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不是我哥另外派人给你送去了药,你宁愿死也不敢吃我的药?”
裴叙沉默。
杨荞叹气,胸口浮上一阵心疼,“我哥手下人说你严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了,宁愿扛着病在高昌的王宫忙来忙去,也不愿意找我,还给我送信‘一切安好’,这是一切安好?”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不在乎你?”
裴叙:……
杨荞冷下声,“裴叙,你是故意的,你就是为了叫我故意内疚,故意牵挂你,然后故意晾着我。”
“所以你的信我不回,谁让你不写清楚是写给谁的,我以牙还牙,裴阁老。”
裴叙点头应下,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一一应下,伸手将她拥在怀里。
杨荞将脸埋进他领口,“不是说好要带我回京城吗?你怎么总是失言,既然不理我,那送往我家的那些聘礼怎么办?你们裴家家大业大,就当是白扔了是吧。”
裴叙小心她的胳膊,轻拍她后背,“怎么舍得你白扔了,怎么舍得……”
他这次来,是告假而来,皇帝念在他劳累,允了他一个月时间,他马不停蹄赶来,为了就是见她,把事情说清楚。
这样的不清不楚,何尝不是钝刀子磨着他。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臂膀收得很稳,喉间微动,正要低声说几句宽慰的话。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连盔甲都来不及整理,踉跄奔至近前,单膝跪地急声禀报:“将军,前方山谷探得大批敌军聚集,人数远超预估,恐即刻便要合围!”
话音落下,二人相拥的身形同时一僵。
杨荞即刻推开他,抬手按上腰间佩剑,眼底方才的柔意尽数敛去,重覆上阵杀敌的冷锐。
她转头看向裴叙,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小臂,语调沉稳,藏着几分不舍:“等我回来。”
“我现下就回去,随时等你消息,千万小心。”
杨荞应下,随后便再不耽搁,回身召齐方才将士,直奔敌情所在之处。
巴图孟克贼心不死,不过一年就憋不住了。
裴叙迅速带人回了军营,将此事传给杨骁恒。虽说鞑靼人数远远不及之前正式开战时,但也不能小觑,万一酿成惨祸,后果不堪设想。
何况这段时日,鞑靼本就几次骚扰,再不腾出手来教训,怕只会得寸进尺。
杨昭武:“先看斥候待会儿报来的情况吧,荞荞手上好歹也有二百多兵力,若顺利,也够用。”
杨昭远:“怕就怕天快黑了,这女子从小眼睛在夜里视力不好,要不我现在就去叫人准备,若有意外,我随时就去。”
杨骁恒:“也好,去吧。”
鞑靼公然违约,是得好好教训。
事宜准备结束,帐中人都退了出去,留下杨骁恒与裴叙二人。
两人相处不算少,但大多是公务,很少是把私事放在面上说的。裴叙是清楚杨荞所有事情的人,这来回的在京城与榆林之间跑,他这做父母的,总得要管一管,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杨骁恒走下来,与裴叙坐在麾下的椅子上,亲自奉茶,裴叙客气接过,“贸然叨扰,让伯父费心。”
方才杨家人又做主,说要明日闲暇时请他到家中做客。
恰好裴叙住在杨家附近买的那所院子,来回走动也方便。
杨骁恒含笑:“这些小事算不得什么,只是不知这次来榆林,是所为何事。”
知道他误会了,裴叙解释道:“不是公务,晚辈,是来找荞荞的,正好,也想找您和伯母,把我和荞荞的事情说清楚。”
杨骁恒渐渐挺直了腰板,沉下口气。
裴叙继而道:“晚辈此番登门,乃是奉家中二老之命,特来问询荞荞心意。倘若荞荞应允,我裴家必循古礼,备齐三书六礼郑重下聘,完纳婚嫁之仪,喜宴将分设京城、榆林两处,周全两地亲友,日后定居何处,留京或是归榆林,全凭荞荞心意决断,我绝不强求。”
“当然也是来求问伯父伯母之意,晚辈是真心……”
“好好好。”杨骁恒抬手打断,“知道,我跟她娘都清楚你们的事情,虽说当初去高昌是你带她去的,但是你好歹也把荞荞全须全尾给我带回来了,几次三番舍命相救,帮荞荞渡过难关,我们一家人都看在眼里。”
