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云:“快翻翻看,找找屋里有没有药。”
“对!”
两人翻箱倒柜,企图寻到些药材,然而一无所获。
满心失望之际,门外传来虎啸。
——有老虎!
刚刚的骚乱是因为老虎闯了进来!
两人对视愣神的功夫,高长流不知从何处又抽出一把剑来,一个闪身出了门。
空旷的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虽在屋内,此刻倒感觉更骇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顺手抄了件东西,也紧随其后,进了院子。
·
虎乃百兽之王,画册上也是威风凛凛的模样。
可眼前这只,毛发有些凌乱,瘦骨嶙峋,先前经过一番缠斗,身上受了伤,染了好些血。这会儿明显落了下风,看起来并不太威风吓人,反而有些落魄可怜,想必是闻见香味前来的。
此刻,十八与高长流各钳制住一只前爪,留宿的村民中有几位身强力壮的,合力钳制住了两只后爪。
余下的妇孺,早已吓得脱力,互相环抱着瘫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双方焦灼对峙着,都在试图寻找一个契机,将对方击毙。
“赵芙,去捡剑,刺它脖子!”
“双云,去灶前弄一箩筐灰来,扬它眼睛里。”
她们二人一冒头,便听见高长流竭力高呼。
来不及回应,二人听了,一人火速奔向厨房弄灰,一人拔腿跑到一边拾剑。
看起来简洁利索的短剑,只薄薄一片,不想拿到手里的分量如此之重,堪比两三本书。
好在,她最近吃得饱睡的香,又经常在外头行走,力气见长——举一把剑不在话下。
赵芙双手握剑,一边靠近寻找机会,一边调整握剑姿势,使其更加得心应手。
待靠近老虎时,双云也端了一筐还有余温的草木灰来。
“注意些,我要扬灰了!”
一声厉呵,众人都默契地垂首闭目,赵芙站在上风口,草木灰扬起的一瞬间,那虎视线模糊,似乎预料到了自己命运般,发出一声哀嚎。
就在此时,赵芙找准时机,双手举剑,使出浑身力气,高喝一声,借力跳起,朝那虎的脖颈处用力刺去——没有想象中艰难,手下是绵软的利刃刺破皮肉的感觉。
虎血溅起,四肢挣扎了几下,不出片刻便软趴趴倒了下去。
她,手持利刃,杀死了一只老虎。
第29章 贰拾玖 将尽欢
看着老虎软趴趴的倒下去,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众人纷纷瘫软下去,大口喘着粗气,相视一笑。
时间变得慢了起来,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天边还是乌蒙蒙的颜色。
银铃声从远处传来,不知吉凶的众人刚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去看看。”
满院人好像都耗尽了力气,坐在地上不动弹。只有她沉溺在杀虎中的亢奋中,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借着夜色,赵芙爬上了屋顶,循声望去。
一辆挂着灯笼和银铃的蓝色马车在黑夜中慢慢移动,刚刚下过暴雨的路很难走。
人走起来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更别说马车这种负重的庞然大物。
驾马之人好像也知晓此刻的艰难,马鞭都不曾挥一下,只紧紧拽着缰绳,稳住自身。
许是过于颠簸,那人实在受不了,一跃而下,牵着缰绳走在了马前头。
距离渐近,待看清那人的脸之后,赵芙心中雀跃更胜,她甚至都来不及爬下去和众人交代什么,就急切地站了起来,朝着远处挥手高呼:“这里,我在这里!”
说罢,像只灵活攀援的猴子一样,飞快从屋顶下来,一边说着“我朋友来找我了”,一边小跑着去迎她。
桂枝听到她的声音,也腾出手来朝她扬了扬。
两人朝着对方奔跑。
终于,天边起了晨光,天亮了。
“终于把你盼来了!”
赵芙气喘吁吁,“这边刚下了暴雨,翠花倒没什么事,只是高家那位少爷,昨天夜里烧起来了,额头烫的吓人。”
“瞧你累的,擦擦汗。”
桂枝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芳香洁净。
“好久不见,赵妹妹。”
桂枝身后,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居然是李三儿。
半年不见,他看起来清秀不少,变得更白更高大了。
“你,你!”
赵芙惊喜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是视线无意间越过他,望向车厢内时,满心的狐疑又起了:车内怎么装了那么多箱子?
