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吻合口检查无误,恢复冠脉灌注,开始排气。
温热的血液重新涌入那颗新移植的心脏,原本苍白而静止的肌壁像被注入生命一般,先是轻轻一颤,接着整颗心脏自己跳了起来。
咚。
咚。
咚。
强而有力。
TEE探头在食管里转了转,屏幕上心脏四个腔室收缩舒张整齐划一,瓣膜活动良好,没有残余漏,没有空气影。
血气结果回来,各项指标都在安全范围。
“撤体外循环。”迈克尔盯着监护仪上那根平稳起伏的心电梯波形,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关胸吧。”
说是关胸,其实患者身上还得留两条引流管,这种大手术后,胸腔和心包腔里免不了有渗血、渗液甚至空气,引流管就是术后观察胸腔变化的耳朵和眼睛,可以在手术后判断胸腔、心脏危险情况的重要判断依据。
当然了,这环节,年轻的马特还是有机会参与的,他还特意秀了一把效率。
毕竟血管他不敢上手缝合,但这皮肤还是可以的。
“OK,送去ICU,上免疫移植方案。”
手术结束,徐云珂便准备跟着迈克尔一同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向那间手术室。
无影灯还没熄了,手术台上只剩下被绿色铺巾盖住大半的病人和监护仪发出的零星声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气味电刀烧灼蛋白质的焦味,很特别,是以及一种说不清的重生气息。
“哈哈,徐,恋恋不舍了吧?”迈克尔注意到她停下的脚步,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调侃,“在这颗心脏上起舞的感觉是会上瘾的。怎么样,你要是反悔了,我能帮你把手续办回来,保证你继续留在医院。”
徐云珂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笑容坦荡。
“确实舍不得这间手术室。”她的视线从手术台挪到墙边的麻醉机,又滑向角落里那几排闪着金属冷光的手术器械柜,“对了老师,这些设备、器械是哪家?”
这是她在朗格尼最后一次上手术台了。
她相信回国后迟早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可在此之前,总得提前把弹药库备足。
毕竟眼下才2005年,国内的硬件条件确实还比不上这里,有些器械,有些药品,国内未必买得到,那就得提前摸清渠道。
“回头我让助理整理一份清单发给你。”迈克尔应了一声,随即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你这让我有一种连吃带拿的感觉。”
“谢谢老师,走吧。”
从消毒室出来,他们三个来到了过道。
脱去手术服和帽子之后,四十七岁的迈克尔又变回了那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
他个子不算高,浅金色的头发已染上薄薄一层银霜,每一缕发丝都听话地往后贴服着,下颌线刮得干干净净,胡茬修剪出的轮廓分明而利落,除了眼周被显微镜目镜压出的淡淡红痕一时消不掉,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美式精英特有的精致与干练。
“老师,您这九州俗话学得越来越好了!”
相比之下,徐云珂此刻的模样简直狼狈。
发丝被手术帽压得又扁又黏,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印着口罩勒出的浅红色痕迹。
她实在没忍住,伸手在迈克尔头顶摸了一把,发丝硬邦邦的,果然涂了东西。
然后她立刻往后跳了一大步,笑声清脆。
“哎哟!是硬的!我就说嘛,每次大手术出来我们一个个都像逃难似的,就您一个人光鲜亮丽,发型精致像刚要去参加酒会一般,精致优雅!您肯定在换衣间偷藏发蜡了,还不承认!”
“不是假发!马特,你输了,记得按时给我分享资料哦——”说完这句话,徐云珂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亲爱的同事们,我下午的飞机,先走啦!爱你们哦——记得按时吃饭!”
“你!别以为夸我帅气就可以蒙混过去!太过分了!”迈克尔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他气得脸都涨红了一瞬,随即一个怒眼横过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马特,“你居然觉得我需要戴假发?”
“哦不——!”马特发出痛苦的哀嚎。
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绝对绝对是故意把话说出来了!