“不妨你说,我方才也是为了问你意思,这些年是我亏待了荞荞,上次你们成婚我们多少不情愿,也没怎么上心,这次可是说什么也不能含糊过去。我们的意思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荞荞,若她愿意,我们怎样都好。”
“唯一,我给你这后生说一句实心话。”
“重头再来便要有重头再来的态度,你不容易,荞荞更不容易,若日后再叫荞荞受委屈,我们杨家可不会像之前那么轻而易举地敲打你两句就饶过你。”
“她亲娘不准,她亲爹更不会。”
之前他们是觉得杨荞调皮,总是不稳重,加上军务重,杨荞也不愿多说,此事就这么耽搁下去最后也没了踪影,眼下这般,若他裴子述胆敢违约,他杨家人就算拼了,也不会叫裴家好活。
只要杨荞愿意,别说在榆林了,就是重新把她送回到高昌,他们也愿意。
杨骁恒语气重,话也说得足够明白。
明人不说暗话,裴叙也知自己作为,全盘应下,没说一个不字。
当日下午,总是等不来斥候的消息,裴叙察觉不妥,恰好前去刺探情况的人回来。
“总兵!大事不好!乔将军所部在西山谷中遇伏,被贼兵团团围住,前后退路全断,送信探子早已身死,再迟恐难支撑,速发援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姐带你回家
“将军, 不好了,斥候传不出消息,咱们也收不到军营那边来的消息, 是不是……”
杨荞接话:“有人有意为之。”
六子哑言,见杨荞久久不说话,也便趁机靠在土堆上喘口气,他们这次带来的两个斥候都不见了踪影,杨荞只好派他这个腿脚麻溜的去报信,结果也是寻不到一个出口。
好容易逃到暂避的峡谷中稍整休息,杨荞看着疲惫的士兵们, 心里依旧没底。
眼下已经逃到中原境内了, 但是她这个心照旧不踏实, 鞑靼狡猾,今日打仗就已经是违背条款, 这里距离方才的地方不过区区一里,要是有心要打,这点路程怕是也拦不住。
六子:“将军, 我方才好似瞧见了巴图孟克,是他们鞑靼的首领亲自来的。”
之前巴图孟克来商议合约的时候,他曾远远瞧过,他眼神向来好,应当不会认错。
杨荞抬头观察周围地形, “不是首领了, 自条约签下之后, 巴图孟克就被反了,现在就算有他,怕也只是他率领的一股忠心于他的逃兵。”
所以, 今日她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逃掉。
她喘了口气,“待会儿我率人给你杀出一条口子,你能不能把消息传回道军营里?”
六子点头:“就算是快死了,我也得剩口气爬到军营里。”
杨荞拍了拍他肩膀,无力笑道:“说什么胡话。”
“我不想叫你们任何人死掉,但是情况在这儿……还是要千万小心。”
六子嗤笑:“当然要小心,我还想回来娶媳妇呢。”
休息了一炷香时间,杨荞命令整队再启程。
六子说得对,就算是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用在杀敌上,再过段路程就是村庄了,若是她退缩了,百姓们就受苦了。
哪怕把她这条命搭上也在所不惜。
杨荞观察前方头顶的峁,隐约望见了人的身影,再一细瞧,好似还有一架大炮。
不对,不知一架……
“有埋伏!”她大喊。
“后面也有!”
杨荞循声望去,一口气哽在了胸口。
巴图孟克神出鬼没,短短几瞬,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他们变成了瓮中的鳖。
今日葬身于此……
杨荞闭了闭眼,回身望向周围人,“对不住你们了,没叫你们与家里人好好告别,今日怕是……”
“回不去就回不去,这也怨不得我们任何人,方才整顿是我们提的,勘察也是我们勘察的,确实没发现有任何异动,要怪就怪着鞑靼人不守信用,几次三番挑衅。”
“就是,他们想就这么炸死我,我的刀还不允许呢。”
杨荞苦笑,看向六子,随后举起手臂示令,“躲避!”
队伍瞬间禁靠在峡谷脚下,头顶大炮落下,耳中轰隆作响,震得脚底抖三抖。
鞑靼火器向来缺乏,就算使用大抵是许多年前的旧物,火药所限,只要他们扛过,活命就还有一线机遇。
炮火轰鸣渐次停歇,漫天硝烟缓缓沉降,远处尘沙大起,鞑靼兵步步逼近,刀剑拼杀再现。
杨荞喊了几个人的名字,一行人专挑了一个薄弱的地方厮杀,给六子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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