桂枝看出她的疑惑,笑道:“忙了好些时日,又马不停蹄赶路,实在累得很。先带我去找个地方歇歇脚,晚些同你讲原委。”
对于桂枝,赵芙是无条件信任的。毕竟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好很稳,稳的就是自己给她抵刀都觉得是为了救人。
“跟我来。”
·
三人赶回去时,院子里的人已经各自忙活了起来。
死老虎不见了,院内的大锅中熬着米粥,有人端盆打水冲刷着血迹,见他们来了,虽不认识其他二人,也都和善的打了招呼。
李三儿忙着卸那些箱子,看他吃力的院子,里头应该装了很多实在货。
但赵芙太久没见她,一时间也没个头绪,猜不出那里面是什么。
桂枝去为高长流把了脉,从随身带着的小药箱里稍做翻找,拿出一瓶药丸来,叮嘱赵芙喂高长流服下。
忙完这些,回到房中,她终于双腿一软,瘫在床上,昏昏睡去。
那些清醒时刻意避开不去想的事情,却在梦里纠缠上来,让她连个觉都睡不安稳。
父亲的死是意外,他是被土匪用乱刀砍死的。
可以说是飞来横祸,细究的话勉强也能算人为。
她那位陪着父亲一同守孝的,同父异母的大哥历来自大自负嘴巴大,即便是在孝期也不安分。
茶余饭后总与人吹嘘如今在楚县过的多好,家里日子如何滋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不知何时,传的许多人都知道了,就连窝在山上的土匪都听说了,想要下山捞一笔。
原本只是图财而来,不想大哥脑子不好使,竟敢不知死活的瞪着那群人破口大骂,于是乎,土匪怒了,他们死了。
桂枝对父亲是有些不满,他总是似有若无的表现出对自己身为女儿的丝丝缕缕的轻视,除了自身,旁人并未察觉。
她想恨他,可他又实实在在是她的父亲,也曾有悉心教导她对她好的时刻。
于是,她乖乖跟着外祖父和母亲去为他奔丧。
不想,到了地方,见了族人,却起了冲突。
那群人指责远道而来的他们,说是他们害死了父亲,都怪母亲没有教导好孩子,搞得祸从口出……
关于父亲葬在哪里,与谁合葬之类的身后事,双方也起了争执。
好在,外祖父和母亲都是得体的人,他们有耐心有心力和那些人纠缠。
可她还年少,丧父后不但没有得到抚慰,反而要面对无端的指责和埋怨奚落,她承受不住。她人生头一回起了杀心,想的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可一看到外祖父和母亲,她又想,还是算了。
赵芙的那封信给了她灵感。
她给父亲磕了头,上了香,留下书信,马不停蹄回了楚县,又立马带着药材与李三儿一道赶往仙湖村——那日那些族人与母亲谈判,说要给父亲过继个儿子,要他们把医馆变卖,留做族里抚养父亲继子的费用。
开什么玩笑,医馆本就不是丁家的,她这个亲生女儿还在,还轮的着什么继子?
不管外祖父和母亲会作何反应,她都等不及了。她要离开,带着属于她的东西。
那些珍贵的药材,还有医书,都装在箱子里,被她带走了。
·
“不好了,桂枝!”
赵芙推门而入,直奔床榻,却见睡梦中的桂枝满脸泪痕,她见状,脚步一时顿住。
倒是惊醒过来的桂枝,反应迅速,坐起来问怎么了。
“翠花,翠花肚子疼,可能要生了。”
赵芙见到桂枝这样,忽然想:楚县如今是什么情形?高家的那位姨娘如何了?自己在仙湖村这片世外桃源中待了些许日子,不问世事,每日悠哉悠哉过的舒适,可外面的世界如今怎样了?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仙湖村只是暂居之所,她终究是要回去的。
不过眼前,最紧要的还是给翠花接生。
不知道是谁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翠花。她本就担心大牛,又被别人说的吓到了,惊了胎气,很快肚子疼起来。
虽然事发突然,好在赵芙事先写了书信,桂枝来之前也做足了准备,一应妇人生产常用的药物都备的齐齐的。
折腾了半个时辰左右,翠花终于母子平安了。
在一片狼藉之中,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显得格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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