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俩高高兴兴吃了顿饭,因为江氏照顾她实在是太过周到,杨荞又是个喜欢真心换真心的,便真心将她当做自己的母亲。


    江氏善于开导人,谈吐经常柔声细语的,不管说什么,杨荞都乐意听。


    要是小时候的教书老师也像是她语气一样柔顺,也不至于叫她听了就想睡觉,半篇文章都听不下去。


    最后落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学堂没念两天书就回家的惨样儿。


    两人用餐时,孙凤娥突然跑了过来,说是娘家人从直隶带来了几件狐裘和特产,送来孝敬裴侯和江氏的。


    杨荞手里还抓着正啃的排骨,满手满嘴糊着油,孙凤娥最爱看人笑话,见了之后不免一顿打趣:“当真是婶婶疼爱,弟媳嫁来几个月了,竟照旧这般自在。”


    也是想不到,江氏就这般宠爱自己的小儿媳妇,无意间再看到放在一边的色彩鲜艳的衣裳,心中难免不平。


    那衣裳绝不是江氏所穿,就只能是给杨荞的了。


    都是款式新颖的,想来价钱不小,她怎得就没这样的好命,有个会疼人的婆婆,就算想要也只能去坟头上了。


    江氏笑:“排骨拿筷子不好夹,反正都是一家人,就我们娘俩个,不必在乎这些了。”


    接着,江氏随即吩咐下人:“再添副碗筷来。”


    孙凤娥摆手,寻了处位置熟稔坐下,“婶婶不必了,我是吃饱了饭来的,今日来就是给您和叔叔送些东西。”


    “方才门外听见老二媳妇儿笑得开心,不知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前些日子我正要出门,瞧见你们夫妻俩一前一后走着,脸色甚是不好,我还以为你们又吵架了。”


    前几日院子里的丫鬟听说,听雪居又闹了矛盾,眼下看夫妻俩是又和好了。


    杨荞吃着碗里的饭,笑了笑没说话。


    江氏自知这位侄儿媳的性子,清楚杨荞应付不过来,就率先接过了话,“他们俩尚还年轻,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也属正常,我刚才还跟她说,时间长了就好了。”


    孙凤娥瞧着江氏护犊的样子,心里没来由一阵腹诽。


    到底是亲生的亲,她跟裴顺安吵架的时候可没见过她这位家里的婶婶如何,坐视不理,就算见到自己侄子在朝堂上受气了,也不说扶持一把……


    她对老二一门颇有怨气,稍稍一想,气就不打一处来,特别是想着自己家丈夫还不如另外两家的争气,就愈加气愤,扯着嘴角说,


    “是啊,夫妻刚成婚那会儿都是这样,想当初我与顺安吵架,直接坐车跑回了娘家,可惜荞荞娘家在榆林,想跑也跑不了。”


    “老二怕是还舍不得荞荞跑出去。”江氏说罢,再看去杨荞,对着她说,“你要是真跑出去了,子述怕是最最着急的那一个。”


    裴叙虽然性子冷,但绝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想到自己媳妇儿一个人往榆林那么远的地方跑,绝对会担心的。


    孙凤娥心里不爽,暗中眯着眼瞪着江氏一眼,江氏没注意,可杨荞看见了。


    之前听裴溪说这位堂嫂心眼小,如今看来当真是,江氏向着她说了两句话就这样。


    之前听说孙凤娥不光是眼红二门家的光景,更气老侯爷偏心,没将侯爵过继给大门,这才叫她抓住了由头,明里调侃,暗中眼红。吴月盈提早就说她背后骂人是常事。


    杨荞吃饱后,被孙凤娥绊住脚聊了些话,才得以离开。


    想起大嫂二嫂来时说的话,杨荞愈加觉着传出她与裴叙分床睡的话,是孙凤娥说的。


    他们分床睡的事情她只告诉过吴月盈,可吴月盈不是到处说小话的人,府中人就算是知道这件事情,也不敢往外去说置喙主家,江氏与裴老爹更不会,只能是孙凤娥。


    听雪居里一半的丫鬟小厮都是江氏派来的,剩下的一半就是府里总管分配给各院的,收买丫鬟听墙角,再当成笑话往外一说,像是孙凤娥能干出来的。


    大门自家本事不行,还眼红别家,若不是二门还负担着大门的开支,现下孙凤娥的光景怕还比不得眼下,就依裴顺安锦衣卫千户的俸禄,哪里供得她满头金饰珠翠,浑身上下尽是丝绸棉帛。


    曹嬷嬷手里拿着春装:“依老奴看,八九不离十了,应该就是她。”


    “之前她不依不饶,爱当众揭我短取笑,我本不在意,故而不计较,她现在拿这事出去嘲笑我,若继续容忍,莫不是把我当软柿子捏?定当要给她一些教训才行。”


