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蓝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玉峨。


    “陛下!陛下侍身冤枉!”他声音颤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矜持,不顾一切的拽着沈玉峨的衣摆。


    但廖果已经带着人上前,将平蓝拉开。


    平蓝不顾一切的挣扎着,发髻松散,发簪掉落,长发凌乱如同疯魔,


    “陛下您听我解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求您饶了侍身,看在皇嗣的份上,陛下!这是您第一个孩子啊,陛下、、、侍身真的没有做过坏事,侍身是冤枉的!”


    平蓝疯了一样的大喊着,即便被廖果等人拖拽着,指甲依旧不死心地在地上抓挠着,指甲被硬生生撕裂,渗出几道长而瘆人的血迹。


    他的喊声撕心裂肺,沈玉峨却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叫声越来越远。


    沈玉峨才看向一直内殿的方向,厚沉沉的帘幔垂下,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平氏怀孕的事,先不要告诉贵君。他才小产,听不得这些。”她低声道。


    “是。”安桃连忙跪着上前磕头。


    他不断抹着眼泪,公子殚精竭虑这么久,硬生生累流了一个孩子。


    如今终于有人能给公子做主了。


    沈玉峨转头继续吩咐道:“贵君小产,不宜在丧仪跪灵。好在丧仪的事宜贵君都已做好,后续主持跪灵的事,就交由花才人主理吧。”


    宫人得令,立刻着手去关雎宫传旨。


    处理好一切,沈玉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的悲伤,平静道:“快上朝了,替朕梳洗吧。”


    随行的御前宫人立刻上前,伺候沈玉峨更衣绾发。


    天还在下雨,淅淅沥沥,将清晨淋湿地如同傍晚一般。


    沈玉峨还没来得及歇息一会儿,便匆匆离开。


    谢双翼也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他戴上侍卫专属的斗笠蓑衣,仰头看着前往御撵之上,那一抹穿着缟素的素白身影,眼神难掩心疼。


    陛下才刚刚丧子之痛,连悲伤都来不及,就要投身在政务中,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谢双翼突然感到一阵无力,自己似乎什么都帮不了她。


    只能默默守在陛下身边,尽一点绵薄之力。


    下朝后,他有跟随着皇家仪仗,看着沈玉峨在太皇贵君的丧仪上祭拜,而后又回到御书房处理奏折。


    全程她的表情都无比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直到傍晚,忙完一切的沈玉峨,忽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御书房。


    因着丧仪的缘故,沈玉峨换下了平日常穿的红衣,一身清淡的素净白衣,鬓边也没有了金银玉饰,而仅仅只有一支白流苏木簪。


    她静静站在御书房的庭院里,一颗开始纷纷落叶的银杏树下,仰着头,目光望着树中,不知在看什么。


    秋雨细渺如针,丝丝缕缕地落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眼睫。


    鬓边的白流苏随风轻抚过她的侧颜,眉眼间难掩失落与哀愁。


    谢双翼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银杏树的树枝上,站着两只肥啾啾的小麻雀。


    他猛然想起之前,陛下和衣储莲在床笫之间温情时,提起的关于未出世的皇嗣的乳名,雀奴儿。


    陛下这是触景伤情?


    谢双翼不知为何,心脏猛地一抽。


    他不想看到沈玉峨继续伤怀下去,一把摘下斗笠,冲进绵薄的秋雨中。


    “陛下,秋雨湿寒,您站在雨中会着凉的,回去吧。”他双手将斗笠举在沈玉峨的头顶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沈玉峨说话,语气生硬无比,连应该如何谦卑的措辞都忘记了,但眼神却炙热地盯着她。


    沈玉峨黯然失神的目光一怔,像是从无声的悲戚中被拉回了现世,微微泛红的眸光,静静凝视着他。


    仅仅一个眼神,谢双翼忽然就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慌乱了针脚,深深低着头。


    “多谢你。”沈玉峨抬眸看了看头顶的斗笠,又看了看谢双翼被打湿的长发,温声道。


    “没、没事,能帮到陛下我、属下很欣慰、不是,是很开心。”谢双翼生涩开口,差点就咬破了舌尖。


    看着谢双翼这般笨拙又可爱的模样,沈玉峨久违地浅笑了一声,肩膀轻颤,白流苏也跟着晃动。


    谢双翼耳尖通红,心口却莫名热得惊人,耳膜嗡嗡的鼓动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耳畔跳到,震耳欲聋。


