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孔也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她的眼球又开始酸胀,发红,仿佛要爆开了。


    恍惚间,她看到自己面前坐着一群赤红色的裸体和尚,一个个蒙着眼睛在念经。


    他们的指缝在流血。


    缝隙间看到那些和尚渗血疯狂的眼球。


    仿佛在说……


    你怎么还不死?


    还不死呢?


    又仿佛在说,


    我佛慈悲。


    她不知道一群诡异和尚的眼睛里,怎么会读出两种意思。


    她只知道他们越念越快,越来越近,仿佛趴在耳边念经。


    他们摇头晃脑,声音虔诚,期待着他们的神祇降临。


    双手的鲜血满溢也不在乎。


    殷晚棠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却咬着牙,摇着拨浪鼓,断断续续念着往生咒,和陌生诡异的经文对抗。


    “慈悲……慈悲你妈!我们的国家,轮不到你们撒野。”


    殷晚棠喷出一口血,口中咒语突然高亢。


    “啪……咔嚓……”


    天花板碎了。


    符文暗淡,人皮碎裂,诡异的裸体和尚变成幻觉消散。


    十具尸体中,有一具坐了起来。


    她双目呆滞地抱着自己高耸的肚子。


    就是她!


    孕母!


    她忽然起身下地,四肢扭曲的,缓慢而僵硬地朝着殷晚棠爬过来。


    长长的头发遮住她痛苦的面容。


    女尸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


    每爬一步,都在往外呕着黑红色的血。


    殷晚棠跌跌撞撞走过去。


    她不怕孕母。


    她感觉到了。


    孕母,在求救……那眼神,分明很痛苦……


    但却不得不接着孕育这个注定的邪物。


    殷晚棠扯下一块裹尸布,盖住孕母冰冷的身躯。


    “烧……烧了我……”


    沙哑的声音,声声泣血。


    这是孕母仅剩的意识。


    殷晚棠手有些抖。


    “好。”


    她点点头。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孕母抬头,长长的,湿漉漉的黑发黏在她长期低温变成紫色的,布满尸斑的脸上。


    双眼灰白浑浊,没有任何光泽。


    “我叫……我叫周云。”


    “好,周云,等我出去,我给你立碑。”


    殷晚棠神色郑重。


    咬牙把自己的双手双脚掰了掰。


    弯曲的骨头归位,痛得她倒抽凉气。


    殷晚棠扯出一团长长的红线,一圈一圈绕着周云。


    直到把对方缠成一个粽子才罢休。


    她肚里的东西也不安地扭动起来。


    殷晚棠绑好周云的尸体后,在对方点头示意下,点了火。


    火光中,周云发出凄厉的叫声。


    她肚里那团黑气也在此刻发出尖锐爆鸣。


    最终,它随着周云的尸体灰飞烟灭。


    三阴,彻底破了。


    殷晚棠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白水清没有出现。


    说明此局还没完全破。


    殷晚棠蹲在周云的灰烬前,将其收集起来放在一个瓶子里。


    心里却思考自己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


    “闪开!”


    忽然,蔓蔓的头飞了过来,撞在殷晚棠腰间,一把将其撞飞了出去。


    殷晚棠揉着屁股来不及说话,就看到刚才爆开的天花板里,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下来。


    “黑佛像!”


    殷晚棠瞬间将其认了出来。


    那通体漆黑,大约一米直径,怀中抱着数颗婴儿头颅,衣衫半开,脚底踩着雕刻的女子器官的佛像。


    必定是那南洋文献的黑佛。


    而这尊佛像,构造也太过歹毒。


    漠视生命,欺辱女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邪祟玩意,往生会竟将其请来本土害人。


    她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视线再往上,愣住了。


    黑佛的头颅……


    是白水清。


    白水清,死了?


    第116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不对。


    白水清虽然双眼紧闭,但是脸色明显还保持着活人的红润。


    他仿佛,只是睡着了。


    殷晚棠眉头紧皱。


    可谁家好人的脑袋怼在佛像上啊?


