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不好,刘岱寻死觅活,拒不服从,一头撞在了墙上,晕死过去了。”
枯叶被风卷着散落各处,裴叙听着身后来回的动静,欲掀帘的手垂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审问
杨荞不想见他, 就算怎么喊都是无用,索性,裴叙就转头去了营牢。
一桶冷水浇下, 刚刚晕死过去的刘岱醒了过来,打远就听见他四处喊叫的声音,“有种你们杀了老子,有种就杀了老子,老子要去死!”
裴叙站他面前,垂眼睨着满脸是血的人,丝毫不为所动。
“要杀要剐, 尽管来。”
刘岱咬牙看着他, 像他儿子一样, 除了满眼的憎恨,再没有多余的神情。
“死何其易, 可卖国求荣这么大的罪,这么简单让你死了,岂不是太简单。只要听话说出背后之人, 想怎么死都满足你。”
刘岱被绑在刑架上,“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我干的就是了。”
往往认罪最痛快的时候,就是最埋有祸端的时候,入仕的第一日便是在刑部供职, 这种人他见多了。
“你可想想清楚, 你死了容易, 可你的妻儿以后如何,还得靠你如今表现,罪人妻儿的日子可不好过。”
“要杀要剐一句话, 哪儿那么多废话,反正要死一起死……”
刘岱大喊,嘴角甚至气愤得都在抽搐,不知是不在乎妻儿的死活,还是仅仅对他们鄙夷而已,浑身芒刺叫嚣,半分不见低头。
“听说,你头任妻子和孩子就是鞑靼人所杀,多少年过去了,仍旧为了鞑靼人害了自己的妻儿,可你偏偏是个纯血种的汉人,父亲还曾是戍守边关的将士,若是他在天有灵,不知作何感想。”
“你不用激怒我,我不吃你这套。”刘岱瞪着猩红的眼,“这年头为谁卖命不是卖?我给鞑靼人卖命,鞑靼人给我银子,叫我养着上百号的弟兄,你们这种为官的,草菅人命,当年我家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就是因为你们不在,所以才酿成惨祸……”
“所以你就叛国弃亲,为杀妻杀子的贼人卖命,说白了,不过是为了你那点私欲罢了。”裴叙一字一顿,“弃父子之恩,忘夫妻之义,背国家之信,无亲无君,无义无耻,像你这种不忠不义,忘亲忘本之人,妄披人皮。”
刘岱微微怔住,才渐渐平静下去的胸口又骤然隆起,开始目眦尽裂地咆哮:“我没有,我没有!”
“你们有本事把我杀了,有种就把我杀了,老子他妈最见不得的就是你们这群披着那层贱皮的狗官……把我杀了!”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裴叙并不觉得像刘岱这种有多难审,他越挣扎,便说明越在乎某些东西。
当天晚上,除刘岱之外的四个头头,就几乎将肚子里的东西交代得干净,其实所知不多,但唯独有一人咬死了,说是其中内奸之一来自前锋营。加上前段时间换防出过祸端,杨荞一下子成了火上烤的人,成了一早议会上的众矢之的。
一员虎将率先出列,声如洪钟:“大人!匪寇亲口招供,内奸出自乔副将营中!前番换防出事,粮草被焚、哨探失联,桩桩件件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如今军心惶惶,若不彻查严办,何以服众?!”
话音一落,立刻有数人附和:“正是!她一介女子掌兵本就不合规矩,如今旧部生事、内奸牵连,必是她御下无方,纵容所致!”
“军情重地岂容儿戏?请大人秉公处置,以正军法!”
一时之间,声浪如潮,杨荞被架在风口浪尖,念在开口之人均于她高位,只得硬着头皮听下去。
台上端坐的杨骁恒面色沉如寒铁,垂着眼一言不发,下颌线条绷得死紧,阶下杨昭武与杨昭远亦是眉峰紧蹙,眼底的隐忍不言而喻,却碍于军议规矩,不能轻易出言袒护,尤其杨昭远,平日最是看不惯军中某些人的气焰,听到这些不入眼的人当众这么说杨荞,要不是昭武在旁盯着,心中的火气险些就按耐不住。
最后只得紧握腰间刀柄,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裴叙自始至终端坐主位,指尖轻捻扳指,待众人声浪稍歇,才缓缓抬眼。
一眼寒眸扫过全场,方才喧嚣瞬间静了几分。
“方才诸位所言,本将听得一清二楚。匪寇口供,只说内奸出自乔副将营中,并未指证她本人通敌;换防出事,是疏漏,是奸细狡诈,非她一人之过,凭几句未经查实的供词,和敌人早有预谋的袭击,便要定她罪责,置她于死地,诸位是在论军法,还是在泄私愤?”
