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彦就差当众跪下去了,能屈能伸的性子险些演出了一番声泪俱下的境界,叫甬道里的外人见了,还以为是裴叙这个表哥又训人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幅样子,从没有改过。


    裴叙吐出口浊气,欲挪步子,结果腿被缠得死死的。


    “放开,若在不放手,小心我告你爹。”


    江时彦当即收住可怜,松了手。


    裴叙:……


    “表哥。”他望着那道身影喊道。


    “问你二嫂。”裴叙甩下最后一句话。


    江时彦应了声“好”,几欲笑出声。能叫裴叙松口的事,也就他二嫂了,这世上终是有了能克制他的人出现。


    从早上上值前一番事情闹过之后,裴叙一整日的精气神都不太好,午间在值房内小憩了会儿,下午没批满两个时辰的折子,便回府了。


    没想到回去之后,杨荞又送了他一份大礼——


    在院子里耍枪,不小心将他栽培的筇竹给砍倒一棵。


    待回去看见还遗留在土里的那半截一尺多粗的根部,裴叙竟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涩了些。当年他特意差人从西南送来的苗子,日日栽培,活下来的也不过四五棵而已,原还想会因水土不服而迟早枯萎,结果先死在了杨荞手下。


    也是死了个痛快。


    罪魁祸首知道自己闯祸了,也不敢说话,白着脸小心翼翼地在旁边观察着他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是裴溪突然在我耍枪的时候跑过来找我玩,我收不住招式,只顾着躲人,枪就脱手甩飞在竹子身上了……”杨荞小声喃喃。


    好容易得了一把好枪,手痒得根本闲不住,早晨一起来就好好耍了一番,可谁知道能出了这意外。


    她看不见裴叙的神情,只听见一道长长的,极具隐忍的叹气声。


    “以后不准在这个院子里耍枪。”他说。


    杨荞张嘴……


    “舞剑也不行。”


    他抢先堵她话,算得准准的,料到她下一句就会这样说。


    杨荞瘪了嘴,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他。


    裴叙明显不吃她故技重施这一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别过脸抬脚离开了,一句话都懒得说。


    杨荞赶紧屁颠屁颠追上去,“裴叙,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裴叙气得一直没说话,杨荞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好在他跟前赛脸,只是悄悄地干自己的事情,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好在他还有点肚量,没赶她去睡小床。


    杨荞谢天谢地,紧赶慢赶,忙得一整日都没吃饭才将用砍掉的柱子制了一个笔筒,时间太紧,来不及雕刻细致,只好刻了几棵相称的竹子,虽说工艺简单,但放在桌子上一旁看,还是很有风味的。


    她拿着那笔筒在裴叙面前左祷告右求饶,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是叫那人松了眉头,点了下头。不管是被她缠着厌烦了,还是看在她诚恳的份儿上真的心软了,总归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杨荞本着愧疚的心,晚上抱着裴叙不撒手,也不顾人家愿不愿意,骑驴上坡就软磨硬泡要了一次,结果手劲儿没控制好,捏了裴叙一下,引得他一阵吃痛。


    “杨荞!”


    猜到是因她举止冒犯,她赶紧收了手,一脸心虚地冲他眨了眨眼。


    “你们文臣太娇气了,我就随便捏了一下……”杨荞才说罢,就看裴叙直接收起架势,背过身去。


    说不心慌是假的,她无措喃喃:“我力气也没那么大啊,我就是单纯好奇,一时狂妄了些……”


    所谓不知者无罪,她很少见嘛,她要是也长那个东西,她不就不好奇了?


    手指点了点他的后背,始终不见他反应时,她就知道,她又闯祸了。


    作者有话说:


    荞荞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裴叙:又来这一套……


    第11章 还真是裴叙好看些……


    临睡前想着将裴叙惹恼的事情,以至于叫她睡都睡不安稳,早上一听见身旁人起床的动静,就迷迷瞪瞪睁开眼了。


    杨荞从妆奁里翻出了她从榆林带来的伤膏,这是最能治跌打损伤,但又不好开口,只能一句话不说地递向裴叙,奈何人家一眼没看。


    掠过她,直接走了。


    这次的隔夜气宣告着这场别扭的无休无止,杨荞瘫在床上,一闭上眼就想起裴叙昨夜那副沉得几乎要滴水的神情,被彻底搅得没了心情睡觉。心里懊悔自己太随便了些,可打心底里又觉得没什么,夫妻之间,床上那点事,能有什么不能干的?不就是捏了一下嘛,又不是以后都不能用了。


    可是,她明明知道那尊神仙难伺候,是自己强迫的人家,还不本本分分,乖一些,平白给自己惹麻烦干嘛?


