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都是往事了,不必再提,我这做娘的,难免心疼孩子们,今日高兴,絮叨了些,来,喝酒。”说着便举起了酒杯。


    一旁的孩子们见状也举起了自己的茶盏,紧接着六子也端起来自己的酒碗,不想叫大人这桌冷了场。


    裴叙默默端起,待众人皆高举示意后,一口闷下。


    坐在靠里的杨荞还在用药,不宜饮酒,就只看着他们喝,一眼揽过所有人的各色神态,胸口悄无声息地聚集起了一口气,手中的筷子也跟着停了下来,不知该从何下手了,有人替她声张的释然就好像蹿进了血液,漫过了全身。


    看着一口闷下烈酒的赵淑云,畅快招呼他们继续吃饭时,杨荞抓起碗里的骨头结结实实啃了两口。


    真香。


    这顿饭对杨荞来说,吃得好不痛快,她长这么大,好久没有在家里的饭桌上吃得这般酣畅淋漓了,不是吃得有多好,而是心里很开心。


    饭罢,大嫂二嫂带着孩子们回屋洗手,杨荞被杨昭妤拉着回了屋子试衣裳,没注意裴叙的去向,前前后后半个时辰,出来之后他还在跟着她娘说话。


    孩子们对玩不知疲倦,一有时间,家里大人一不管就玩,甚至连街边的老鼠都不怕,有时候经常在外面捉来一两只老鼠绑在棍子上,然后喂家里的猫。家里的猫不劳而获,吃得圆滚滚,每日下午在大厅的廊下腆着肚子,餍足躺下。


    杨荞在鞑靼军营的那段时间正是冬至,所以就没吃上饺子,正巧儿错过了,她回来之后家里给她煮了几次,杨荞胃口都不好,随便吃了两等个就不吃了,剩下的全进了别人的肚子。


    今日赵淑云瞅准了裴叙也在,所以又叫厨房备下了饺子,晚饭过后,计量着裴叙快走的时候,给他们两人分别下了一碗饺子和馄饨。


    北方是不怎么吃馄饨的,三自杨荞去京城住过一段时间后,就爱吃上了这种类似于饺子的东西,硬逼着赵淑云学会,又叫家里的厨娘也跟着学会包。


    之前家里人最愁擀皮儿了,现下熟练得很。


    杨荞端着一碗馄饨,刚吃过的晚饭还没消,有些吃不进去,瞧见旁边的孩子们都稀罕,就叫他们回去取自己的碗筷。


    孩子们一拥而去,裴叙也端着自己满满当当的一碟饺子走过来,陪着她在前厅的屋檐下坐着。


    “你过来干嘛,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吃不完,看这些孩子吃不吃。”


    杨荞瞥了眼他手里的饺子,见他要给孩子们分食,就没说什么。


    赵淑云做着一手好吃食,她虽从小嫌她偏心不管她,三是最讨厌别人糟蹋她的手艺。


    不过裴叙这回倒不是嫌弃而吃不下去,是真的吃饱了,今日饭桌上她亲眼见这人用了一碗香米饭,还啃了小半盆大排骨,不过还是那么讲究,不吃蒜,不吃葱,仅仅一碟小香醋。


    吃相那个斯文,看得六子都傻了眼,下来跟她说闲话,一个劲儿的诧异。


    其实当初她刚嫁给裴叙的时候也诧异过,因为她的世界里就只存在军营里的那些男人,要么是五大等粗浑身汗味的,要么就像是她哥哥们那样,粗放中带着几分儒雅,而当初的裴叙是儒雅到了极致,穿衣吃饭有讲究不说,就连喝哪种茶,写哪种字都其对应的茶具与文房四宝。


    现在见怪不怪了。


    她稍跑了会儿神,孩子们便轰隆隆捧着各自的碗跑来了,杨荞拿着筷子给他们分食,落在后面的小四年龄还小,瞧见哥哥姐姐们都开始吃,快没她的份儿了,就跑得急了些,结果捧着碗扳倒了,碗也“咣当”一声滚落到了远处。


    杨荞赶紧上前去扶,用手擦去她手上和衣裳上的灰尘,小四摔疼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裴叙见状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将她的小碗和羹勺从地上捡起,回去坐下。


    动作熟络程度叫杨荞有些意外,不过并未声张,只是叫其他等个孩子拿着自己的碗回前厅的桌子上去吃。小


    四这个小侄女遇见生人胆子小,窝在裴叙的怀里嘤嘤哭着,不过音量小了很多,裴叙轻声细语哄了两下,就当即收住了哭声,然后害臊得往他怀里拱,碰到了裴叙的伤口。


    见裴叙脸色有些不好看,杨荞立马招手,“到小姑怀里来,叔叔身上有伤抱不了你。”


    孩子不懂,只是躲在裴叙怀里不动。


    “就抱在我怀里吧。”他接过杨荞手里剩余的饺子,然后递到孩子手里,叫她自己吃。


    杨荞故意挖苦,“我家就是孩子多,你向来不喜吵闹,早些回去吧。”


    “不喜吵闹,并非是嫌弃孩子,孩子多挺好的。”


    杨荞语噎,心想他可不是这样的,就不说孩子,单论刚才扑到地上身上附带的尘土就近不得他身,早就被提溜远了,难不成他现在真是被军营的生活给磋磨改性了?


