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旁若无人般在悬崖边缘盘腿坐下,她闭着眼,脸色被血光映得发青。
林迢迢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念着什么,紧接着指尖掐出一个奇怪手诀。
不知过了多久,谢蘅重新睁开眼,十分肯定的语气道,“就是今日没错了,错过这次,便要再等十年。”
她站起身,掸了掸裙摆沾染的灰,朝林迢迢伸手,“东西给我罢。”
林迢迢怔住,“什么?”
“莫再装傻充楞,你能来到这里,必有媒介,没有这个媒介,我又如何送你离开?”
谢蘅神情太过自然,林迢迢没有怀疑,犹豫半晌,终究是迫切回家的心占据上风。
她摸出藏在衣襟下的怀表,从脖子上摘下来。
当谢蘅掌心接触到那带着体温的金属壳子时,她的呼吸陡然加剧,心跳一下一下,快要跳出她的胸膛。
果然是老师画中出现过的东西。
想来这就是媒介,是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机会。
谢蘅指尖挑开铜壳,映入眼帘的是林迢迢与一少年脸颊相贴的亲昵画面。
她不知何为照片,只觉那画极其生动,仿佛画中人就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谢蘅指尖都在颤抖,一滴泪顺着她的面靥滑落。
“这个人……就是江临。”并非疑问的语气。
原来,真正的老师是这副模样,与江麟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怪,老师会选择江麟做他的养子。
难怪,江麟会叫江麟。
其实从头到尾,他们都是一个人吧。
江麟是千百年前的江临。
那她谢蘅,就是千百年前的林迢迢。
一瞬间,许许多多线索在谢蘅心中串联成线,她直觉触摸到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却又痛心于命运的阴差阳错。
“谢姑娘,你、你怎么了?”
谢蘅又哭又笑,看得林迢迢心惊肉跳。
她看到谢蘅将怀表拢在掌心里,手指一根根收紧,在她发出疑问后,谢蘅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和平时那股冷淡疏离的调子截然不同,带了点颤抖和激动,像紧绷许久的假面,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露出她原本的模样。
“林迢迢,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找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剧情争议比较大,所以合起来赶紧写了,把这段过去,明天看情况更新哈,写完就更,没写完就推迟一些ps:补充一下吧,谢蘅和迢迢本质上还是两个人,这个设定的灵感来源于小时候看的剧,女娲传说之灵珠,仙乐和丁瑶,又比如仙剑三的夕瑶和雪见,虽然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但本质上就是两个人,有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价值观。另外也可以从道家三魂轮回投胎机制来理解,人有天地人三魂,噶了以后天魂归天,地魂归地,人魂守尸(看坟的),投胎轮回后,天地两魂回归,人魂却是新合成的,最后成就了后来的迢迢,所以作者认为,她们并不是一个人哈
第54章 坠崖。
山顶的风从四面八方卷了过来,谢蘅裙摆翻飞不止,霜白色的锦缎在血月下泛着诡异红光。
她感觉到了,血月映照的悬崖之下,那股逐渐成形的强大吸力。
谢蘅隔着手指,轻轻吻过掌心里的怀表,在林迢迢震惊的目光中,她抬起头,那双与林迢迢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亢奋。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一股寒意悄然泛起,林迢迢才发现,谢蘅今日穿的衣裙,没有银线绣的兰花,乍看之下与她这身素色几乎一模一样。
意识到谢蘅想做什么,林迢迢伸手就要夺回自己的怀表。
谢蘅侧身躲避,叫她扑了个空。
周遭的风越来越大,林迢迢捂着肚子快要站不稳,她喘着气,“谢蘅,你疯了……”
她嗓音发哑,“那是我家,是我的世界!”
林迢迢原先以为,谢蘅是对裴韫势在必得,欲与裴韫重修旧好,故而她从未对谢蘅流露出一丝敌意,却怎么都想不到,谢蘅竟打着鸠占鹊巢的主意,想要拿着她的东西,顶替她的身份穿回现代。
何其荒谬!
“谢蘅,你冷静一点,你根本不知道那边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不重要!”
