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不像是在此事上固执的人,难不成是故意为之……又或是,真的不想见她,只是不想见她。


    可丽不清楚她心中所想,只当是店家无礼,心底嫌弃了几句。


    “杨荞,咱再寻个地方说说话,这儿不来也罢,什么破地方。”


    杨荞“诶”了一声应下。


    两人没聊什么,大都是可丽说话,杨荞应付两句,差不多到了时候她也就回去了。


    麴子珩见杨荞闷闷不乐,料想她又碰了壁,就想逗她两句:“我看人家早就找到解药了,才这样晾着你。”


    杨荞:“他不是那种人。”


    麴子珩:“是与不是是要看他做出来的,既然人家躲着你,你也该叫他好好明白你不是非他不可,给他吃点苦头。”


    “我本来也不是非他不可……”杨荞无力,“我只是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的样子,你有事说事啊,躲着我干嘛。”


    杨荞看着杯中溅起的水花,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是不是麯嘉搞的鬼?”


    “你觉得裴叙会听他的话?”


    杨荞:……


    皆有可能,她又说不准。


    可裴叙这样故意晾着她,叫她热脸贴屁股,那也是不行的,既然她想躲,她没必要追着。


    “当初娘把母蛊种在我身上是为了护我,眼下仇人也囚,母蛊倒也用不上了,何时你能将那东西给我取出来?”


    麴子珩正要说缺样药材,外头就传来了声音。


    “世子,郡主,方才中原钦使的人来过,叫小的把这个东西带来。”


    麴子珩轻笑,“茶水酸涩,状似喝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到头来还是


    在旁人看, 麯嘉是万万没有亏待过阙氏的,这些年夫妻俩明里暗里做的那些事情,世人有知道的, 也有不知道的,鲜艳光彩给别人看,肮脏灰暗的东西留给他们自己,他们自己最清楚。


    冰鉴已有几日时间无人管辖了,平日里时时都有的冰块,此时只剩下半缸算不得多清澈的水。


    外头叽叽喳喳的翠鸟一衬,越显得潦草落魄, 听的阙氏心上烦躁, 只想当即毁了眼前的一切, 与面前那个被她恨了半辈子的人玉石俱焚,一把火烧得干净。


    麯嘉将王令甩在她面前, 有一角把她的脸打得生疼。


    “不用这么羞辱我,再怎么样,我死了之后, 碑上刻的还是柳中王妃,到了阿鼻地狱,你还是和你的有情人在不了一块儿。”


    “堂堂亲王,连个妻都休不了,几十年白活, 怪不得护不了那个姓杨的贱人……”


    “住嘴!”


    清脆的一记耳光落下, 猝不及防打偏了她的脑袋, 犹如被灌进了醋,麻掉了半张脸,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疼痛。


    不晃一时, 眼泪就积满了眼眶,阙氏忍着湿润,哪怕是死她不愿让麯嘉看见。


    她屈辱,她恶心。


    料想她当年风光大嫁过来,麯嘉喜新厌旧,将她置于尴尬,若不是他,她又怎会落得现在疯疯癫癫,不人不鬼的模样。


    “老子是窝囊,不然当年也不会听了老皇帝的话娶了你,如不是念在你家的份儿上,早不知把你剥皮刮骨多少次了,死了之后顶着亲王妃的名号又如何,老子连活着的时候都不在乎,死后长眠能奈我何?”


    “所以你把我故意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折磨我,折磨我!”


    麯嘉看着眼前扭曲的面部,大方承认:“是!”


    “听着旁人的话把你放在外头,是等着你娘想尽办法把你救出去?白日做梦。”


    “你就算死,也不能这么便宜你了,你既然喜欢这里,就安心留在这儿,偌大的王府无人与你争抢,只有你一人。”


    阙氏站起身,冲上前,发间的簪子才拔出,就被麯嘉一巴掌扇倒在地。


    “毒妇!”


    阙氏倒在地上,知道自己爬不起来,也不挣扎,只是拼命地开始大喊,因为她知道这是她雨声最后一次见他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活不好,他也不能好好活着。


    儿女在身,这样的好日子,他配不上,他就该活在地狱里,上刀山下火海,受遍刑罚。


    “麯嘉,我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懦弱无能的男人,你连麯盛的一半都比不上,好歹一个娘胎生出来的,人家为了杨骁宁宁愿一辈子出家,你呢,你舍不得钱,舍不得名,你什么都舍不得,唯独舍得自己的女人,杨骁宁在地底下还要念我的好呢!要不是我,她如何能逃开你……”


    “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眼中只有自己的人,活该你错失所爱!杨骁宁就算爱上你,也迟早被你送给旁人,我不信你的那两个小崽子是眼睛瞎的,他们就算认你,也是为了你的钱,为了你的位子……”


    撕裂的嗓音钻过门缝,顺着风声钻进入的耳朵里,就像凄厉的鬼在追魂索命,萦绕耳尖久久不散。


    麯嘉还未出门,就冲着心腹大喊:“扒了她的舌头!去给本王扒了她的舌头!”


