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荞怕裴叙不会说鞑靼语,随着千户的话语落下便当即用骂声掩护:“你们有种放我出去!你们这群蛮人,放我出去!”
汉人骂鞑靼人最多的,就是一声“蛮子”,她专挑了这句,千户也不傻,能听得明白,刚揪住裴叙的领口,准备抡起胳膊提到外面细问,就被杨荞吸引去了注意。
“臭娘们,你骂老子什么!?”
“蛮子,牲口,快放老子出去,不然叫我爹把你们鞑靼营帐都踏平。”杨荞不甘示弱。
这名鞑靼千户是典型的鞑靼人长相,面色呈常年风吹日晒的深褐,颧骨略高,眉眼粗短,鼻梁塌阔,并无半分英挺之态,只一双小眼睛眯起时,总透着几分阴鸷狡黠。
身形高大结实,颌下乱须杂乱丛生,看着粗鄙市侩,毫无气度可言。尤其在看向她时,嘴角勾起的那抹阴狠笑意,让人真切觉得,是个心狠手辣、毫无怜悯的歹人。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千户正要发作,帐外进来一小兵,不知说什么,反倒叫千户更为发怒,呵了好几声,叫守在帐子周围的人全部都离开了。
如今鞑靼节节败退,杨荞作为他们已知的一个人质,巴图孟克绝不会轻易放过,千户想凌辱她,而帐外守着的就是巴图孟克的人,他们怕在她身上出什么意外,未必会同意,但千户不听。
裴叙被呵斥出去,杨荞强撑着伤躯直起身,目光冷厉地死死盯住那千户。
千户狞笑着上前,一把将她双手狠狠按在头顶,顺势欺身压上。她本就浑身是伤,四肢又缠着沉重铁链,动弹艰难,反抗不过是徒劳,短短几下就让对方占尽了上风。
千户满脸暴戾,伸手狠狠撕扯她的衣襟,污言秽语脱口而出:“豁丫里!”
“放手 ——!”她厉声痛喝。
千户尚未回过神,一道凌厉黑影已自侧面骤然而至。
手中短刃毫不留情,狠狠捅进他胸口,刃身没入大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千户痛得浑身一抽,压在她身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喉间爆出一声闷哑的惨嚎。
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腕间铁链猛地一绕,死死缠住千户的脖颈,跟着屈膝发力,一脚重重蹬在他胸口,双臂绷紧,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勒紧。
铁链深深嵌进皮肉,千户双目暴突,嘴巴大张,嗬嗬地喘着粗气,却吸不进半分空气,脸色由涨红迅速转为青紫,手脚胡乱抽搐。
裴叙不给其半点生机,抽刀反手一送,利刃自他后颈直直贯穿咽喉,鲜血溅洒一地。
千户身体猛地僵挺,随即彻底瘫软,瞬间气绝。
危险解除,杨荞瞬间脱了力,半个身子软瘫在地上,裴叙确认千户毙命后,急忙解开了她手脚上的铁链,用袖子拭去她脸上被血迹,“我们走。”
裴叙熄灭帐内烛火,随后用匕首在帐布上划开一个口子,两人沿着原定下的路线逃跑,能避则避,实在绕不开戍守的士兵,杨荞便捂其口鼻杀掉,好容易即将跑到营口却偶遇上一支刚刚巡逻回来的小队。
瞧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已经被抹了脖子的士兵,旋即叫喊起来。
心知己然无法再隐匿,二人当即转身直奔马厩而去。
刚至厩前,几名巡营鞑兵已然拦路喝止。
裴叙旋身迎上格挡,杨荞绕起身后,刀光起落间,瞬息格杀二人,然后趁机翻身上马,伸臂一拽,使裴叙借力纵身跃上马背。
两人同乘一骑,策马扬鞭,径直冲破营寨大门,身后顿时炸开俘虏逃营的惊呼,号角声此起彼伏。
不过须臾,马蹄声轰然大作,鞑靼骑兵紧追不舍,喊杀与弓弦声接连响起,冷箭破空而至,嗖嗖擦着耳畔飞过。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杨荞大喊:“我们该怎么躲?”
裴叙:“穿过这片胡杨林,其它的不管。”
杨荞不认识路,只好硬着头皮照着裴叙的指示走,可是三十里地的胡杨林怎么会一下就走完呢,随着身后越发紧密的马蹄声,杨荞不否认,心头闪过要放弃的念头。
她想出下下之策,“马的耐力终有限,它驮着咱们两个人肯定跑不过的他们的,他们要的是我,待会儿我跳马,你照着计划回去,知道么?”
