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荞脱下外衫,“钦使很好,都解决了。”


    简单交流了两句,杨荞就到后头去洗了,可丽见之疲惫,没再多问,两人安心睡了一大觉。


    *


    雨声潇潇,没见要停的意思,破庙内灯火葳蕤,满室肃穆。


    “奴没用,没能杀了那妖女。”


    座上人看着满身血腥味的人,却也不怕冲撞了庙中菩萨,噤声了许久才干涩开口。


    “你可看清楚了,就是那个样子吗?”


    “天黑雨大,恐怕细处瞧不清楚,但是奴与之过了几十招,大致样子可以确定,与之相似有十之八九。”


    女人深深吐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之人,“当年,这事是你办的,那个女人真的死了吗?”


    那人慌忙跪下,一脸惶恐:“千真万确,奴亲眼见着杨家人将其下葬的,奴还继续派人盯了半个月,没有任何异动,怎会起死回生,这必定还有别的缘故。”


    “不管是真是假,唯有一杀才能永绝后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半胡半汗的


    待杨荞一觉睡到中午时, 裴叙已经借着动乱拿下两个巡检,凡是以后要卖到别国的茶叶,皆要凭借茶引才可, 不然以走私论处。


    方过两日,巡检的罪名便张贴在了鼓楼下,牵扯金额巨大,为保两人能安全押解至京城审问,裴叙直接打算亲赴,将其二位送到就近的知府手上,才算好。


    而送公主仪仗的任务就暂时交付在了副钦使高涛的手上。


    杨荞那日回来后, 身上无大碍, 就是有些头昏脑涨, 以防是风寒入体,就提前把药用上了。


    裴叙百忙之中, 在她临走的前一晚跑回来看她。


    “前后最多十日,十日之后便能汇合。”


    “那日你转告凌霄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查,此番我不在, 我已增派人手,你安心待在公主轿辇,应当不会有差错。”


    杨荞沙哑着嗓子,“让我十日都一动不动坐在马车里,就算不被人杀了, 也被车颠簸死了, 你就别操心我了,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我就是怕是冲着可丽来的,只要可丽没事, 我怎样都好说。”


    裴叙似是不认同此话,但也没出声反驳,自知就算自己说了,她也有下一句话等着。


    翌日,启程,杨荞也学着可丽享受,躺在马车里睡觉,一路上摇摇晃晃,倒像是在婴儿的摇篮里,竟也睡得踏实,无聊时再下车跑半天的马,就出了一身的汗,将身上病气全都散走了。


    “我说你们俩真有意思,昨晚说那些老话,我和以为起码要抱一抱呢,结果就说了两句话。”


    杨荞吃着葡萄,瞟了她一眼,“你要是再生编排我的心,我下次就给裴溪寄信,叫她再不要给你送香囊了。”


    可丽嘿嘿笑了两声,“这你可拿捏不了我,临走之前,裴溪送了我整整一首饰盒的香囊,蓝的,粉的,紫的,青的,白的,花样多了,这辈子都不缺了。”


    杨荞笑了笑,继续吃手边的葡萄,硬生生被她带着适应出几分惬意。


    这几日天气变化多端,正值雨季,时不时就要刮风下雨,一场暴雨打下来,整个仪仗队的人都被吹散,高涛怕轿辇又被陷进泥坑里半晌拉出不来,就只好派了一架轻便马车,打算先叫杨荞陪着可丽找到落脚的地方再说。


    杨荞觉着可行,就应下了。


    众人盼着雨早些停了,毕竟都要到了宁戎县城,马上就到了高昌的地界,没必要再折腾,谁料天不遂人愿,雨偏偏越下越大了。


    余下路程都是赤红色的胶泥土,黑云压下来光线遮了大半,几近是黑夜,马儿不愿意跑,杨荞便只好临时找了处客栈,打算先挨过今晚,到了明日再说。


    出行在外,身边人手少,她也不愿太过招摇,只好向店家谎称自己是护送自家女郎回高昌探亲的丫鬟,想给自家主子找个可靠的住处。


    奈何天气恶劣,客房紧凑,一时间找不出一间合适的房间,杨荞好说歹说,小二也是推诿扯皮,明明空着客房,但也不愿意给她们一间,气得杨荞差点将长剑拔了出来。


    可丽按下她手,摇了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堂内那些各路□□和镖局的人。


    三教九流,人势偏少,还是低调些为好。


    杨荞缓了缓脾气,刚准备多掏些钱财商量时,店家突然来了,推开小二笑着招待。


    “女郎和姑娘久等了,方才一位公子愿意将自己的一号房让给二位,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杨荞顺着店家的视线看去,堂内靠门的角落正坐着一胡服男子,模样瞧着半汗半胡,说不清哪国人,且当他是高昌人吧。


