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峨低下头,一副虚心听长辈教诲的样子:“父后说得对,只是女儿现在无心后宫之事,只想稳定前朝政局。”


    太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玉峨,道:“皇帝,你这些日子做得不错,哀家都看在眼里,先帝若是知晓,也定会深感欣慰。


    只是如今,你已经不需要再受掣肘,你该把心思往后宫放一放了。


    毕竟你已继位五年,都无子嗣,事关国本。”


    太后直接把事态拉到了国家层面,沈玉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慈宁宫内一时间静默无声,只有蜡烛灯芯偶尔燃爆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太后突然开口:“你说,这五年来,孟氏一直独享雨露恩泽,怎么就没怀上呢?”


    沈玉峨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她怎么知道?


    她虽然被穿越女附身,但又没有偷窥房事的癖好,怎么知道孟鸿雪享了多少雨露?


    只是记忆中穿越女确实极少和孟鸿雪同房。


    “会不会是孟氏......身子不行?”太后盯着她,语气幽幽,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意味。


    看到这个眼神,沈玉峨瞬间明白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指孟鸿雪早年在教坊司为奴,受人取乐玩弄时,被糟蹋得无法怀孕?


    沈玉峨抿了抿唇,她虽然对孟鸿雪深感厌恶不满。


    但这种私密之事,她不想评论,也无意指摘。


    归根到底,他当初也只是受被母亲贪污牵连的小公子。


    犹记得他当年在上书房,沉默寡言,老实乖巧。


    偶尔沈玉峨在和衣储莲玩闹时,目光会越过衣储莲的肩头,与少年孟鸿雪的眼神相撞。


    他总是生涩地躲闪,耳尖充血显出一层薄薄的胭脂红。


    那时的孟鸿雪,倒是能称得青涩可爱。


    或许是因为教坊司的折磨,才变成现在这样癫狂入魔,手段狠辣的疯夫?


    “这事女儿不知,君后尚在静心思过,等他反省出来,再让太医替他诊断吧。”沈玉峨含糊其次。


    太后却语重心长道:“君后五年未怀上身孕,哀家自然认为是他的失职,可皇帝,其他人不会这样想。


    你是皇帝,是天下人的母亲,天下人的表率,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你觉得她们会不会在私下,对这件事闲论长短?兹事体大啊。”


    沈玉峨暗暗叹息。


    说来说去,还是要让她开后宫纳新人,借其他男人怀孕,来向天下人证明不是她不行,是孟鸿雪怀不上。


    “父后,不是还有贵君吗?”她说道。


    太后提到衣储莲时,脸上端着的和蔼笑容了有些许凝滞,更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


    但是当着沈玉峨的面,他绝不会直接表露出来。


    纵然他是太后,也得顾忌着皇帝的喜好与颜面。


    他刚才之所以敢暗暗讥讽孟鸿雪,也是因为他看出沈玉峨对孟鸿雪彻底厌弃。


    可衣储莲不同,眼下可正值盛宠。


    “贵君的身体也不好,前些年受了许多磋磨,身子亏空得厉害,手指也才刚刚养好。


    若在怀孕损耗气血,只怕日后更难补回来。”太后装作一副替衣储莲着想的模样说道。


    沈玉峨自然也知道这是太后的假意说词。


    但却不得不承认,这话确确实实扎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确实舍不得衣储莲再受苦了。


    后宫男子虽然人人都以诞下皇嗣为荣,却依旧改不了这是拿命去闯鬼门关的大事。


    先帝的元后,就是因为生子难产而离世的。


    更别说一旦怀孕后,又会有多少人眼红,背地里搞些隐私下作的手段,弄出一尸两命的腌臜事来。


    沈玉峨放下筷子,心中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少年时,她总幻想着能与衣储莲子孙满堂。


    现在她竟然没有那种冲动了,只想衣储莲好生生地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朦胧的珍惜掩藏在她清黑的眼眸里,仿佛广袤黑暗的宇宙中一颗渺小却闪闪发亮的星星,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父后说得对,那就依父后所言,开春选秀吧,只是......”沈玉峨想了想。


    后宫一旦进了新人,难免勾心斗角。


    衣储莲性子柔弱纯良,若手里无权,难免被人欺负。


    因此,她又说道:“君后久居蓬莱殿,后宫之事无人主理。衣氏曾是女儿的太女卿,受过宫中教导,就让他协理六宫吧。”


    “协理六宫?”太后有些失态。


    他让沈玉峨选秀,就是为了分衣储莲的宠,分孟鸿雪的权,为雷氏铺路。


    没想到沈玉峨竟然直接把最重要的协理六宫之权,拱手给了衣储莲。


    那他这一通忙活是为了什么?


