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孟大人请您向陛下求求您,让陛下开恩,不要收回铁矿,闹事的人她们会处理好的。”


    孟鸿雪颦蹙的长眉,越拧越深。


    这些年,母亲的产业越来越多,家族势力越来越大,她何时这样委屈求全过?


    还有沈玉峨,竟然斥责母亲。


    她难道忘记了孟璟是他亲娘了吗?


    “起驾去御书房!”孟鸿雪面色冷然,嗓音里隐隐透着薄怒。


    “是!”


    御书房内。


    沈玉峨手持一个银把镜。


    这是她根据穿越女的记忆,研制出来的那个世界的镜子。


    不仅薄而光亮,而且照得人更加清晰,甚至连脸上细细的小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比黄铜镜可强多了。


    工匠们还做了一个银质的镜框和镜把,边缘打磨圆润,背面雕刻着精美的纹路。


    这样的镜子在市面上买得极好,还有不少贵族买来,当做传家宝。


    又是一笔巨款进账。


    正把玩着镜子,孟鸿雪就不顾廖果的阻拦,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一进门,还未站定,就压着愠怒的声线,劈头盖脸地质问她:“陛下为何斥责我母亲?矿场出事并非我母亲所愿,况且是那些矿工刁钻,杀人闹事,我母亲何辜?”


    沈玉峨不急不慢地转身看他。


    “陛下,奴才该死,奴才没能拦住君后。”廖果跪在地上。


    “无妨。”沈玉峨淡声道,反正她一直在等他。


    沈玉峨看向孟鸿雪。


    因为脸上的疤痕太深的缘故,孟鸿雪出门时戴了一定黑色的帷帽,衣裳也是阴沉沉的黑色,因为刚才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衣袍自然翻动......


    仿佛一只黑油油的冥河水母,在朝她兴师问罪。


    沈玉峨没忍住笑,急忙将水银手把镜当做团扇使,掩住了唇,说道:“阿雪,看来你母亲没跟你说实话。”


    “安西县的事,并非是采矿工人主动闹事,而是她们被压榨得没法子,无奈的反抗。她们也并没有杀人,反而是矿场监督隐瞒矿难死了人的事,不仅不给她们家人补偿,连尸体都留在矿洞里,这才导致工人激烈反抗。”


    “朕把安西县的矿给了你们孟家,甚至连税都免了,想来你们应该赚得不少,怎么连一点点的工钱抚恤都舍不得给?”


    “如今闹出这样的事,难道朕不应该问责吗?那朕岂不是真成了世人眼中的昏君?”


    孟鸿雪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反转。


    可想到母亲的嘱托,他还是选择替孟璟辩解。


    “即便如此,那也是下面人办事不利,我母亲并不知情。”


    “确实,斥责孟大人是朕冲动了,这事怪不得她。”沈玉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水银手把镜在她指尖转着:“不过,既然她连下面人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不知道,想来平日繁忙,管不过来,那不如将矿场重归官营,也省得孟大人日理万机,累病了。”


    那不还是要把矿场收回吗?


    “您这是要连坐吗?矿场为何——”孟鸿雪道,却被沈玉峨打断。


    “阿雪,你在养伤,不应该为这些庸俗的政事操劳,快看,这是朕亲自让工人打造的镜子,比之前的黄铜镜好一万倍,比玻璃更珍贵,更价值连城。”


    她将水银手把镜送到孟鸿雪面前。


    孟鸿雪一低头,眼看着帷帽下,出现水银般的镜面,正好映出他脸上如同裂纸般的疤痕。


    自从他毁容之后,就下令毁掉了蓬莱殿里的所有铜镜,就为了不看到自己丑陋的脸。


    如今沈玉峨却特意送给他,更好更清晰的镜子,让他再一次看到自己恐怖惊悚的面容。


    “走开!”他一时失控,抬手打掉了镜子。


    镜子像一面月亮,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溅了一地凉得酸心的银光。


    气氛骤然凝滞,压抑地吓人,廖果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连孟鸿雪也隐隐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却听到沈玉峨冷笑了一声:“看来朕费劲心力,精心打造的镜子,君后是不稀罕了。”


    “不是的——”孟鸿雪一时无措,语气里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浅含着愧疚。


    “廖果。”沈玉峨并不看他:“那就让内务府,把库房里剩下的手把镜、妆奁镜盒、等身镜都送到东暖阁去吧。”


    “东暖阁?”孟鸿雪骤然拔高语调。


    沈玉峨冷眉相对:“有何不可?君后不稀罕,有得是人稀罕。”


    孟鸿雪捏紧了拳头,那一丝浅浅的愧疚,也瞬间消失不见。


    他怒极反笑:“也好,东暖阁那位卑贱,想来也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什么次的烂的都稀罕。”


    说罢,他拧身就走,丝毫没有留回旋的余地,俨然忘了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和皇帝吵架,而是求皇帝收回成命的。


    他一走,沈玉峨就懒懒躺回了美人椅上。


    廖果自然上前,为她捶肩捏腿。一个小宫人安静清理地上的镜子碎片,另一个小宫人上前为她剥石榴。


    她悠闲闭目,轻松自在。哪里还有刚才被辜负心意后的怒容?