他语气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所有人。
先前进言的将领立刻反驳:“可她权责在身,御下不严便是重罪!如今军心浮动,人人疑惧,不拿她交代,如何安定军心?”
裴叙冷笑,语气陡然锐利:“安定军心,靠的是明察秋毫、赏罚分明,不是拿人顶罪、草草结案,今日你们因猜忌便要定罪,他日稍有变故,是不是人人都可被随意构陷?真如此,军心只会更乱,敌人才会更喜。”
列队内有一将领语气阴恻:“主将这般回护,未免有失公允,莫非主将还惦念着之前的几分情意,有意偏私?”
裴叙霍然起身,目光冷厉如刀,直刺那人:“军中议事,只论是非功过,不论私情私怨,她自入营以来,守城巡哨、身先士卒,数次险死还生,战功簿上历历在目,换防出事,她第一时间亲赴险地补救,并非避祸推诿。”
“奸细藏于营中,谁也难防,难道本将麾下、诸位帐下,便个个干净?今日你们不问青红皂白,群起而攻之,不过是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保不准你们当众就有细作在内。”
如今营中情况复杂,谁也没能想到,小小的一桩剿匪竟还能扯出这么大的干系,裴叙话语落下,帐内不免哗然,私语声良久都压不下去,见情况愈加汹汹,帐中一句朗声打破。
“主将。”
杨荞出列,单膝跪下。
“属下愿戴罪立功,亲自主查内奸一案,以证清白,以安军心,若有差池,甘领军法。”
此话一出,帐内皆静。
裴叙刚要说话,一旁的杨骁恒当即否决,“不可。”
“此事不妥,如今已知内奸出自你营中,模样身形,职位罪行尚且未知,你本就身处嫌疑之中,若由你主理查案,纵使查清真相,也难免有人诟病徇私舞弊、自证清白,反倒落人口实,更难服众,况且就你那笨脑袋,延误了案情,五颗脑袋都不敢砍的,还敢主动揽下,简直不知轻重。”
杨家两兄弟此时出列:“我等愿代舍妹查案,恳请主将,总兵成全!”
“总兵为了保自己女儿,平时佯装骂两句就成了,现下都什么关头了,还故技重施,叫我说,整个杨家都该避嫌,说不准就是你们杨家参与其中……”
“放肆!”
杨骁恒猛然拍桌起身,“我杨家四代从军,时代忠良,靠着多少杨家儿女的血肉才走到今日,你个靠关系塞进来的蠢货,上过几次战场,杀了几颗人头,就敢将此等荒唐话说出口,老子还在这儿坐着呢!你就不怕我现在就上奏禀告皇上,治你个动摇军心的大罪。”
在外谁不夸杨骁恒是一代儒将风范,能叫他骂出这种话的情况,几十年了统共没见过几次。
目光扫过殿内诸将,杨骁恒稍稍平息了肝火,才转而看向裴叙,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臣恳请大人将此案交由他人主理,小女实在是难堪大任。”
“爹……”
杨荞无奈喊了一声,见杨骁恒不为所动,只好将目光移在裴叙身上。
裴叙同样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四目短短相接,随后拍案下令:“自此刻起,封闭营盘,禁人出入,任何人不得擅离擅入,违令者以通敌同罪论处,传令下去,调取近三月所有营中值守记档、粮秣支领单、哨探回报文册,连夜清点彻查,不得遗漏一页。此案由我和杨总兵主理,敢有阻挠、藏匿、销毁文书者,立斩。”
“若是有人借机构陷、公报私仇,妄图借军议铲除异己,本将必严惩不贷!”
话音落,殿内死寂一片。
方才叫嚣最凶的几人,尽数低下头去,无人再敢多言。
杨荞尚有不服,散议后欲冲上前找她爹理论,刚迈出一步就被昭武昭远两兄弟拉了出去。
“你们叫我去找爹说清楚,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会胡乱来的……”
杨昭武:“爹这是为你好,你不插手此事对你只有好处。”
“这事我认同大哥和爹的。”
杨昭远道,“此事漩涡深浅犹未可知,若是有内奸狗急跳墙,暗中陷害你,你该如何?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先查出的苗头。”
“那更应该是我去啊,我不拖家带口,我不怕被陷害,不怕死。”
杨昭武:“可是家里孩子数你最小,你与裴叙的婚事现在闹成这副样子,爹娘本来就心痛,我们能叫你再犯险么,你以为爹那样说你,只是看不上你,贬低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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