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了选秀的日子。


    鲜嫩欲滴的新人一茬又一茬的进宫。


    如今已经有三个女儿傍身, 又坐稳君后之位的衣储莲, 彻底的安稳了。


    他不再在选秀里耍什么心机。


    看着沈玉峨每日为国事操劳的样子, 他疼在心里。


    因此, 在新人初选的时候, 他尽心竭力。


    除了个别一看就心思不正, 又祸国之嫌的狐媚之外,精通诗书的才子、通晓音律的佳人、舞姿超绝的妙人, 大家闺秀亦或是小家碧玉。


    只要容貌身段过得去,他统统入选,流水似的送进了沈玉峨的床上。


    只求她能在床上舒坦开心。


    后宫里谁最近得宠、谁最近失了宠, 谁被谁欺负了,谁怀了身孕,谁又算计了谁,哪家贵侍以宠压人,他心里门清。


    不等闹到沈玉峨那边,他自己就以君后的身份主持公道了。


    一时间,沈玉峨的后宫百花齐放,却没有闹出什么家宅不宁的乱子。


    与从前孟鸿雪做君后时,他一枝独秀,残暴统治后宫的气象大为不同。


    一时间前朝后宫都称赞衣储莲为贤后。


    奇怪的是,衣储莲虽然为了让沈玉峨有新鲜感,定期调教新入选的宫侍,如何在床上伺候沈玉峨。


    其中有些也确实经他的手,得到了沈玉峨的恩宠。


    但这些人的恩宠,却从未将衣储莲自己的宠爱削减半分。


    反倒是让沈玉峨愈发黏起了衣储莲,除了初一十五,这个固定要去陪君后的日子。


    沈玉峨时常赖在东暖阁里,陪他和孩子们。


    有时候,她批奏折批到深夜,都说了不会翻牌子,后半夜却偷偷地猫进了衣储莲的床上。


    她身上还沾着深夜的寒气,贴着衣储莲的耳畔,在馥郁的夜色了唧唧哝哝说着情话,总把衣储莲弄得面红耳赤。


    “玉娘从前可不会说这些肉麻的情话,是从哪个宫侍讨好您的嘴里学来的吧?”衣储莲羞红着脸,心里泛甜,嘴里却故意发酸。


    沈玉峨却笑起来,笑得胸口震震,震颤传染到衣储莲的身上,她轻咬着衣储莲的耳朵:“那些宫侍们的情话,还不是你教他们来讨好我的?如今我学来讨好我的君后,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两个人夜夜蜜里调油。