    “小谢侍卫。”沈玉峨道。


    “属下在。”谢双翼立刻道。


    即便此刻他的耳膜震得发疼,但沈玉峨一声低唤,对他来说却无比清晰。


    “替朕去翰林院,让大学士替朕拟一道旨。”


    *


    花灵子一觉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一向和他交好的平哥哥,突然宣布怀有了身孕,又突然被陛下贬为庶人,还说等他生下皇嗣之后,发配辛者库,做最低贱的奴仆。


    虽然花灵子见不到平蓝,不清楚原由。


    但他笃定,平蓝才一宣布怀孕,就遇上这种事,一定是善妒的衣储莲在捣鬼。


    那个毒夫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但还不等花灵子难过,他就又得知衣储莲小产,自己要接替他协理六宫的职务。


    这天大的好消息砸在花灵子头上,令他快乐得晕头转向。


    他立刻欢天喜地地跑去东暖阁。


    表面上是嘘寒问暖,实际上就是故意看衣储莲的笑话,落井下石的。


    谁知刚一到东暖阁门口,正好碰到了传旨的中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贵君衣氏,温良淑慎,贞静端雅,自入宫闱,恪守宫规,为六宫之表率。近因朝夕操劳以致小产,朕甚痛惜,特晋尔为皇贵君,以示抚慰。


    钦此。】


    花灵子站在门外,听到这一则刺耳的圣旨,顿时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短短一个上午,他经历了大落大起又大落,整个人踉跄倒地。


    “才人。”宫人连忙扶起他。


    花灵子却一把推开他,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向来只听说过诞下皇嗣有功者,能晋位份。没听过因福薄保不住皇嗣,而进位份的。陛下太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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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在小谢侍卫的眼中,大概是<a href=Tags_Nan/MeiQiang.html target=_blank >美强惨</a>的人妻形象。


    第70章


    花灵子踉踉跄跄地离开之后, 衣储莲才幽幽转醒。


    醒来时,他习惯性地用手抚摸着小腹,当他感受到原本已经有些微隆弧度的小腹变得无比平坦的时候, 他顿时如同槁木死灰般闭上了眼。


    “公子, 您终于醒了。”安桃端着药进来, 又惊又喜。


    他迫不及待地将平蓝的下场告诉了衣储莲。


    “在您昏迷的时候,多亏了陛下英明神武, 一眼就看出了那平氏心思歹毒。”


    “陛下她替您做了主, 如今平氏已经被幽禁在清漪馆, 任何人不得探视, 待生下皇嗣之后, 打入辛者库为奴。”


    “公子, 您的仇, 陛下已经替您报了。”


    衣储莲听后,却无半点激动, 只有那双浅淡的琥珀眸中泛起一抹平静的欣慰。


    “公子, 您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安桃疑惑道:“难道您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吗?还是说, 您早就知道陛下会替您做主?”


    衣储莲昨夜哭得撕心裂肺, 喉咙嘶哑, 至今说话时还有些干涩低哑。


    他缓缓道:“之前, 平蓝利用丧仪祭礼的时势, 将我架在火上烤, 妄图利用我想要办好丧仪的心,害我流产, 之后才倒打一耙,怪我太过争强好胜,才导致皇嗣流产。我碍于时机, 一直无法抽身对付他。”


    “可他太自以为是,仗着会一点心机,就把玉娘当傻子,必然会被反噬。


    我与玉娘相伴多年,她最厌恶什么样的男子,我再清楚不过了。


    这样的男子曾经害死了她的生父,如今又害死了她满心期盼降生的孩子,她怎么会放过。”


    安桃低着头,仍是觉得有些遗憾:“可惜,陛下没有处死平氏,只是将他幽禁,将来打入辛者库做苦役。但皇嗣依旧保了下来。”


    “这皇嗣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陛下的第一子。说不定这孩子长大之后,还会心疼生父,想办法把平氏从辛者库里捞出来,安享富贵呢。”


    衣储莲虚弱苍白的面容瞬间冷凝如冰,阴沉沉的目光似一把磨得锋利发亮的刀子。


    他自然不会让平氏那个贱人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衣储莲暗暗攥紧了被褥,指节用力得咯咯作响,良久才缓和过来。


    “丧仪之事如今可是由花氏主持了?”他看着窗外问。


    安桃叹了一口气:“公子,您还担心丧仪呢?先担心担心您自身吧,你才小产,得养好小月子才行。”


    衣储莲摇了摇头:“花灵子小门小户出身,骤然主持丧仪,必然举止露怯,我不能让他丢了皇家的脸面。”


    “之前我又是小产,又是被害,后宫种种事原本不需要玉娘过问的,都需要她来操心......她还封我做皇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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