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临走前,提醒裴韫及时将林迢迢汗湿的衣衫换去,以免受凉加重病情,之后又交代了一些针刺刮痧之法,帮助发汗退热。


    因琢磨不出裴韫与榻上女子的关系,老太医不敢冒然出手。


    好在裴韫常年习武,也认得那些穴位,默然听罢,点了点头,便让刘管事送太医回宫。


    待人走后,裴韫亲自为林迢迢更衣。


    迷迷糊糊间,林迢迢唇.瓣嗫嚅,嘀咕了什么。


    裴韫没听清,只看到她双手蜷在胸.前,手心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只有一根细长链子从指缝中缀出半截。


    发烧中的林迢迢极是警惕,将那东西当成眼珠子一般紧紧护着,裴韫试着拿了几回,取不出。


    多半又是她私藏的什么值钱物件,裴韫索性由着她。


    当务之急,是帮她退热。


    他俯身靠近,解开她小衣的带子。


    小衣散落之际,外间灯花噼啪一声爆响。


    裴韫顿觉眼前亮得刺眼。


    在他这里,并不存在什么非礼勿视。


    他也的确不如想象中的心如止水。


    男人狭长幽深的风目,在满园春.色艳光中寸寸凝滞。


    素屏倒影着男人挺拔清绝的侧影,他俯下身,身形逐渐没入阴影中……


    翌日,太医开的汤药尚未服用,林迢迢便已退了热,身子骨明显比昨夜松快许多,身上也清清爽爽的,并无出汗后的黏.腻不适。


    倒是胸.前两处很是酸胀,纵使穿着时下最柔软丝滑的小衣,行动间还是摩得又酸又麻。


    林迢迢瞥了眼镜中的自己,发现唇.瓣也比往常肿了些,红艳艳的,很是诱.人。


    林迢迢不是没有怀疑,可她眼下处境尴尬,进退两难,谁也得罪不起。


    况且,她去质问裴韫又能如何。


    昨日那番情形,外头的流言蜚语早就满天飞了,所有人看来,她就是裴韫的人。


    至于是侍妾还是通房丫鬟,全看裴韫心情。


    事实也确如林迢迢猜测那般,一夜之间,她入住蘅芷院的消息轰动全府。


    有人感慨林迢迢命好,离了二房还能博得裴韫庇护,亦有人讥讽她手段了得,凭一己之力让两位少爷反目。


    今日一早天不亮,裴桓气势汹汹跑来蘅芷院,质问裴韫为何抢他房里的人。


    裴韫虽彻夜未眠,今早起来仍是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面对裴桓的指责,他薄唇微弯,“迢迢身契一直在我手中,何来抢人一说?”


    可谓踩中了裴桓最为气愤之处。


    “她原是我二房的人!”


    顿了顿,裴桓道,“我原是要纳她做妾的,此事大哥也已知晓。”


    明知故犯,兄夺弟妾,传出去可不好听。


    裴韫心情好,不与他计较,“那你可知,她早有了心上人。”


    此言一出,裴桓瞳仁剧震。


    裴韫眸色凌厉,补了一刀,“可惜,那人不是你。”


    轻飘飘一句话,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裴桓心底那丝隐秘的欢喜骤然散去。


    “这不可能。”他嘴上否认,清隽面容已有窘迫。


    看着兄长悠然闲适的模样,裴桓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即便林迢迢有了心上人又如何,不是他,还能是裴韫不成?


    思来想去,他还是让裴韫将人还给他。


    见他不死心,裴韫为数不多的耐性消磨殆尽。


    “弟妹因你胡闹,动气小产,你不好好照顾弟妹,反来索要兄长的通房丫鬟,这便是你即将科举入仕之人的教养吗?”


    裴韫声线凛然,振振有词斥道,“我已官至二品,无惧外界流言蜚语,可桓弟你不一样,明年你要下场春闱,倘若你宠妾灭妻之事走漏了风声,你以为,你还有几分胜算?”


    裴桓一噎:“我……”


    “弟妹因你小产,林迢迢因你受罚,险些被你母亲鞭笞而死,若非我及时出手相救,桓弟心心念念之人早已香消玉殒。”


    裴桓无言:“是……”


    “如今我替你保下她,承受府中流言,你不知感恩,竟还出言怨怼,又是何道理?”


