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听她吩咐,一直蹲守在暗处观察,瞧见是宫里的黄门拿走了,所以按理说,这事应该是闹在了皇帝面前,叫她在宴上坐立难安,结果最后没了动静。


    “那腰牌你确定放进去了?”她生疑。


    棠梨蹙眉:“绝对放进去了,除了秦钰,谁还往自己马车后面放盒子啊?莫不是叫二爷被圣上留下就是因为此事?今日这般大的场面,秦钰必定会借着将事情闹大,构陷咱们的,怎会舍得这等好机会。”


    “就说呢……”


    杨荞也想不通了。


    若此事真叫裴叙去顶,那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可若是那般的话,裴叙怎么可能会叫她先走呢?


    实情如何,只能等裴叙回家之后才可知晓,杨荞回家洗漱干净后,便一直在想应付裴叙的借口,想得脑子头痛欲裂时,顺带再骂几句秦钰,怎么就将这么难的问题抛给了她。


    亥时三刻,裴叙乘车回府,才到书房,嘉禾居那里便端来了一碗醒酒汤,说是江氏念在他宴上饮酒太多,特意煎的。


    本不欲用的,可据说是江氏亲手所煎,裴叙只好一口闷下,喝得一干二净。


    皇帝盛情难却,叫他不得不饮好几杯,按理说,他虽不爱饮酒,但酒量尚可,不会仅仅几杯就昏了头,又或是,人坐在书房里,被袍角所沾染的酒气熏得头晕。


    浑身的酒气闻得他厌烦,只想立马将身上官服换下,进水里好好洗漱一番,只是时间有些晚了,杨荞那边估计早就歇下,他只能在书房解决。


    唤来凌霄,说听雪居那边还亮着灯,杨荞还预备着热水等着他,询问他是否要过去。


    白日的场景他记得清清楚楚,只要甫一听见杨荞的名字,脑子便不由浮现,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温热燥意就从丹田窜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杨荞,到底背着他做了什么,她与萧庭玉聊得那般熟稔,真的只是萍水相逢?他们不会在榆林就是旧识?


    ……各种问题在心头浮现,叫他没心思去干别的。


    凌霄立在一旁,静等着他的意思,谁料不过片刻,桌前的人旋即起身出了门。


    听雪居点着两盏烛火,光线并不明亮,听见门外动静是裴叙,杨荞就坐起等他了。


    那人带着浑身的冷气,一时间冲淡了屋内暖意,惹得她肩头一冷。


    “曹嬷嬷和棠梨被我叫回去休息了,热水在净室,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你。”


    久久等不到他回来,思绪便愈加杂乱,止不住朝着最坏的方向去想,所以即使过了往常睡觉的时间,也毫无睡意,还想着裴叙若今晚不过来,她明日该怎么去把话说清楚。


    如今来了,她也能方便些,明日不用多跑了。


    话语落下,许久没有回应,裴叙没看她,只是站在门口驻足了几瞬,随后在衣架前脱掉了外袍,站在原地不动。


    手垂在身侧,头也微微垂着,好似在脑中思考如何向她开口和离之事般沉重和纠结。


    灯光昏暗,杨荞看不清他的神情,越是看不清,才越害怕,也顾不得冷,连忙趿鞋下地。


    走在他面前,她才看清了裴叙的神色。


    眉峰微蹙,眼底的惯有清明淡了几分,耳尖也沾染上了些许绯红,胸口前微微起伏着,好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颇是颓靡。


    “裴叙,你喝酒了?喝了很多吗?”她下意识摸他额头去试体温,谁知这人额上竟还冒着热汗。


    “外面那么冷的天,你出汗吹冷风容易风寒,你赶紧……”


    “杨荞。”他叫停她。


    原本沉冷的眸子染了浓艳的红,眼尾上挑,竟带了几分平日里绝无的靡色,忍着烧得他胸口痛的燥意,掷出一句话: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第22章 提上裤子就


    心底一哆嗦, 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杨荞僵在原地,顶着如雷心跳,硬着头皮摇了一下头。


    “没, 没什么好说的。”


    那双摄人的黑眸紧紧盯着她,越看,便越觉着眩晕,叫她鬼使神差说出了下一句:“裴叙,你喝醉了,咱们洗洗干净睡吧。”


    她想了一晚,就只想出了一口否认的办法, 她觉得她不能认, 要是这回认了, 往后他就不会信她了。


    微凉的手掌抚上脸颊,裴叙想借那点冷意压下燥热, 可指尖触到的冰凉转瞬便被体温焐热,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痒意,只想抓点什么, 贴近点什么,明明心里生着气,却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向那点凉意靠拢。


    他生气,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萧庭玉的觊觎,还是, 只是因为她骗了他?