    杨荞不想惹事,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到她头上,有些人吃硬不吃软。


    曹嬷嬷:“此事姑娘就不必掺和进来了,二爷向来看重家中和睦,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必定不愿姑娘计较这些,老奴与苟嬷嬷关系还不错,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言之有理,杨荞答应。


    裴叙这段时间,几乎每早起来都是掐着时间到衙署,下属们意外,见到几日皆是这样,也跟着松散了些,赶在裴叙到位之前才陆续到职,比往常能多睡半个时辰。


    有些人好事,上前试探了几句,裴叙却依旧一本正经,闭口不提家事,按惯例将公务挂在嘴边,至今无人知晓是何原因叫他改了习惯。


    一日,裴叙回来得晚了些,天都快黑了,正巧看见曹嬷嬷端着吃食从屋里退出来。


    曹嬷嬷向裴叙行礼,裴叙看见屋内灯光晦暗,随口一问:“睡了?”


    她点头:“说今日下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蔫儿了,回来也不说话,不吃不喝,念叨了几日的羊杂汤现下给做好也不吃了,说是没胃口。”


    裴叙没再说什么,知道了之后就推门进去了,刚手中的盒子放在床头,随后便去换身上官服,结果才接下腰上革带,床上的人就翻身起来了,仿佛早就在等着他。


    他抬手解下官服玉带,绯色锦袍松松褪至肘间,指尖轻捻解着盘扣,动作利落却不急躁,周身沉敛的官气随衣料滑落淡了几分。


    待将官服叠得齐整挂在衣架,才缓步坐至床畔,声线卸了朝堂的冷硬,身子稍倾,只淡淡一问:“不舒服?”


    杨荞摇摇头,顺势将双手攀在了他肩头,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许是从小在老家野惯了,只要在府上待久了之后,身上就没劲儿。”


    裴叙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总觉着床上是床上,平常是平常,只要她一爬在肩头,他整个脊背便僵了。


    杨荞正是能察觉到,所以明知他不舒服也要挂在他身上,想凭着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改掉裴叙的坏毛病,直到有一日像寻常夫妻一样。


    裴叙任由她搂着,趁着伸手去拿床头盒子的时候,与她拉开了距离。


    杨荞看见他将盒子放在自己身边,才明白是给她的,打开后发现是几副手镯。


    像裴叙这种榆木疙瘩,真不像是会主动送人东西的人,她也瞧不出镯子的成色与做工,毕竟裴家库里就不缺好东西,莫不是这次吵架补偿她的?


    “随便从库里翻出来应付我的?”


    她随口问,虽然裴叙能主动给她带东西,她就已经满意了,但就想借着由头故意逗一逗他。


    裴叙不苟言笑,神情照旧淡淡,“下值后经常能听见路边首饰铺子的吆喝,我想着你上次还说自己首饰少,我就给你挑了些。”


    也不是别的,就是上次寒食节时一家人用饭,杨荞在桌上与大嫂吴月盈闲谈时说了句自己首饰少,拿不出最近时兴样式的首饰。


    当时裴叙与家中男眷聊着朝中事务,正巧听见了。


    杨荞受宠若惊,一下乐了,“你挑的?”


    裴叙看向她,颔首,不觉着自己干了有多离谱的事情,正所谓买货买得真,折本折得轻,他虽有钱,但也不是大风刮来,他掏钱,自得他先过目满意才可。


    杨荞难以想象裴叙这个人站在首饰铺子里会有多格格不入,店铺老板瞧见内阁阁老莅临,不知道会不会吓得腿抖。


    一想就笑,随后含着笑眼将首饰一一试了一遍,随后“叮铃咣当”地在裴叙面前展示。


    “如何?”


    裴叙只是恬淡看着,并未搭话,而是说:“家中库房里估计东西不少,你若想要,不必问我,直接向管家老吴开口,你自己进去挑。”


    杨荞笑了笑,对腕上的镯子爱不释手,“库房我就不进去了,我一向对首饰只是眼馋而已,时间长了只能装在妆奁里,留太多也没用,戴不过来,母亲和裴溪给了我一些,足够了。”


    羊脂凝圆镯、青白玉扁镯、藕粉细条镯各一只,赤金烧蓝珐琅嵌东珠圆镯、镏金晕彩珐琅嵌南红宝石方镯各一副,其中明晃晃的金子和各式光泽细腻的宝石更是炫目夺人。


    她玩心四起,将全部的镯子套在两只胳膊上,又怕叮铃咣当地碰坏了,没过多久就一个一个卸下来了。


    “我爹娘在我姐及笄的时候,花重金给她打了一支璎珞,纯金的,上面还挂满了宝石,特别好看,就像这个手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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