    这下好了,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


    果不其然,自这日开始之后,裴叙是一句话都不跟她说了,也不叫她去睡小床,只是一味地不说话。


    杨荞有些害怕,回想自己那晚的力气,应该还没有大到伤他的地步,但看在他故意不回她话的时候,又不免有些担心。


    总不至于真叫他以后不举吧……


    那真是天塌了。


    自那日江时彦征求罢裴叙同意之后,心里就一直惦念着在杨荞这里习得一二武功,甚至还专门寻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拿着从江老爷子那里求来的剑,来到了裴府。


    杨荞最近因为跟裴叙的事情,兴致不是太好,翘腿坐在廊下,单单抱着胸不说话,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江时彦蹲在一旁求了许多遍,始终不见她松口,就差把江氏摆出来了。


    “二嫂,你就教我吧,连表哥都同意了。”江时彦乞求道,“我可是知道你和秦钰的事情,你要是再不贿赂我,我就把你和秦钰打架的事情告诉表哥……”


    “你敢!?”


    这句话算是触了霉头,未等他把话说完,耳朵就被杨荞提了起来,听着他喊了好几声疼后,才暂时放手。


    江时彦察觉出她心情不好,随口猜了一句是不是跟裴叙吵了架,杨荞不语,但也算得上默认。


    “既然二嫂心情不好,何不换上衣裳,跟我出去逛逛,花销包在我身上,若是逛高兴了,也算是弟弟的本事。”


    杨荞本没心情,可被江时彦这黏皮糖粘上之后,是想甩都甩不开,后来直接被说动了。与其待在宅子里苦恼,倒不如外出走走。


    她因为裴叙在家郁闷,裴叙会因为她在外面怠工吗?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又何苦为了他,这么为难自己。


    说走就走,杨荞换了身贴里就跟着江时彦出去了。


    风过街头,一股奇异的味道往鼻子里钻,脂粉香中混杂着说不清的酒味,阵阵丝竹声又交杂着咿咿呀呀的叫唱声,她抬头望向头顶那块足足有三尺宽的牌匾,上面写着笔迹恣意的几个鎏金大字,张扬而刺眼,似是时时刻刻都向世人昭示着其中的纸醉金迷。


    杨荞不由瞪大了眼,她原想同江时彦一起寻处酒楼,好吃好喝一番,哪成想竟直接被他带到了整个京城最大的青楼。


    她不清楚这里的行情,但是看这个牌匾阵仗,就知道应当是在京城数一数二的风流之地了,能在这儿享受的,绝不是京城的一般人,诸如江时彦之类的官宦商贾子弟数不胜数。


    江时彦还不察身边之人的古怪,得意道:“这儿可不是话本上写的窑子,这儿是正大光明的酒楼,也是做正经生意的,今日,我陪二嫂在这儿好好吃喝一顿,小弟保你出来的时候心情舒畅,烦忧尽散。”


    杨荞斜眼打量着江时彦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一时不说应,也不说不应。


    江时彦傻,她可不能跟着傻。


    这要是被裴叙抓住她逛青楼了,何止是睡小床那么简单。


    “你敢带我来这儿,就不怕被你表哥发现?”


    江时彦勾唇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今日我出门问了,临近过年,户部账簿吃紧,最近几日内阁的人吵个不停,表哥被拖着。一时半会儿绝对早回不了家。”


    “现下时辰还早,足够你我吃饱喝足了。”说罢,他还自信地朝她挑了挑眉。


    杨荞不管他没正形儿的样子,心里开始纠结起来。


    说不想进去是假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一个女的,进去看两眼美女,本来就没什么毛病,再者说,她都在家压抑了几日,出来转悠见见世面怎么了,她都走到这儿了。


    榆林的青楼她进去过,明显没这个豪华,但里面的姑娘姿色已是一绝,她难以想象,在偌大的京城,还有何等的绝色,要是错过,今后怕就难寻机会了,她不想白白浪费。


    当机立断,杨荞抬脚上了台阶,洒脱甩起衣袍,一副潇洒不羁公子的豪爽:“老鸨,我要见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


    江时彦欣慰:“早该这样……”


    *


    户部为了几个折子的批红,在内阁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将几个阁老都围堵了起来,年年都是如此过来的裴叙知道早不会罢休,便寻了个如厕的由头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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