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她狠心,她莫名其妙穿越,失忆,醒来就是这般现状,让她至今都没什么做母亲的实感,更难同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什么感情。


    她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哪怕是孤独的一个人,身处异世,也要活着。


    短短时间内,林迢迢胡思乱想了许多,手不自觉在虚空中抓握,极致的阵痛让她总想抓住些什么。


    郭枭推开裴韫,跪伏在榻前,握住了她无处安放的手,“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


    他扯过被褥,将林迢迢裹得密不透风,而后抱起她拔腿就跑。


    郭枭跑得急,也不知他是无心还是有意,从裴韫身侧经过时,肩头用力撞了一下。


    裴韫脚下踉跄,只觉一阵冷风卷过,吹散了他所有希冀。


    他垂着眼睫,幽邃漆黑的凤目仍盯着妇人睡过的那张榻,眼底划过一抹痛楚与挣扎。


    在郭枭准备抱着林迢迢一路疾驰时,裴韫快步追上,呵斥道,“你究竟是怎么为人丈夫的?难道要她淋着雨去医馆吗?”


    说罢,他从郭枭臂弯里夺回林迢迢。


    林迢迢像个物件,被裴韫轻轻松松抱进马车里。


    贺大娘不放心,紧跟着上了马车,郭枭也准备跟上,裴韫却牵起缰绳策马离去。


    郭枭不得已,从暗卫手里抢了匹马。


    一路上,裴韫用力攥紧缰绳,努力在稳的基础上求快。


    身后是林迢迢痛苦又委屈的哭音,一直问贺大娘她会不会死。


    贺大娘是过来人,一直劝她莫慌,不会死,省些力气。


    噼里啪啦的雨点声中,那一声声痛苦又惶恐的啜泣,清晰钻入裴韫耳中。


    抛去妇人陌生的脸,她的声音,她的气息,甚至那忍不了疼的娇纵脾性,都与林迢迢十分相似。


    倘若他的迢迢活着,倘若他的迢迢还怀着孩子,算算日子,再过不久也会经历这样的疼痛。


    可那时候,又能有谁陪在她身边?


    思及此,裴韫胸口愈发窒闷酸涩,不知不觉间,竟有眼泪顺着他湿红的眼尾滑落。


    再听马车里妇人痛苦的呻.吟,裴韫不由出声安慰,“江娘子且宽心,我会为你请最好的稳婆,断不会叫你出事。”


    男人嗓音磁沉,波澜不惊,却莫名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林迢迢总觉得他哄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微风吹起车帘,绵密细雨打湿了男人的衣袍,勾勒出男人宽肩窄腰的修长身形。


    林迢迢盯着他的背影,恍惚间,记忆里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似与眼前之人重叠起来。


    “夫、君……”


    林迢迢痛的快要失去意识。


    贺大娘听到这声呢喃,生怕惹恼面前的皇帝陛下,她轻轻捂着林迢迢的嘴,压低声道,“你夫君在呢,就在后头跟着,不会丢下你和孩子不管的。”


    ……


    裴韫驾车疾驰,很快到了镇上就近的医馆。


    医馆已经打烊。


    他动作比郭枭这个“丈夫”更快,在贺大娘错愕的目光下,抱起人一脚踢开医馆的门。


    轰隆一声巨响,惊醒了医馆里的郎中,见是个慌张的男人抱着孕妇求医,郎中哪里还顾得上门,赶紧将人引到后院产房。


    镇上有名的稳婆也被飞羽一手一个“请”了过来。


    产房的门彻底合上。


    女子的哭叫声却愈发凄厉。


    不多时,郎中走出产房去煎药。


    裴韫沉声问,“她如何了?”


    不问还好,一问郎中就来气,掠过后头的郭枭,张口便训斥裴韫,“你是怎么为人丈夫的?女子有孕,需得适当进补,我观公子穿着气度,也不似寻常人家,怎会让自己的夫人虚弱到此等地步?”