    太后后悔得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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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昨晚更新太晚,忘记说了,这里补充一下。


    大鹅是女尊土著,她从小受的教育,就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且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因此,她会宠幸其他男人,会后宫三千,不会有心理负担。


    但莲莲对她来说,就是唯一的真爱,是白月光,朱砂痣,无可撼动的纯元皇后。


    大鹅(渣女脸):我跟他们都假玩,跟你才是真玩。


    第35章


    “衣氏协理六宫, 怕是不妥吧。”太后道。


    沈玉峨微微掀眸,水亮的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水雾朦胧的, 却比水刃更加坚定锋利。


    “父后, 论身份, 储莲曾是母皇钦定的太女卿,如今也是朕的贵君。


    论资历, 他也是陪着女儿从潜邸一路走来的。由他协理六宫, 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太后眼看沈玉峨已经打定了主意, 柔中藏锋的模样, 他也不好再坚持。


    只是默默将原本的计划, 暂时搁置了下来。


    “既然皇帝看中他, 那就由他来吧。”太后松口道。


    沈玉峨倏然一笑, 执起公筷,加了一块芙蓉鸡片啊, 放在太后面前的六瓣葵金碟里。


    “父后, 您尝尝这个, 是南边的厨子新琢磨出的菜式, 口感软滑, 很适合您的口味。”她微笑着, 一副孝心至真的模样。


    太后也温和一笑, 配合着父女情深的戏码:“皇帝有心了。”


    用晚膳后, 沈玉峨走出了慈宁宫。


    举目黑沉沉的一片,就连宫道两旁, 点着蜡烛的石灯幢,也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光亮。


    更显得那幽长的宫道,像鳞片油滑的蛇, 向着更无尽的黑暗里延伸进去。


    “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廖果低声问道。


    沈玉峨轻拢着宽大的袖袍,手伸进了袖中,握住了袖兜里一个精巧的玻璃小瓶子。


    原本她是想晚膳时去东暖阁,就直接送给衣储莲的。


    但没想到太后临时邀她来用膳。


    几个时辰的功夫,原本质地冰凉的玻璃瓶都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暖热了。


    “贵君歇下了没有?”她问。


    廖果连忙道:“方才您和太后用膳时,奴才叫人去东暖阁看了看,那儿还亮着灯呢。”


    “那就摆驾东暖阁。”沈玉峨眉眼松动含笑,握着玻璃小瓶的手微微攥紧,神色难掩期待。


    “是。”


    队伍浩浩荡荡停在东暖阁门前。


    东暖阁的宫人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地就在殿门口跪着迎接。


    衣储莲也不例外。


    但估计是夜深、加上沈玉峨又是临时起意的缘故,衣储莲来不及梳妆整齐,穿着一袭纯白的里衣,外披一件浅青色大氅,就出来迎接。


    微卷的长发也全部披散着,仅用一根玻璃发簪,松松垮垮的挽着,凌乱的发丝全散在眼角眉梢,平添万种风情。


    “侍身拜见陛下。”


    “快起来。”沈玉峨快步走过去,衣角仿佛都生起了一道风。


    她扶起他就进屋,屏退左右,轻松自在地仿佛回家了一样。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她眼眸带笑。


    衣储莲俯身给她倒了一杯暖身的八宝茶,丹凤眼微微轻勾,漾着一抹温柔:“侍身不知。”


    沈玉峨接过八宝茶,囫囵喝了一口,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带给你的家书,快看看。”


    衣储莲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信封,封口被浆糊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没有被人拆过的。


    可是,宫中规矩森严,后宫男子极少能收到家书。


    就算偶尔收到一封,也是已经被皇帝或内务府提前看过,觉得没问题后,才会转交到侍子们手中的。


    衣储莲神色一时有些诧异。


    “......这信。”他紧紧攥着信封,抬眸看向沈玉峨。


    正好对上她浅笑着的双眸,烛火在她漆黑的瞳仁中点亮,盈盈颤颤地摇曳。


    “其实这信,我刚夺回身体时就叫人去边境,让他们写信回来了,只是这一路崎岖,现在才送到,快拆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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