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世家子弟,他死了,得闹出多大动静。万一自己被人盯上,得惹来多大的麻烦?
“可是什么?他再尊贵,还能越过本宫的孩子不成?”
咸宁重新躺了回去,整个身子被狐裘包裹着,显得有些鬼魅,她幽幽道:“人嘛,生老病死的,谁还没个意外?我知道你经历多,有本事,心里能装事儿。事成之后,本宫给你求个外放,你爱怎样逍遥就怎样逍遥,如何?”
满室生香,赵芙却觉五官失灵,如坠冰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从前她除掉的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无足轻重之辈。严玉宗此人,虽听人说过在家族内不甚受宠,可到底是贵人行列里的,平时结交的那些朋友也都是个个出色,若出了意外,自己暴露,岂非生不如死?
“这样大的事情,本宫自然不会全权交给你来做。你只需要帮本宫完成其中一节即可。事成之后,本宫安排你远去西南避避风头,本宫知道你会些本事,到时再给你拨些精兵强将,保你自在逍遥。”
“下官悉听尊便。”
赵芙无可奈何,摆出一幅衷心耿耿的样子,听从咸宁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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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内,她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事情如若败露自己的悲惨下场:公主自是金尊玉贵的皇家女,最后毫发无损都很正常。可自己既无背景又无权势,就算死了,也是白死。这样想来,自己还真是一颗无须忌惮的好棋子。
咸宁阖目养神,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即将要做的事情。
钦天监说月底雨水渐少,阳光充足。那时严玉宗会从外面办事回来,她要约他去浮翠山山顶的观音寺上香。那里沿着山路两边种满了竹子,山上怪石遍布,还有不少水塘,自然也就会有些虫蛇出没。
严玉宗胆子小,见到蛇鼠便六神无主,山路崎岖,只要甩开侍从,一切都好办。
她不屑玩什么阴谋,只来阳谋:驸马意外去世和普通人意外去世有什么区别?天底下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于意外,多一个严玉宗又怎么了?
再者,唯一的知情者赵芙在朝中无根基,她若安分便留着一直为自己做事,若不安分,即便没了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浪。
十日后,严玉宗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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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与公主一道前往浮翠山的观音寺上香,途中风景绮丽,公主与驸马二人兴致所至,下轿步行,随后二人独自待在凉亭中谈笑风生。
谈笑中,驸马忽然后退数步,身子越过栏杆后倾,公主伸手去拉,可能力气太小,没有拉住,只撕下了驸马的半片衣角,驸马还是滚下山去了。’
这是事后,衙门的人问话时,当日跟去侍奉的下人们所答的证词。
严玉宗被毒蛇所伤,又一路翻滚跌下山崖,被人找到时已经咽了气。
赵芙的任务便是寻个时机放出提前准备好的毒蛇,以及放完蛇以后在官府的人找到严玉宗前确认他死亡。
咸宁说过,若是他没顺利走成,那自己必须要祝他一臂之力,确保他被找到前已经死透了。
赵芙清楚记得严玉宗摔的面目模糊的脸,还有最后他朝她伸出手,渴求她帮助的眼,但是她不能。
她记得自己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从满眼渴望到最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而放弃求生,麻木等死的样子。
她为此做了好几天噩梦,直到公主又派人召她去府中品茶。
红彤彤的茶色,不知是什么茶泡出来的,颜色瞧了让人直犯恶心。
“你瞧着精神头不大好,不适合喝茶,给你换杯牛乳吧。”
“多谢公主关怀。”
赵芙趁机扫了眼咸宁,发觉她衣着宽松,室内原本的焚香也停了,改之以花朵果蔬增加香气。
“你们都下去。”
咸宁忽然发话,赵芙心中一惊。
“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他的死寝食难安,弄成如今这模样的。”
咸宁抿了口茶,语气中带着敲打之意。