    就差没直接骂他虐待有孕的妻子。


    郭枭在旁张了张嘴,“我……”


    “我知道了。”


    裴韫漠然的嗓音响起。


    他算是听明白了,那妇人孕期营养跟不上,身子亏虚,眼下又受惊早产……


    裴韫心脏再次被什么东西死死掐攥住,郎中的责怪怨怼,就像寒光凛凛的刀锋,将他整个人剖剐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是啊,他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他弄丢了自己的妻子,孩子,至今仍让她们流落在外,受尽苦楚。


    痛意如同钝刀挫骨,潮水般席卷而来,险些将他淹没,熟悉的腥甜涌上喉头。


    裴韫强行压下那口血,含着怒意的眼睛瞪着郭枭,“……你真不是个东西。”


    妻儿在旁,他身为人夫,身为人父,却未尽到半分责任。


    裴韫骂完,扭头望向漆黑的雨幕一言不发。


    郭枭被骂得莫名其妙,可林迢迢生产在即,他也顾不上与裴韫争辩什么。


    反正骂的又不是他,千错万错都是孩子亲爹的错。


    既然孩子亲爹没用,往后,他作为林迢迢的男人,他会学着照顾好她。


    产房里已经没了声响。


    林迢迢身子虚弱,撑不住,为了节省力气,再痛也得忍着不能叫。


    郭枭误以为出了事,虚假的人皮面具上竟也显出几分惨白。


    两个男人各自守在门口一侧,谁也没说话。


    雨声渐渐停了,郎中煎好的汤药送进屋内,出来的却是一盆接一盆的血水。


    不知过了多久,在妇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声中,贺大娘在林迢迢耳边惊喜叫道,“生了生了!”


    紧接着,产房内回荡起婴儿弱猫般的啼哭。


    郎中与稳婆们如释重负,好险,母女平安,只是孩子早产,身骨难免弱了些。


    稳婆给孩子擦净身子,裹上襁褓抱到门口。


    裴韫与郭枭同时凑了上来。


    稳婆看了二人一眼,径直越过郭枭,笑吟吟将孩子送到裴韫怀里。


    “恭喜这位公子,你家夫人为你生了个小千金!都说女儿肖父,瞧瞧这眉眼轮廓,同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重逢。


    裴韫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一团软乎乎的肉团子就这么被稳婆送到怀里。


    因不足月的缘故,这孩子生下来就比一般孩子更瘦小些,轻飘飘的。


    裴韫下意识接过襁褓,垂眸盯着小婴儿那张皱巴巴,看不出五官轮廓的脸。


    怎么瞧,都与自己毫不相干。


    可奇怪的是,孩子到他手里,方才微弱的哭声奇迹般消停下来,还没睁眼的奶娃娃,居然冲他咧嘴笑,不经意间抚平他心口的疼痛。


    男人冷厉锋锐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神情是裴韫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兴许因为是自己守着这个孩子出世,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怀里抱的,就是他的孩子。


    郭枭瞧着这一幕,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抱够了吗?”


    郭枭凉凉开口,“抱够了就把孩子还我,这是我们家的孩子。”


    此言一出,方才还笑吟吟的稳婆愣住了,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最后看向郭枭讪笑道,“原来你、你才是孩子父亲啊?”


    稳婆接生二十多年,头一回看走了眼。


    当即将孩子从裴韫怀里抱出来,一面小声嘀咕,“真是的,你不是孩子爹,也不说一声……”


    郭枭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易容成这副鬼样子,下回一定换张好看的脸,至少要看起来配得上林迢迢。


    好在孩子最终还是抱了回来,郭枭学着稳婆的姿势,将孩子稳稳托在臂弯里,并未惊醒睡下的小婴儿。


    裴韫怀中空空荡荡,湿冷的风逐渐抽离他身上残存的,属于小婴儿的温度。


    他清醒过来,收回视线,不再理会那个孩子。


    不知为何,突然想进屋看看,看看那个刚生产过的妇人。


    可理智却告诉他,他与那妇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纵使那妇人有些地方与他的迢迢相似,却并不是他的迢迢。


    林迢迢一定还在某处等着他。


    冷凉的夜风夹杂着湿意扑面而来,裴韫红着眼,面无表情擦净脸庞,转身就走。


    产房里忽地响起女子有气无力的一声呢喃,“夫君……”


    那低低软软,缠绵黏腻的嗓音,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们交颈相拥的夜晚。


    裴韫脚步顿住,强烈的直觉令他后脊发麻,心底深处似乎也有个声音在不停呼唤着他,需要他。


    此刻那摇摆不定的念头终于落定,裴韫转身闯入产房之中。


    贺大娘与稳婆在床榻前后帮忙收拾,压根没提防。


    瞧见突然闯入的男人,稳婆惊骇失色,“这是女子产房,你怎可……”


    “我是她丈夫。”


    裴韫言之凿凿打断稳婆。


    稳婆一懵,“可外头那个……”才是孩子亲爹啊。


    稳婆话没说完,肩头被人拨开,哎哟一声倒在一旁,她忙朝门口张望,准备把孩子她爹叫进来。


    不知打哪儿冒出几个黑衣人,将抱着孩子的郭枭拦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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