    简单打过照面之后,杨荞伴着可丽便上楼去了房间,这家客栈就在路边,杨荞相信路过的高涛能看见院中停放的马车,只要看见就会落脚此处。


    于是就安心去睡了。


    大雨连着下到第二日的下午才收住,高涛派人去勘测前路,适宜赶路,随后便一举转到了边陲小镇。


    这回他们不用再急着赶路,原地休整,只待裴叙早日回来。


    在小镇落脚的第二日,裴叙寄来书信,高涛拿着书信看不懂,捋了捋自己的美髯,不解其意,万般无奈之下拿给杨荞来看。


    “不知阁老何意啊。”


    杨荞放下手中凉茶,拿过一瞧,诧异裴叙的聪明脑子,竟凭着那点时间竟也学会了军中密语,高涛自入仕以来就留在京中,不懂也是自然。


    她解释了一番,“没什么大事,阁老的意思就是说,再过三日他必然就回来了,叫咱们在这里原地整顿人马就好。”


    高涛了然,随后又从袖中掏出另外一封没有名姓的书。


    杨荞接过,想着或许这是裴叙两日不同送出的书信,因为天气原因积攒在了一块儿。


    不明所以的可丽也凑了上来,正纳闷上面写的是什么的时候,却见杨荞的脸颊忽得染上了一道红。


    可丽问她怎么了,杨荞眼神躲闪,嗫嚅说不出话。


    “这信是写给我的……”


    “啊?”


    高涛老头一把年纪,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头脑伶俐的可丽推出门外。


    “听见没,这是钦使写给杨荞将军的,大人就先暂避吧。”


    其实也没写什么,只不过是杨荞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才当着外人面害臊。


    可丽眼睁睁看着两人破冰,一时好奇,嬉笑着问事写了什么才叫她如此。


    “左不过一些问是否安好的话,没什么。”


    可丽一脸坏笑,“哦,这密语只有你和裴叙看得懂,自然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荞荞必然不会骗我,也不会骗高大人。”


    她有意捉弄,杨荞有理说不清,径直将书信递给她,“我说真的,没骗你。”


    “嗯嗯嗯,我信,裴叙虽然念你,但也不至于在这上头徇私。”可丽选择放过可怜的她。


    杨荞有些无奈,不懂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非得用密语传递,想来也是裴叙故意的,为的就是“逼”她看他送来的书信,避免她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将他的书信像在榆林一样扔在一边。


    *


    好容易没了雨,人瞧着晴天白云,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虽说照旧热得人受不了,但也总比又闷又热来得好。


    杨荞陪可丽在客栈的大厅前坐下喝茶听书,谁料想有遇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丽也注意到了,暗中用手肘戳了戳她,“那不是那日给咱让房间的那个人?”


    “难得你也记得。”杨荞举起绿豆汤一饮而尽。


    在旁的路斐有些不爱听,当即就黑了脸色,可丽好一顿解释。


    “面对好看的脸蛋,人总是过目不忘的,虽说也没那么好看……”


    高昌地界多的是半汗半胡之人,没什么好新鲜的。


    “或许是感应吧,我总觉得此人怪,但又说不出那里怪,那日我叫路斐给他赔偿三倍的客房价钱,人家也不要,看来不缺钱。”


    可丽猜测,对方是某个富商的儿子,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惯了吧。


    毕竟他们高昌人向来热情好客。


    杨荞不以为然,以她在外的经验,倒有些值得留意,因为她与可丽有同样之感。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只能事后定论。


    “要是怀疑,就叫路斐待会儿去打探打探。”


    路斐:“只要我下午喂马的时候跟他身边的小厮客套一下就行。”


    杨荞点头,说好。


    高涛去了边镇戍守的将领处报道,三人听罢书后安心用了饭,还没等到路斐去打听,人家就先找到了杨荞身上。


    就这么巧,那人住在她们对面。


    “真巧,前日驿馆一别,不过三五晨昏又见面,当真是机缘。”


    男人五官深邃,皮肤白皙,一身绛紫圆领胡服,身姿煞是高挑,如此面对面,谈吐似乎也不似江湖人,像是……贵公子。


    不过身上似乎沾染上了隐隐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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