    杨荞见他久久不语, 以为真的病了, 只好牵上他另外一只手,却发现他指尖发着颤,整个身子好似都在微颤。


    “裴叙?”她试着轻声唤他。


    裴叙稍回理智, 冷声问:“你的玉呢?”


    杨荞怔了怔,抬眼看着他故作不懂,“什么玉?”


    裴叙见她装傻,又问:“秦钰的胳膊是怎么断的?那日,江时彦向我求告,想叫你教他武功,你们两个又是如何攀扯在一起的?”


    往后有了时间,他连带着江时彦也要跟着一起拷问,他跟杨荞搅在一起,迟早把人带坏。


    杨荞点了点头,一副坦白样子:“他胳膊是我打伤的,但什么玉我不清楚,那日他给我传信,约我出去见面,我想出去转转,顺带就去了,结果他蓄意调侃挖苦我,甚至与我动手,招招狠辣,险些将我打伤,我为了自保,情急之下,把他打伤了。”


    “之前我俩在榆林的时候,关系就不好,他约我,我以为是道歉来的,谁知道是蓄意报复。”


    几个月的相处,叫裴叙知道,她是撒不了谎的,只要撒谎,她就不住吞咽,现下她就是这样。


    “为何关系不好?”


    “在榆林的时候,他总是追着我说我是假小子,还总是撺掇营里的人笑话我,我不依,一来二去就不好了。”


    她想了几日,想了这么一个不出错的借口。


    裴叙深吸了口气,抬手附上她的纤细的脖子,“我上次问你,你为何瞒着不说?”


    “我不敢说,你那时放话,不让我随意出门的,何况是跟外男打架。”


    “那腰牌呢?”


    “什么腰牌?”


    “秦钰的禁军值班腰牌。”


    “我不知道,从未听说。”


    “信呢?”


    “什么信?他上次约我出去的信吗?早就丢了。”


    杨荞蹙了蹙眉,顿了顿,“是不是秦钰那家伙要跑到你面前闹了?你被圣上留下这么久,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叫你挨训了?什么腰牌,什么信……他就是这样污蔑我的?好一个小侯爷,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就因为我误伤了他胳膊,他就跑到圣上面前告御状,上次害你受伤那笔账还没找他算清楚呢……”


    一语未完,他便紧紧堵上了她的唇,带着灼人的滚烫和轻微的酒味追逐,仿佛视为玩物般,展现着从未有过的侵占,即使榨干她口中的最后一丝气,都不愿放手。


    她瞪圆了眼,觉得裴叙疯了,朝他胸口捶了两拳。


    “你亲就亲,干嘛故意捉弄我,我喘不上气了。”


    裴叙不说话,看她的眼神有些冷,但又说不出的怪。


    这是一个拷问“犯人”的样子吗?恼羞成怒就发狠亲人,还不让她喘气,真不知道话本上那些人是如何受得了的,如果亲人都是这个样子,她宁愿这辈子都不亲嘴。


    这样亲不下岂不是叫人憋死了。


    “裴叙,你今天到底咋了?圣上训你了?”训得人都变的不认识了。


    “杨荞,你可在骗我?”


    她稍稍平复了下胸口,壮着胆吐出二字:“从未。”


    气若凝滞了一刹那,眼前那双眸子一寸不让地注视着,就在杨荞担心将要破功的时候,那只附在她颈间的手,顺势划入抚来,身上松垮的中衣当即退至腰身。


    杨荞下意识喊他,用手将他推开,晦暗光线下他的脸看不清。


    她有些受不住,最后只能紧紧攀上他的肩头,犹如浮木般,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妄图挽回最后一丝理智。


    之前都是她求着他做,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克制再三,杨荞习惯了那样式的,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床上这样狼狈。


    或是男人生来就对床事有着游刃有余的本领,经此一次,才叫杨荞彻彻底底认清了裴叙的本事。平时瞧着温文尔雅的人,力气竟那般的大,把她这个习武之人的力气榨得一干二净,连爬起来清洗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裴叙抱着她去洗,撑着仅剩的清醒回到床,头一落枕,便昏沉睡去,听见裴叙早起上朝的动静,结果连眼睛都困得睁不开。


    再醒时已经过了用午饭的时辰,杨荞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进来送膳食的曹嬷嬷瞧见床榻有动静,笑着就将帘幕收起了。


    “姑娘可算是醒了,吓得我们连院子都不敢扫,生怕惊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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