    人首分离是什么糟心的造型。


    他又不是蔓蔓。


    一尊巨大的黑色佛陀身子上,是白水清的脑袋,太过诡异。


    殷晚棠尚未有所动作。


    却见黑色佛像后方,阵阵阴影在翻滚。


    慢慢地凝实成一个个虚影,又是那群和尚的影像。


    他们开始念经输出。


    随着经文诵起,佛陀表面的黑色在蠕动,仿佛有筋络在其中,开始变成活物。


    原本闭着眼睛的白水清,眼皮下的眼球在颤抖,脸上一根根青筋浮现起来,表情开始变得痛苦。


    殷晚棠想不通为什么黑佛还是会降生,或许和白水清先前的失踪有关系。


    但是眼下她也没时间细想。


    大脑在这一刻疯狂报警,她本能地冲过去,一旦佛陀底下的血肉筋骨拧成,白水清会死,黑佛会降世,她也会死。


    这整家妇幼保健院都会轮回人间炼狱。


    以此辐射周边,云林市就真的完了。


    她冲过去的时候,顺势也取出了一把杀猪刀。


    她包里别的不多,就是刀多。


    这杀猪刀自然也不简单。


    是山下一个屠夫临死前交给师父了。


    那屠户杀了一辈子的猪,用的就是这把刀,沾了几十年的血,十分凶戾。


    屠户的儿子在城市定居。


    手艺也就断了。


    而他说自己这辈子沾了太多鲜血,便将刀给了师父,希望师父在他死后为他做个道场,超度他,也洗去身上的冤孽。


    免得来世投个畜生道。


    师父欣然同意。


    这把屠刀自此被师父带上了不周山,天天放在法坛前,师父打坐冥想都带着它。


    上面的戾气少了许多。


    成了一件法器。


    这不,殷晚棠这次回去顺势给师父拿了。


    正好派上了用场。


    屠刀铛的一下砍在佛陀身上。


    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条口子,却像是人体被砍了一刀,里头渗出殷红的血液。


    艾草~


    那不会是砍在了白水清的身上吧?


    殷晚棠有点心虚。


    咳咳。


    所以这佛陀身体其实是白水清的身体。


    那么她所看到的,可能是......幻象?


    假的?


    殷晚棠深吸一口气。


    即便她那么小心了,不知不觉竟然也中了幻象。


    殷晚棠赶紧咬了一口舌尖,盘腿坐下。


    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惊骇发现自己看到的是停尸房的样子。


    也就是说,此刻她倒悬在天花板。


    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她赶紧闭眼不再去想。


    这些东西见缝插针,只要意志出现片刻的分神,它马上趁虚而入,不停下着暗示,然后根据心里潜意识的想法,生成一片幻境。


    不知不觉就中了招,且很难分辨。


    若非她看到那佛陀渗血,只怕也不会意识到自己中了幻觉。


    先前那群裸体和尚,确实让她感觉到不适,就算最后消失了,但是也在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及阴影。


    而这黑佛陀根据她心里抗拒的东西,再次生成幻境。


    并且把白水清加进去了。


    她再砍下去,白水清可能会被她砍成臊子。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吾今见闻得受持,愿解邪祟真实义。”


    “破!”


    最后一个字伴随着手印的最后一划,她耳边清晰地听到咔嚓声。


    像是有一面镜子在身边碎裂。


    待她睁眼,眼前的白水清恢复了人形,只是周遭都缠绕着一股黑气,双唇也是黑色。


    “白水清,醒醒!”


    殷晚棠没有用手去碰白水清的身子,而是借用手中的屠刀刀背去拍了拍白水清的脸。


    奇怪的是,刀背碰到白水清脸时,一缕缕黑气渗出,又被屠刀化解。


    果然,白水清身体里还有邪煞。


    白水清睁眼。


    但那双眼又不像他的眼。


    里面是一团漆黑,没有眼白,没有光亮,有的就是那深不见底的黑雾。


    就那么静静看着殷晚棠,然后坐了起来。


    他坐起来的姿势,却和她看到的那邪佛的坐姿一样。


    看来,白水清成了那邪佛的寄体。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白水清张嘴笑了起来。


    笑声并非白水清本人的声音,反倒十分沙哑又阴森,带着一股浓浓的南洋味道。


    他盯着殷晚棠,殷晚棠也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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