    心腹为难,“王爷,阙氏人怎会允许?”


    “那就毒哑,叫她说不了话。”麯嘉气极,甚至有些喘不上来气,撑在廊下的柱子喘气,刹那间觉得自己老了,真的老了,活不久了。


    “本王实在受不得了……本王忍了她二十年……”


    忍了二十年还要忍!


    心腹何尝不无奈,又见不得自己主子手折磨,只得好声宽慰。“王爷莫不被气糊涂了,阙氏被咱留在这儿,还能活得久吗?”


    “阙氏一族能照看一时,还能照看一世?顶多再过一两年,这条命留与不留还不是得看您的意思。”心腹给他顺气,“这事儿不值当您受气。”


    “何况郡主还在外头等着,您不能叫郡主看见这副模样啊。”


    麯嘉闭了闭眼,觉得他说得对,深吸了几口气,恢复寻常后出门去。


    杨荞等得不耐烦,生怕阙氏被麯嘉逼死,自己就没处用了。


    麯嘉:“等急了?”


    杨荞从车上跃下,“倒是不急,就是怕这天不听话,若是待会儿下雨就要把我下在路上了。”


    她还想去趟驿站呢。


    “快些回来,晚上与你哥哥一道,好好吃顿饭。”


    一个月了,事情才眼见着消停。


    杨荞点了点头,迈着大步进去。


    王府她都熟了,记着路,没叫人引着她,就顺利去了阙氏居住的院子,还未进去就听见那道咒骂不断的声音,愈是凑近,愈是震耳。


    她推开门,哭喊出了浑身汗的阙氏僵在地上,犹如话本中的邪祟女鬼折断了腰肢,扭曲着身子,汪满怨咒的眼睛就如冰锥般透过披散在地的头发钉进她身上。


    杨荞没了踏进门的欲望,但想起今日前来的任务,又只得硬着头皮进去。


    “别还没死了,就先疯了。”


    她以为,方才麯嘉与阙氏总是要死一个的。


    阙氏冷冷笑出声,脸上的那些水说不清是不是泪,只叫人听了发渗。


    “证据甩在麯嘉脸上,才舍得动我,连你被抓进天牢都舍不得动手,这就是你爹!”


    麯嘉什么品行怕只比杨荞想象中要恶劣,不过今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也懒得听。


    杨荞立在她面前,从袖中掏出那颗干朽得如一颗黄豆大小的母蛊扔在她面前。


    “你计较了二十年的东西不在了,你可安心了。”


    阙氏直起腰,那头乌黑的长发遮遍了她脸,但是杨荞知道,她的眼睛从未离开那只母蛊。


    二十年的执念,就这么轻而易举消了。


    杨荞从怀中掏出匕首,阙氏正好等着自己被了结,嘴上污言秽语骂着,杨荞轻轻朝她腕间划上,再无动作。


    “死太便宜你了,痛苦地活着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阙氏看着她。


    杨荞将刀子收尽鞘中,“我娘当初受的折磨,也该一点一点偿还了,不过你放心,你肯定比我娘活得要久。”


    “您,可定要长命百岁啊。”


    杨荞背着身一步步退出门,在外瞧见状况的下人们纷纷涌上前,拿着绳子布团,将他们认了半辈子的主子反绑起来堵上嘴。


    阙氏之前不想死,但是她现在想了,可是她不会死,麯嘉不会叫她现在死的。


    听着那道刺耳的吼声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杨荞渐渐松下口气,抬脚往外走的时候,不由朝不远处的那角阁楼望去。


    一切都结束了,这里值得她怀念的东西也早已不见。


    出去的时候,麯嘉险些有些等不及派人去看她。


    “怎得去了那么长时间?”


    杨荞:“有些舍不得府上的景色,多看了两眼。”


    麯嘉端起车内茶盏,“这有什么好不舍得的,以后有的是……”


    “不。”


    杨荞打断。


    “我要回中原。”


    这是杨荞在他面前再次直言回中原的事情,如她所想,麯嘉是不愿的,两人险有争吵之意,若不是杨荞始终收着,麯嘉怕是会气过头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