    后宫众人的宠爱东升西落,唯独东暖阁春色常住。


    已经生养了三个孩子的衣储莲,竟比鲜嫩漂亮的新人,还要更加受宠。


    在这般的浓情蜜意中,衣储莲又怀上了一胎。


    这一胎,已经是衣储莲的第四胎了,有前头的三个女儿坐镇,衣储莲这次已经不在计较是男是女,反倒隐隐期盼是个贴心软糯的儿子。


    果不其然,八个月后,他果然诞下一位小皇子。


    沈玉峨前头已经有了庶人平氏诞下的长子阿沅,以及慕容绮诞下的阿鸾,以及其他宫侍们皇子们。


    尤其阿鸾,因为慕容绮的缘故,是她在一众皇子中最受宠的那一个。


    但直到衣储莲的这一子出生,后宫众人才明白,什么是皇子中的独一份尊宠。


    一出生,就被尊封为端瑞皇子,流水一样的奇珍异宝送进了东暖阁,不进撷芳殿教养,就留在君后身边娇养长大。


    由于是嫡皇子,又是皇子中唯一有封号的。


    不但有母皇父后的宠爱,还有三个同胞姐姐撑腰。


    因此,端瑞皇子凤儿的排面,不但其他皇子们不敢与之争锋,甚至连非嫡出的皇女都得避其锋芒。


    渐渐地,凤儿的性子难免有些骄纵跋扈。


    这一骄纵跋扈,便给了伺机良久的阿沅机会。


    他故意讨好凤儿,凤儿跋扈张狂,他便温柔恭谨。


    凤儿在宠爱之下,整个人肆意明艳。


    阿沅便默默跟在凤儿身后,像一支素淡的清菊。


    渐渐地,他的名声竟能与凤儿旗鼓相当。


    当今世人,都以男子温柔小意为上乘之美。


    男子若是过于张扬有自己的性格,反倒落了下乘,哪怕尊贵如皇子,也会落人一句‘皇子脾气’的埋怨。


    阿沅不出意外踩着凤儿的名声,占了上流。


    他暗暗自得。


    这些年,他一直对生父平蓝的死耿耿于怀。


    从花灵子的口中,他知晓当初他生父也是受宠过得,甚至恩宠不逊色于衣储莲。


    若是他能活到现在,说不定这君后之位是谁的,凤儿那最尊贵的皇子称号也该是他的。


    他怀恨在心,一直想要抓住衣储莲的把柄。


    可衣储莲这些年公允做事,他拿捏不到半点错处。


    三位皇姐虽然性格不同,但在衣储莲的督促之下,却没有一个走歪走偏,府中还有各自的幕僚。


    他不但想挑拨都找不到机会。


    更害怕出言挑拨之后,被她们的幕僚揪住错处,万劫不复。


    思来想去,能下手的只有同为男子的凤儿。


    他要压过他,抢走他的好人缘、抢走他的宠爱,嫁的妻主比他更好,这样他也算是报仇了。


    春去冬来。


    转眼间到了男子适龄嫁人的男子,阿沅更加坐不住,手段频出。


    反是与凤儿交好的贵女们,他都要上去横插一脚。


    他太了解凤儿骄傲又冲动的性子,所以总是在言语间故意挑唆,惹得凤儿发火。


    而他只需要装装柔弱,就能博得贵女们的一致怜惜。


    终于又一次,凤儿忍不住冲他动手。


    阿沅趁势往地上一倒,见了血。


    他故意算好的时间,故意倒在了沈玉峨下朝来后宫的路上,恰好被沈玉峨撞见。


    时过境迁。


    沈玉峨虽然厌恶平蓝,却也心疼自己的骨肉。


    看到见血的阿沅,于心不忍,教训了凤儿一通。


    当夜,阿沅激动地痛饮了一壶酒。


    筹谋这么多年,母亲终于发现了他的好,更见识到了凤儿的草包本性。


    安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公子,小皇子才十四岁呀,小孩子性子还没磨灭,哪里是平氏那种歹毒之人骨血的对手,您、您也不管管吗?他明摆着就是想要小皇子失去陛下宠爱,又失去贵女们拥趸,最后抢他心仪的贵女去的!”


    十四年的光阴过去,衣储莲在沈玉峨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宠爱下,风姿不减当年,反倒平添了成熟的魅力。


    他轻抚着因为母亲训斥而哭睡着的凤儿,微微一笑:“平氏子的心性,我早就知晓。”


    “那您——”


    “我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可是他终归浅薄了。凤儿是玉娘每日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他这骄纵的性子,也是玉娘一点点养出来的。她亲手养出来的孩子,岂是什么丢在犄角旮旯,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众多孩子之一能比的?”衣储莲说。


    “可、可陛下到底责罚了小皇子啊。”安桃说。


    衣储莲笑道:“就是因为玉娘训斥凤儿,我才开心。说明玉娘是真心疼他,这才会愿意自己管教他......其他皇子不说,就说慕容绮的阿鸾,也算是受宠了,可你可曾见玉娘对他如此费心?”


    “但他想要抢走小皇子身边的贵女,我就气不过!”安桃愤愤不平。


    衣储莲更是毫不在意地笑起来:“由他去吧!有人上赶着给咱们凤儿当老师,让他见识一下那些贵女们,谁是没脑子的,装装柔弱就被糊弄过去,谁是真心对咱们凤儿的,还不好吗?”


    安桃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但他还有是有些担忧:“可要是真被他攀上高枝了,怎么办?”


    衣储莲轻慢一笑:“这是上最高的枝,是玉娘,是我的女儿。他再能攀,能攀上谁去?阿沅的心性与平蓝极其相似。嘴上说着什么要为父报仇,其实就是见不得他人比自己好,图谋盛大,就算是我、是玉娘向他解释当年他父亲之死的真相,他也不会相信的。”


    “这些年我容忍他,是因为他毕竟是玉娘的骨肉。但我也会让他知晓,他这辈子永远都会被我死死压制,无论怎么折腾,永无翻身之日。”


    半年后,阿沅费劲心力,从凤儿身边的贵女里选择了一位家世最好的嫡次女,将自己嫁了出去。


    驸马不能从政,这位贵女从此没了仕途,心情郁闷,对他多有不满。


    婚后哪怕是阿沅,也要小心翼翼地经营婚姻。


    加上他没有生父,养父慕容氏对他又不上心。


    唯一一个真心对他的花灵子,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对他鞭长莫及。


    贵女一家本来家世显赫,婚后知道他没有依仗,哪怕他贵如皇子,也得被磋磨欺负。


    阿沅心中暗恨,明明他已经从凤儿身边围着的贵女里,选了一位最好的竟然是这样苦不堪言的结局。


    他恶狠狠的期盼着,等着凤儿十八岁出嫁的日子。


    就这样左等右等。


    他终于等到了凤儿十八岁,等到的却不是他十八岁,而是陛下君后疼爱独子,不想他早早出嫁,强行再留在宫中过几年承欢父母膝下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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