“公主多虑了,下官只是这几日来了月事,有些不适。与旁的事无关。”
她起身跪了下去,“宫中事多繁杂,下官能力有限,做事渐感不济,还望公主体恤,以下官的能力,应付州县之事怕是已然顶破天了。”
严玉宗的死虽还未露出破绽,仵作验尸也确认了他的确是死于蛇毒和内脏破裂,可京中之事瞬息万变,圣上身子越来越差,公主有了身孕,将来势必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她还是及早脱身为妙。比起钱财权势,还是性命更加金贵。
“本宫允诺你的,自然会一一兑现。我这肚里的孩子算是名正言顺保下来了。驸马的死也即将告一段落。再过一个多月朝中便会有官员调动,那时办事不扎眼,你且等上个把月。”
咸宁此话一出,赵芙心中的大石落下不少,忙发自内心道了好几声谢。
“你过来,坐的离我近些,我有话对你讲。”
赵芙依言挪了过去。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告诉你,他并不无辜,这世上,若真较真儿论起来,没有谁是无辜的,他更是。”
咸宁的语气里泛出一股恨意:“他幼时体弱,有一位道长说他活不久,除非送去道观跟师父们一起同吃同住才行。他家里人听了,第二日便将人送走了,因为他八字不好,与家中诸位长辈都不合。自他出生,父母便总有病痛缠身。后来他走了,家里果真清净顺遂不少。也就一直把他丢在外面,直到我外出游玩遇见他,对他生出兴趣,他家里人才想起这人来。
我是公主,选谁做驸马都是谁的体面,他若不喜我,早该拒绝我的。可是他偏没有,他贪恋我给他带来的尊贵,却一直没有相应的付出。我曾经有孕过,结果他却跑出去找小娘子,染了病。回来后还在府中胡闹,害我小产。这种腌臜事,我说了自己也丢脸。他又一贯虚伪,搞得外头人以为他是个多好的人。”
咸宁说着,长舒一口气:“现在好了,他终于从我眼前消失了。我开心的好几次从梦里笑醒,这事儿的功劳,我给你算一半。”
“公主说累了吧,喝口茶润润嗓。”
赵芙压下心底的恶心,给咸宁倒了杯热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以为这驸马枉死,害自己几日没睡好。不想内里竟是个这样的腌臜货。
“等我孩儿出世了,我邀你来喝满月酒,你瞧瞧它有几分像我。”
公主方才的说的那些事仿若片刻之间烟消云散了,此时她眉目慈爱,语气温柔。连带着赵芙也一阵心软,不自觉啰嗦道:“能喝您孩儿的满月酒,是下官的荣幸。只是妇人产子不易,您一定要多多保重。”
“我会的。”
咸宁轻轻抚着肚子,满眼期待。
第75章 柒拾伍 酝酿
听闻驸马死讯,文武百官都揣了一肚子疑问。
驸马没了,然公主有喜,圣上得知后龙体好转,谁也不敢在此事上妄言。
?
韩青与李嫣婚后相处还算和睦,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是外人眼中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一对儿。
李渊近来倒是没再找过高长流,倒是李淑月急吼吼来找过他两回。
第一回,她问他考虑的怎么样了,让他十日之内给个准确答复。
第二回,她拿了厚厚一沓纸来,上头画了赵芙和双云的画像,还有看起来像是有人暗中记下的胜仙楼内姑娘们闲聊的一些秘事,以及一封不知从何处搜寻来的许久之前赵芙写给裘原的手书,上头说了些银钱来往上的事务。
高长流翻阅看过后,直直盯着李淑月不做声。
“这些事情是真是假,你心里比我清楚。别的尚且不论,单就她与罪臣裘原有勾结就是重罪一条。更别说她私下杀人放火的那些行径。”
李淑月透出胜券在握的姿态,“别以为你们做的很干净,只不过从前无人在意。只要想查,什么都查得出来。”
“李小姐言重了,我与她早些年是有些交集,如今至多算是同僚而已。”
高长流将那沓纸悉数投入火炉,在李淑月发作之前抢先道:“李小姐之前说的事,在下觉得很划算。一切就依小姐说的办,不过在下也有个要求。”
见他同意,李淑月也就不在意那一沓被烧的纸了,悠悠道:“你先说。”
“这桩婚事,李小姐求的是情,在下求的是权。未来岳父在吏部任职,还请提携则个,若能在未来两年官至三品,在下定全力配合。”
他倒什么都明白。李淑月腹诽。
随即噗嗤一笑,“你年纪轻轻已是五品,两年升到三品,有没有我爹都不妨事,只要我大伯看重你,莫说三品,就是再往上爬一爬,也不难。”
高长流见眼前蹿起巨大一股火苗,片刻之间将那堆纸烧成灰烬,目不斜视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李小姐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你也不必几次三番来找我。李渊大人是位高权重,可调任之事,到底还是要吏部来商议走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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