    从小养出的洁癖,真能改吗?


    杨荞在京城除了享过短暂几日被人处处伺候到位的日子,唯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听了裴叙的话,老实用了近一个月的药,将她身上惧寒的症状减轻了,就连她姐前几日还纳闷,说她回榆林之后很少说冷了。


    前厅燃着炭盆,现下她就算坐到廊下吹着冷风也不觉着冷了。


    眼下临近腊月,她猜裴叙也应该在榆林留不了多长时间了。


    短短不到两个月就能班师回朝,多少人乞求不来的功劳,千百年之后又有多少人看着史书赞颂欣赏。


    裴叙当真是命好。


    杨荞静关小侄女吃完,随后招手叫她过来,那孩子仍旧不愿意,随便用手擦了擦嘴,就窝在裴叙身上不动弹了。


    杨荞:……


    裴叙将孩子的碗筷放在地上,随后将其横抱在自己的腿上,叫孩子好靠些。


    “你就在这儿待几日,你可别给这孩子幸出坏习惯了,届时你回了京城,她也见不上你。”


    就几日的光景,没必要在孩子们跟前这样。


    裴叙状若未闻,看着怀里慢慢阖上眼的孩子,语气平淡,“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走不走。”


    杨荞觉得好笑,“你不是一定会走么,我有什么好在乎的。”


    作者有话说:


    ps.缓和不了多长时间


    第63章 我不敢赌


    裴叙朝她看来, 神情平淡,但是杨荞能瞧出来他这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心里有幽怨, 不过是面上不表露,可那又如何,她就是要刺一下他。


    他之前说她的话,她可以当做他无心之失,那么她也以牙还牙。


    目的达到,杨荞摆摆手,“不提了不提了。”


    他这么舍不得她, 那为何不为了她留在榆林, 为何偏是要她去追他……杨荞胡乱想着, 又觉得自己是傻了没良心才会说这种话,她怎么突然纠结这个。


    “在谈判那日我想, 早知道咱们本来就能赢,你又何必冒死跑来救我,反正我作为俘虏说不定会被放出来了。”


    裴叙冷静:“我不觉得巴图孟克睚眦必报的性格会放了你, 我也不会去赌,我赌不起。”


    杨荞吞了吞口水,孩子们吃完东西之后就起身送回自己的碗筷,正巧帮她挡过了不知如何回应的尴尬,“看来街上传今日有瑞星出没是假的, 怎么等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


    裴叙:“我陪你一起等。”


    这句话还真不是玩笑, 等得炭盆里的火星都快熄灭了, 裴叙才离开,不过翌日一早就又来了,杨荞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就没离开过。


    堂堂亲王在军营中坐镇, 裴叙作为主将还这般轻举妄动,是真的不怕萧庭玉在圣上面前说他小话,她要是下辈子也投胎到类似裴叙这种人身上,她都不敢想得有多舒坦。


    孩子们想上集市上买麻糖吃,杨荞正好在家憋了许久,就想着带着孩子一起去,裴叙见状直接叫来两辆马车,载着人一道去。


    他们一辆,孩子们一辆。


    家里孩子多,尤其是她大嫂身子不好,鲜少能亲自带孩子出门,所以每次出门的也就一个二嫂和她姐,还都不是一块儿,导致四个孩子极少是一块出门逛街的,何况是一道坐高大的马车上街,他们家只有一辆马车,只够大人坐。


    孩子们对此新鲜得不得了,顿时,心被这个之前素未闻面的前小姑父俘获了不少。


    前车有凌霄照看,她和裴叙就在后面缓缓跟着,杨荞拉起车帘去看街上,幻想往后互市大开的盛况。


    裴叙:“若有想吃的就开口,我下车买。”


    杨荞:“还是不劳驾你了,每次出门买东西,你总是多掏钱,店家找下的零钱就不要了,你这大手大脚的习惯,小心又被哪家土匪盯上,在你回去的时候设埋伏。”


    裴叙发现了,要是话交到杨荞手上,她是得理不饶人的,不过之前念着怕他生气,所以才小心翼翼收着脾气,若是叫她这么将之前所受的委屈都慢慢发泄了,也挺好的。


    于是他试着接话,


    “若届时遇上了埋伏,还得劳烦乔副将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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