附近儿保没办法处理这么复杂的外伤,所以建议转到最近的三甲,这说是建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