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下了梯子,朝河边跑,却被那个说话漏风的豁牙死死抓住了手腕,“跑什么跑,谁让你去了?”
“对对对,叫他好好被水淹一淹……”
“不许叫他扶着岸边,给我拨开……”
杨荞死命甩了甩,没甩开,那头脑袋没了一半,情急之下一口咬上了豁牙胳膊。
“啊——”
豁牙吃痛松手,杨荞急忙提着裙子跑过去,往河里蹚去,三皇子咋舌,“你这丫头疯了不成,给我把她拉上来。”
寒风卷着碎雪,旁人阻拦的话音未落,杨荞便纵身扎进冰寒池水,奋力朝着那团浮在河面上的狐裘游去。
她攥住裴叙衣袍,拼尽全力将他往岸边拖拽,二人在水里几番挣扎,眼看快要撑不住,远处才奔来闻讯的一众太监宫女——原是方才有人急着去传信,众人唯恐闹出人命,慌慌张张赶至湖边。
宫人一拥上前,纷纷探下手臂合力拉扯,先把浑身失力的裴叙拖上岸,再伸手将脱力的杨荞一并拎了上来。
冰水呛满胸腔,杨荞伏在滩边不住剧烈咳喘,喉咙刺痛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浑身上下被河水浸个透,沉甸甸贴在她身上。她抬着眼,隔着层层围拢的宫人,再也望不见裴叙半分身影,只呆呆僵立原地,神思一片空白。
还未等她回过神,祖母快步冲至近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强硬将她拽道自己身边。
“你怎么掉进水里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这孩子来了皇宫还不叫人省心。”
杨荞直直地喘着粗气,两眼大瞪望着徐义岚,好长时间都不说话,似乎没魂儿了般。
徐义岚有些被吓到,蹲下拍了拍她后背,怀疑她是不是被河水呛傻了,“是不是哪儿难受,快告诉祖母。”
太后,皇后一众大大小小的宫妃,官员贵妇看了周围一圈,方才那些玩闹的孩子们有一半被吓到,早早就一溜烟跑了,有的则是痴傻在一边,已经被岸边昏迷过去的裴叙吓得不知所措。
杨荞咳了两下,直挺挺将视线对准一处的三皇子,声音格外洪亮:“我没打架,是去救人,人是他做主推下去的!”
三皇子眼睛一横,谎话张口就来。
“裴叙明明是你推下去的,我们都看见了,人家裴叙不想跟你玩,你就把人家推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小恩人
杨荞:“不是我!”
孩子太多, 场面混乱,清官也难断家务事,裴叙昏死过去, 崔玢抱着孙子紧张得厉害,太后皇后更不想叫裴家新一代顶梁柱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出事,赶快催促黄门去叫太医。
徐义岚生怕这死心眼丫头就这么被牵扯进去,再说出什么颠话,接着给她披皮氅的时候一把盖在她头上,准备就这么蒙混过关,谁料杨荞就跟疯了一样, 还是指着三皇子不停喊:
“是他推的, 他们都是帮凶!”
徐义岚忙忙拦下, 捂上她的嘴,“胡说什么这孩子……”
“祖母我没胡说就是他故意欺负人, 他们都是一伙儿的,他们看不惯这个哥哥读书读得厉害,怪他出风头就打算趁他生病没力气反抗的时候欺负他, 我听得清清楚楚。”
三皇子还是不认,“你血口喷人。”
杨荞:“谁血口喷人谁清楚,有本事等他醒来,看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太后左右瞧着,身边这么多孙子, 自己孙子还是主谋要害别人, 还是因为嫉妒别人, 自己读书读不过想报复,脸面被丢得一干二净,当即就挂脸了。
睃向旁边被徐义岚捂紧口鼻的丫鬟, 不禁心里暗叹:“好一个口齿伶俐的丫头。”
徐义岚看手里那张嘴还是不停歇,想据理力争,教训道:“你才多大就敢胡说八道,我看你是不想叫我们老杨家活了,快闭嘴吧。”然后赔笑,“这孩子从小上房揭瓦,满口胡话,她的话不足为信。”
太后转头瞧了瞧老三,事情什么情况,心底已经有了大概,皇后不是瞎子,也不欲插手贵妃的事情,只给身边人眼神示意,叫他们一一记下这些孩子的脸。
到时清算,一个也逃不开。
“外头寒冷,母后还是回去吧,裴家公子也叫下头人先带回到宫里安置再说吧。”
太后:“把这些闹事的孩子也叫来,叫贵妃也来。”
寒风一吹,杨荞冷得直打寒颤,皇后好心派宫女送来了小公主穿过的衣裳,杨荞此时就算新奇,但也被折腾得没了心情,只想赶紧换上干爽衣裳,躺在热炕上好生睡一觉。
徐义岚:“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杨荞瘪着嘴,“祖母我说的全是实话,就是他们欺负人,我是救人的。”
“那你怀里弹弓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进宫不准带吗?翰林那家小子额头上的淤青是不是你干的?”