    相反,她今天骂了孟璟,收了矿场,怼了孟鸿雪,还给衣储莲送了小礼物。


    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就是不知道衣储莲收到她送的镜子之后会怎样?他会开心吗?会像孟鸿雪那样敏感,觉得镜子照出了他的丑陋伤疤吗?


    衣储莲自然不会,他开心极了。


    内务府的下人们,将镜子小心翼翼地搬进了东暖阁,镜光反射着冬日白灼灼的光芒,将整个宫殿都衬得如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样晶亮精脆。


    镜框上还雕刻着盛开的莲花,花瓣里托着娇嫩的小莲蓬,莲蓬芯更是嵌了几颗小巧晶莹的黄宝石,似莲子的模样,工艺精湛绝伦,当时罕见。


    衣储莲没有孟鸿雪那般神经质的敏感,只有满满的心疼又感激。


    这一面镜子,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就这样送给了他。


    他默默走到镜子前,轻抚着薄亮冰冷的镜面,巨大的等身镜里,清晰地映出他完整的身形与轮廓,甚至连他眼梢的一缕长睫,都映得十分明晰。


    安桃更是满眼的艳羡:“公子,这镜子可真好看,好似天上的神物一样,不仅能照出人,还能照出窗台上的花,甚至连光都照得出来。它一来,整个宫殿都亮堂了。”


    衣储莲敛眸浅笑。


    他于镜前缓缓摘下面纱,经过这些日子的疗愈,他脸上交错纵横的伤疤,已经十分淡了,只剩下几道浅浅,薄粉的痕迹,过一段日子,想必就能彻底愈合。


    他想,玉娘或许也知道,所以才会特意送上巨大精美的镜子,让他不再于镜前怯懦自卑,第一次正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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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究竟是哪位人才给玉峨起的大峨,哈哈哈哈笑死我啦


    第27章


    “公子, 您脸上的伤疤越来越淡了,现在只需要浅施一层珍珠粉,就几乎和从前一样了。”安桃在一旁开心道。


    “几乎一样?”衣储莲指尖划过脸颊, 琥珀眸流转一线沉光, 轻微的声线几乎病态呢喃:“要和从前一模一样, 才行啊。”


    一时的残缺,会让沈玉峨因为怜悯而仁慈, 为他短暂停留。但只有皮囊足够漂亮, 才能让她久久地驻足观赏。


    *


    “陛下, 周大人的折子上询问, 该如何处置安西县铁矿上那群闹事之人?”廖果询问道。


    沈玉峨想了想:“那些矿工被迫劳作本就可怜, 处置几个趁着闹事时, 浑水摸鱼, 肆意作乱的人就好。至于其他矿工,放了她们的奴籍, 若有想回乡的, 一人给两贯钱做盘缠, 自行离开便是。若有无处可去的, 也可以留下来继续挖矿, 只是按照原先官营的制度。若有效仿孟氏者, 斩立决!”


    廖果笑着道:“陛下圣明。”


    她拿着圣旨, 命人快把加鞭将旨意送到安西县。


    周书兰大喜过望, 谢双翼也凑了过来,一眼扫过圣旨, 冷峻的容色微微一笑:“连奴籍都放了,这些矿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那是因为陛下仁慈,怜惜民间疾苦。”周书兰高举着圣旨, 冲着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拜,随即起身,赶到了监牢,按照圣旨释放了所有被暂时扣押的矿工们。


    监牢里,蒋莎被挤在最潮湿的角落里,身下的稻草早已发霉,弥漫着一股腐朽酸臭的味道,不断有小虫蟑螂从稻草缝隙里钻出来,爬到蒋莎受伤流血的腿上。


    蒋莎早就没有了最开始看到一只蟑螂就会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的样子了。


    她随意拿起一根稻草,在腿上扫了两下,就两只蟑螂给拨了下去。


    蟑螂是没了,但蒋莎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痛苦地嘶了一声,眼神充满了埋怨。


    如果不是翡母非要跟着矿工们一起闹事,管事的就不会带着打手暴力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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