“要抓一起抓,要跳一起跳。”
极度紧张间,杨荞隐约感受到缠在腰腹处的力道越来越紧,仿佛将怕她将他抛下般,她想开口劝裴叙,下一瞬马匹中箭,猛烈地一声嘶鸣后,将他们双双翻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死路一条
剧烈的冲击感远远没有休止。
他们滚落到山沟里, 粗劣的柠条枯枝直端端隔着衣裳扎进皮肤,裴叙的怀抱极其紧,用了十足的力道, 紧到叫她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天旋地转间,他们最终被狭到了一个缝隙中。
还未定下心,头顶就有火光传来,听见鞑靼兵骂骂咧咧喊了一声,便又不见了踪迹。
经此折腾,杨荞浑身的骨子像是被煮烂了般,酥得没力气, 腿脚更是不听使唤, 连脚下的黄土都踩不住, 只要膝盖一松,人就要掉进沟里了。
“你先走吧, 我跑不动了。”
裴叙不认命,抬头观望四周后,不过片刻便下定决心将她背在后背往上爬, 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鞑靼人应该是绕路来找我们了,趁此机会逃跑是最好的,你抱紧我。”
只要翻过山沟,再撑过十里地就是榆林的地界, 届时就不怕了。
杨荞看不清山势, 但对黄土沟最清楚不过, 黄土疏松,裴叙向上爬三步,就有两步是往下陷的, 外加没有借力的地方,只好徒手抓着坡上的柠条,什么尖刺都顾不得了。她在背后什么都看不见,全凭感知判断裴叙的行动。
天地不仁,就算生死之刻,月亮也不肯亮一下,躲在云后不出面,叫她成了别人的拖累。
直到上了平地,杨荞的眼睛才稍微好了些,透过的光线昏暗,但好歹能叫她勉强能看清脚下路。
“腿脚怎么样?能跑吗?”他问。
是有些疼的,可是跟命比起来算什么,杨荞摇头,打算硬撑过余下十里地,岂料转眼就看见了裴叙后背一个黑乎乎的窟窿。
“裴叙,你中箭了!?”
裴叙不啃声,一股劲儿地拉着她亡树林里跑。
杨荞脚步踉跄,好几步才算彻底跟上裴叙脚下的步子,“谁叫你中箭后随便把箭拔出来了?伤口感染怎么办。”
“刚才我以为你我要跳马,我便伸手将箭拔了。”
她稍微使了力气试图将手从裴叙手里挣脱,“你伤在肩胛处是不能用力了,会疼的……你别拉我了,自己跑吧,不然咱们两个谁也走不了了。”
裴叙丝毫不在意,就像没有皮肉的泥人一样,“再疼也没有失去你的时候疼。”
杨荞恼怒,“你达……什么时候了,还给老子说这些,咱们还有十里地才能出了鞑靼的地界,你要是不丢下我,咱俩就得一起死,鞑靼兵只要下去之后没有发现你我的踪迹,说不准就会封锁了整片林子,就算是熬到白日,你我也出不去。”
“那就一起死。”
杨荞挣扎,裴叙喘着气劝告:“你越挣扎我越耗力,你身上有伤,现下还有力气,等会儿跑不动的时候,我还得背你,若不想牵扯杨家,就乖乖听我的话,跟着我的步子跑。”
裴叙说得没错,她的右脚始终使不上力气,全靠左脚支撑,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像旱地里挣命跑得骡子,最后连喘息的力气都没了。
一不小心就被扳倒,右脚彻底走不了了。
她试着走,结果连两步都走不下来,脚踝传来钻心的疼,“我脚扭了,裴叙。”
想来是马翻之后闹出的事情。
杨荞不欲拖累他,摆手说了声没事,被裴叙拉着又跑了几步,但这次是真的强撑不了了,短短一段路程后她就挣脱了裴叙的手,不过片刻就一瘸一拐落后了裴叙一大截。
实况紧急,裴叙已经抽不出功夫查看,一股脑将她背在身上就开始跑,但是杨荞能明显感受到,身下为她“代劳”的那双腿已经不如往日坚实有力,脚步尽是虚浮,裴叙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杨荞:“放我下来吧。”
裴叙不语。
此时此刻,他们身后响起一阵狼嚎,杨荞扭头去望,远处有着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晦暗的月光照下,她隐约能瞧见那只狼的身形,紧接着,四周也跟着出现了两只。
“裴叙,有狼在咱们后面,三匹。”
“那就越不能停。”
听裴叙说这片林子是猎户经常来的地方,杨荞祈祷他们能碰到猎户暂时搭建的住所,但又担心遇见人们给野兽留下的陷阱,叫他们雪上加霜。
正想着,裴叙便背着她渐渐停了下来,看着旁边几乎有一个半丈宽的黑窟窿,喘气道:“附近有陷阱,抓紧。”
他在旁边寻了个稍微结实点的棍子,边探路边走,顺其自然的,他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后面的狼发觉后愈加紧随其后,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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