知道有错,杨荞哑巴。
徐义岚叹了口气,“叫你别去搅混水,你偏不听,尽给我惹麻烦。”
“我爹不是给我教要路见不平一声吼嘛,我救人还救错了?”
她不想跟小孩子计较,就算跟她讲道理,这孩子主意牢,她根本讲不过她脑子里的歪道理,给她换好衣裳后,教话道:“待会儿回去之后,装什么都不知道,不许再说了,知道不知道?那是皇家跟裴家的事情,跟咱家没关系,你现在惹事,以后叫你爹你叔叔伯伯他们在朝堂上不好立足,待会儿太后皇后问你话,你就摇头不知道,记住了没?”
杨家的官爵全靠家里老少爷儿们拿命在战场拼,在朝堂上说不上两句话,这下进宫本来就是来交关系的,要是适得其反得罪了人,得不偿失。
杨荞半懂半糊涂,只听进去了一句,那就是问起话不准说。
徐义岚心疼孙女,叫她在炕上睡了一会儿,直到太后叫才把她从被窝里拎起来,杨荞半睡半醒,被徐义岚抱在怀里,头搁在她肩头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着殿里好多人说话,努力提着神儿药睁眼,眼皮却像放上了一块儿石头,沉得根本撑不起来。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热得很,宫里头不愧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连炭烧得也是全天下最多的,不像是家里冷,这里她热出了浑身汗,想把方才穿上的衣裳都脱干净。
徐义岚察觉怀中小人睡不消停,怎么也不舒服,抱在怀里多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孩子整张连都红透了,一摸额头是烫的。
皇后叫太医看了眼,说杨荞是寒气入体,用上几服药就会好,徐义岚这才放心。
三皇子被太后拷问清楚,贵妃赶来,连带着贵妃一起训斥,然后一一叫三皇子给两家道歉。
杨荞睡不好觉得吵闹,加之身上不舒服,哭闹得根本停不下来,徐义岚这才抱着孩子出宫。
在马车上看着烧得红彤彤的脸,徐义岚替她掖了掖衣角,“小祖宗,数你最能折腾,这下好了,给自己折腾出病了,还惹下一群罪人,早知道今天就不带你了。”
回家后杨荞的病一直不好,小孩子整夜整夜咳嗽得睡不着觉,还不断发热,把平日最活蹦乱跳的孩子整得没了活力,直接蔫了,曹嬷嬷一夜一夜照料,始终不见好。
“冻了半个月的河,小小姐想都不想就跳下去,多大的胆子。”
“不像她爹,倒像她姑姑,像她爷爷。”徐义岚发愁,“要是再不好,看来就得进宫去求太后给派个太医了。”
其实就算求来,依照她家的官职,大概也不会派来个正经看病的太医,医术若是与他们自己在外头找的郎中相差不远,怕是效果也不会很好。
正发愁着裴家就派来人了,江氏亲自领来了太医,仔仔细细给杨荞诊脉开药。
徐义岚开怀,“真是要谢谢你们,这孩子身上热退不下去,真是要把我急死了,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束手无策,就盼来个可靠的。”
江氏握上她手,看着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轻拍道:“感谢的话还是要我们说的,家母回去给我说了那日情况,我家子述咳疾才好,不敌那些顽劣孩子,若不是有杨荞这孩子,怕情况还要比眼下糟。”
徐义岚:“那令郎呢?旧病加上新病怕是不好吧?”
江氏:“比这丫头好些,昨日热退了,眼下吃饭喝水不是问题。”
裴家势大,不是杨家白手起家,小门小户能比的,徐义岚自是清楚,便亲自去给江氏添水倒茶,“那便是要大好了,只要准时用药,应当不会有别的问题。”
江氏捧过茶盏,“家母是想跟着亲自来登门拜谢的,可惜身上不太舒服,就只能作罢,您可千万别介怀。”
徐义岚摆手:“这算什么,无碍无碍。”
两大人说罢话后,徐义岚带着江氏上床前看了看孩子。
“好俊俏的孩子,为了我家子述也是受苦了,我代整个裴家要好好谢谢她。”然后说着就给杨荞抬上来了一些谢礼,徐义岚连声说使不得。
“小孩子间的事情,没必要闹这么大阵仗,快收回去,为我家请太医就已是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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