谢蘅尖声打断,在林迢迢极度惊恐的眼神中,她将怀表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其实我知道的,老师与我说过他梦中的仙境,他说那里有电灯,电话,手机,还有铁盒子做的汽车,那个世界的姑娘,没有三从四德,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皇权压迫,女子亦可读书,亦可封官拜相……那是一个真正自由广阔的天地!”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他!”
谢蘅顿了一下,血红的光在她瞳眸中闪烁不定,映出几分痴迷与向往,“他还说,他与他的夫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他记得你的生辰是六月初八,记得你喜辣嗜甜,不喜吃酸,知道你爱吃石榴,喜欢艳色……”
谢蘅向来寡言,头一回当着外人的面吐露心声,说的却是自己的心上人,如何爱过另一个姑娘。
谢蘅望着林迢迢那张充满震惊的脸,笑着笑着哭了,“想不到吧,他对与你有关的点点滴滴,如数家珍。”
“而我做了他七年学生,便将这些听了七年,听了无数遍!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我甚至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和他的过去!”
究竟要多爱一个人,才会在四十年的人生里反复品味着过去的记忆。
谢蘅岂会不动容?
可偏偏这个人与她无关。
偏偏最后这个人,辜负了老师四十年的深情。
“既然你要做裴韫的妻,那我们便交换吧!”
谢蘅眼神充斥着疯狂,“谁让我同你生得一模一样,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悬崖底下的吸力越来越强,周遭的空气仿佛也被扭曲,气流开始四处乱蹿,林迢迢的身形摇摇欲坠。
许是怀表在谢蘅手中的缘故,林迢迢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屏障,逐渐将她与谢蘅分割开来。
这种感觉让她极度不安。
“不可能,我不是你!你更不可能是我!”
林迢迢既想夺回自己的东西,又怕被飓风卷入悬崖,如今她没有穿越的媒介,摔下去必死无疑。
她只能想方设法拖延,“你不是说,江临是死后意识才来到此方世界的吗?你此时过去又有何意义?”
谢蘅毫不在意,“那也值得我赌上一回!”
万一上苍眷顾,她去的时机恰好,她便还能与江临重逢,重逢在林迢迢失踪,而江临还活着的时候。
如若可以,她不介意成为江临一直寻觅的林迢迢。
谢蘅很是畅快,“我可以学着成为你,甚至我会做得比你更好!”
“谢蘅,你踏马……”
林迢迢气得丧失教养,又哭又骂,“你也是个疯子!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全都是疯子!”
“你难道不高兴吗?”
谢蘅哈哈大笑,“你很快就会是大梁的皇后!你都要做皇后了,为什么不愿成全我的一点私心!”
“再怎样也不是你鸠占鹊巢的理由!把东西还我!”
“来不及了。”
谢蘅眼眸猩红,“门开了……开了!”
谢蘅口中的“门”,约莫就是跨越两方世界的通道。
她看着在飓风中勉强站稳的林迢迢,露出心满意足的笑,那笑容里,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歉疚。
“林迢迢,多谢你了,保重。”
谢蘅抬头望天,掐准时机,纵身一跃。
“不要!”
林迢迢猛地朝谢蘅的背影扑去。
耳畔风声呼啸,衣裙猎猎作响,待她反应过来后,大半身子已经跌了出去。
身后忽然一阵地动山摇,马蹄声纷至沓来。
林迢迢彻底沉入黑暗前,依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林迢迢——”
那声音凄厉,撕心裂肺,听得她心头一涩。
似乎直到此刻,林迢迢才从与谢蘅的争执中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回眸。
可是来不及了。
风沙灌入她的衣裙,吹散她满头青丝,发梢和着眼泪胡乱缠在脸上,整个人不受控地坠入悬崖,宛如一只即将得到自由,振翅飞走的蝶。
“你回来!”
裴韫瞳孔剧震,从马背上翻下来时,膝骨重重磕在石面上,他也没有停,拼尽全力冲到崖边伸手去够。
少女翻飞的裙摆自他指缝掠过,便以不可挽回的趋势倏然消失。
“不——”
短短一瞬间,笼罩大地的红光迅速退去,崖底深处凝聚的飓风逐渐散开,云翠峰顶空空荡荡,唯余几片被风卷起还未落定的碎叶。
空气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的细响。
飞羽等人终于赶来,他们勒马停在不远处,望着跪伏悬崖的裴韫,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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