“我会盯着你整理资料的。”迈克尔抱起手臂,冷冷地哼了一声。
“哦——!!我的天!”
……
明州,吴平市机场。
落地接机口,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徐云珂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徐瑛。
即便隔着攒动的人头,那个身影就是扎眼得很,一身利落的白衬衫扎进笔挺的西装裤里,腰线收得干净,短发齐耳,发尾服帖地垂在颈侧,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白杨,又高又飒。
她们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然后同时笑了。
徐云珂立马推着行李箱走向她。
她穿越过来那会儿,原身才十七岁,正读高二,遇到父母车祸双亡,原身悲伤成疾,最后在守灵的夜里发着高烧,无声无息地走了。
从那之后,她就继承了这副身体的一切,和刚大学毕业的姐姐徐瑛相依为命。
穿来后,徐云珂为高考努力了一年多,成为吴平大学八年制本博连读的医学生,在第三年得到了纽约大学交换机会,博士毕业后选择留在朗格尼医学中心的心外科,一待就是八年。
如今二十八岁的徐云珂,已经能独当一面。
而姐姐徐瑛也不差,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到了品牌主管的位置。
“小珂,欢迎回来。”
“姐,我回来了。”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之后,两个人挽着拥着走向停车场。
虽然这些年隔着大洋,可邮件和视频从没断过,交流起来熟稔得好像昨天才一起吃过晚饭。
“你邮件里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徐瑛侧过头打量她,目光里带着点心疼,“你不是说过想在国外待满十年再回来的吗?而且上个月还兴奋地跟我说要成为朗格尼的主治了,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那边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没有,我老师对我很好。”徐云珂摇摇头,语气顿了顿,“怎么说呢……是有一点契机,打乱了原本的计划。反正现在学也学到了,该攒的资历也攒够了,不如早点回来。”
即便面对最亲密的人,她还是没有把全部实话都说出来。
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更别提那个促使她最终下定决心的真正原因——
系统。
是的。
让她提前回国的,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三个开头,住院医、出国进修过的住院医、最后选了最牛掰身份开局,试试看能不能写。本章心脏移植手术术语与相关流程引用《心脏外科手术学》,罗伯&史密斯,丁以群·译;TEE探头 = 经食管超声心动图探头(Transesophageal Echraphy, TEE),是一种从食道内部对心脏做高清超声检查的专用探头。
第2章 系统
当朗格尼医院的主治资格考试通过通知递到她手上那一刻,她视野的右上角,或者说意识边缘的某个位置,凭空悬浮着一个小小的一句话,白字但描着黑色边,不影响日常,但很显眼。
“任务:成为九州任意三甲医院的注册执业医生。”
这就是系统目前唯一触发的信息。
徐云珂盯着那行字看了不知道几百遍。
在她确认自己没神经类疾病,也没眼科疾病后,就没多犹豫就定下回国计划。
……
“既然你做了决定,姐姐都支持。”徐瑛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车里,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怎么选了附一?虽然咱们吴平这几年发展是快,可最好的医院到底在明市,州会毕竟是州会。你……可别是因为我,委屈了你自己。”
徐瑛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强势,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唯独对着这个妹妹,她向来没什么控制欲。
只要徐云珂活得开心,怎么选她都认,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担心妹妹嘴上说没事,心里其实因为顾及她,把路走窄了。
“附一毕竟是咱们学校的直属附属医院,教学类三甲医院不会差。”徐云珂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学有所成,总得回馈一下母校吧?再说了,附一在三甲里头的排名也不算差。”
吴平市虽不是明州的州会城市,但差距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大。
明州在九州属于上三州,即便是普通地级城市,经济体量和基建水平也足以吊打不少中下州的州会城市,所以相应的,吴平市的医疗卫生资源在整个九州都排得上号。
吴平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是她口中简称的附一,正是她母校医学院的直属附属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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