    裴桓:“弟弟知错……”


    面对兄长字字如刀的诘问,裴桓羞愧不已。


    是了,他没道理疑心裴韫。


    无论是林迢迢发卖春风楼一事,还是被母亲为难鞭笞之事,皆仰仗裴韫,才能保林迢迢平安无虞。


    此番爹娘怒气未消,即便他真把林迢迢带回去,林迢迢也少不得一顿罚。


    思及此,裴桓冲着兄长深深作揖,“迢迢到底是我二房出来的人,待风头过去,我再设法安置她。”


    裴韫向来淡漠,难得流露几分真情,将手搭在裴桓肩头,面色沉肃,“你想通便好,不过一个婢子罢了,切莫为她乱了心智。”


    想不通也没办法。


    林迢迢是他的。


    想着昨夜昏沉间,少女依偎在他身.下,婉转柔媚的娇态,裴韫腹肌紧绷,微垂的眼眸沉静如渊。


    他位高权重,权势女人他都要。


    但他只会给裴桓二选一的机会。


    女人和仕途,孰轻孰重,裴桓岂会不知。


    裴桓做出了决定,可心中到底牵挂不忍,“这段时日,烦请大哥代我好生照顾她。”


    “嗯。”


    目送裴桓萧索清寂的背影远去,裴韫棱角分明的唇线缓缓上扬。


    他的女人,他自会好好照顾。


    -


    三日后,林迢迢伤势大好,搬到了隔壁的东厢房。


    她这些天闷在屋里不得外出,对外头的变化一无所知,始终担心永毅侯或是柳夫人再度出现,将她拉出去打死。


    好在杏儿很快回来上值了,乍一见面,二人欢喜相拥。


    林迢迢眼眶红了,拉着杏儿上下打量,“怎么样,伤口好些了吗?”


    杏儿笑着点头,“大少爷给奴婢用了最好的伤药,早就好啦,既不疼也不痒。”


    不得不说,共患难后的情分总是不同的,彼此都藏了一肚子的话想说。


    杏儿先拣了对林迢迢而言最要紧的事说,“这些天抱琴姐姐来了一趟,不巧你正在养伤,门房便将人拦在外头,没让进来。”


    杏儿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黛紫色的钱袋子,“这是抱琴姐姐还你的五两银子,余下的她说她会慢慢还。”


    说及此,杏儿眼里隐隐流露着羡慕,她今时今日方知,当初抱琴能如愿赎身,背后有林迢迢的一份力。


    过去算她看走眼了,好在她又能留在林迢迢身边侍奉。


    “对了,抱琴姐姐叫你不要担心,且养好身子来,哑婆那处,她会替你好好照顾。”


    林迢迢接过钱袋子,鼻头又开始酸了。


    知道抱琴和哑婆都好好的,也算是当下不幸中的万幸了。


    “柳夫人那处,可有什么动静?”当务之急,还是先保住自己性命。


    “这点迢迢姐大可放心,柳夫人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杏儿是个话多的,一来就兜不住,将这些天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林迢迢方知,裴韫将她带出柴房当晚,就与二房彻底撕破脸,不仅当场敲警告柳青莲,下了对方脸面,就连永毅侯这个一家之主,也没能在裴韫手里讨得半点便宜。


    有裴韫的偏袒,谁都没法将手伸到蘅芷院来。


    郑月兰小产的事,责任在裴桓身上,只能他们二房自个儿扛着。


    裴韫倒是好心,支了二百两让二房拿去为那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做场超度法事。


    “裴韫,你未免欺人太甚!”


    柳青莲性情火爆,当场将那二百两银票扔在地上,“若非你从中撺掇,桓哥儿何至于犯下如此糊涂事!”


    郑月兰腹中这一胎,关乎侯府世子之位,她不信裴韫那般无辜。


    她二房子嗣的性命,岂是区区二百两便能买断的,她要林迢迢那个贱婢以命偿命!


    裴韫扫了眼被柳夫人扔在地上的银票,黑色眼眸透露出的冷冽几乎凝成实质。


    下一瞬,飞羽领着十几名暗卫从天而降,拔剑直指柳夫人面门。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同大都护说话?”


    侯府前后两位崔夫人受贵女教养规束,从不与她一般见识,她也仗着永毅侯的宠爱蛮横惯了,下意识以裴韫长辈自居,眼下被人用剑指着,柳青莲方知后怕,再不敢叫嚣半个字。


    最终一场家宴不欢而散。


    “……那夜过后,坊间突然传出柳夫人私放印子钱的消息,此事惊动官府,侯爷都被蒙在鼓里,为了保住名声,侯爷四处打点,忙得焦头烂额……”


    柳青莲原是流放北地的罪臣家眷,若非遇到永毅侯,这辈子怕是还在风沙里打滚翻不了身,然而回到汴京,方知永毅侯还有一房原配。


    原配乃崔氏贵女,其门第富贵,自不是柳青莲可以相提比论的。


    好不容易气死了原配,小崔氏又进了侯门执掌中馈,柳青莲忙忙碌碌一场空,纵有丈夫宠爱,也难以挪动公中银子,不得不靠旁门左道捞些油水,私下打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