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养足了军队,军队也反过来给了她底气再加上提前安插在边地的衣氏,这让沈玉峨不需要再忍着脾气,事事迁就孟氏与孟鸿雪。


    虽说还达不到分庭抗礼的地步,但在孟璟面前摆摆皇帝架子还是足够的。


    至于孟鸿雪,她从未把那个疯男人放在眼里。


    衣储莲微微怔愣片刻,旋即低眉一笑,琥珀眸晶莹如雪:“蒙玉娘护佑,君后这阵子都没来找过我的麻烦,东暖阁的宫人也对我毕恭毕敬,比我从前的日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都是你应得的。”沈玉峨轻声道,指尖不自觉地勾起他一缕垂落的卷发,一圈圈地绕着。


    衣储莲并不做声,只是微微往她身旁靠了靠,道:“如今陛下能做成玻璃这样的奇珍宝物,却只是卖给贵族,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沈玉峨掀眸看他:“什么意思?”


    衣储莲手肘斜倚着,长长的卷发像撒开的黑色丝线,蜿蜒着几乎流到地上:“多少代工匠潜心研制,都找不到玻璃的制作方法,陛下只不过用一天的时间就钻研出来,为什么不让天下臣民知晓?更显得陛下聪慧过人。”


    “你说的对!”沈玉峨道。


    虽然玻璃的方法并非她创造的,但沈玉峨不管那些。


    她急需建立威望,转变百姓心里昏君的形象,因此衣储莲一提,她一秒都没犹豫,谁让这是最优解。


    衣储莲继续说道:“而且还可以让经商的船队,将玻璃和丝绸、瓷器、茶叶一样,远销到西域去,这些东西每年都能替官府挣得大量的黄金白银。若是再把玻璃推销出去,销路打开,进账又多了一项。”


    沈玉峨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呢?”


    衣储莲眸光扫过桌上的针线盒,刚才他和安桃一直在整理这个。


    “年关将至,边地肯定比京城更加苦寒,将士们的冬衣缝了又缝,补了又补,大约不合身了。不如让宫中的绣工们赶制一些冬衣,无论多少,只要彰显陛下体恤之情就好。”


    “储莲,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沈玉峨激动地抱住他,小狗狂亲。


    浅白的面纱被她蹭得涌起浪花般的褶皱,盖在她的脸上。


    衣储莲冷白的面容瞬间涨得血红,像开得浓艳的花,一路红到了修长的脖颈,连耳垂都像要烧透了一般,眉眼间更是泛着水光涟涟的韫色。


    “......这些都是我从《贤后集》上看来的、”衣储莲微微仰着脖子,细弱的嗓音似低喘一般。


    他愈说愈发觉得喉咙焦渴难耐,眸光透过朦胧的面纱,看着被笼罩住的沈玉峨的眼,眼尾流露出说不出清媚醉浓。


    “你这是帮了我大忙了。”沈玉峨笑着说。


    “是吗......”衣储莲手颤抖地撑在身后,艰难支撑着身子,才没有像发了潮水一般软烂倒下。


    如同染了黑牡丹汁般的指甲,死嵌着椅子扶手,手背肌肤因为紧绷而白得惨烈,爆起的青筋内似乎可以看到血脉在喷涌,下一秒就要破肌而出。


    “绵薄之力而已...只要能帮到玉娘就好...”


    第24章


    就在这时, 安桃轻轻叩了一下门。


    挤在一张椅子里的两人,瞬间朝着门的方向看去,像极了私下偷偷相处的小情侣, 冷不丁被人打断的模样。


    “何事?”沈玉峨问。


    安桃没有进来, 而是就贴着门缝说道:“回禀陛下, 晚膳的时辰到了,御膳房的下人们送来了今日的晚膳, 陛下和侍郎可要一起用膳?”


    安桃这话是存了心眼的。


    对后宫的男子来说, 帝王的每一次驾临, 哪怕不留宿, 只是陪着吃一顿饭, 都是对侍子喜爱的彰显。


    这样一来, 公子在宫里也就能多一份尊重与体面。


    就像从前, 孟鸿雪没有被毁容时,满宫里都是趋炎附势的奴才, 白青明明是东暖阁的下人, 都敢指着公子的鼻子骂。


    后来, 白青被杖毙, 孟鸿雪被毁容, 地位不如从前, 陛下白天偶尔也会来东暖阁坐坐后, 整个后宫对东暖阁都突然恭敬起来了。


    因此, 安桃哪怕冒险,也要替他家公子尽可能得多留住沈玉峨, 哪怕是一刻也好。


    “也好。”沈玉峨倒不清楚,也不在意安桃的那些心思,她本来就想留在东暖阁。


    一到御书房养心殿, 她就想工作,根本停不下来。


    去蓬莱殿,那跟奔赴刑场有什么区别?


    至于东西六宫,因为穿越女一心扑在孟鸿雪的身上,根本没有选秀,宫殿里一直空着没人住,十分冷清。


    而东暖阁,不仅住着她心心念念的郎君,又舒适安逸,十足的软玉温香安乐窝,她自然想留在这里。


    “是。”得到了沈玉峨的回话,安桃喜不自禁,立刻招呼着宫人,将晚膳全都摆了上来。


    看着宫人进来,衣储莲连忙站了起来,躲在帘幔后,背身整理着刚才被挤得褶皱的衣衫,长发滑落,露出羞赧微红的耳尖。


    五年过去,他还是这样害羞矜持,却总是一声不吭,任由她折腾他。


    “其实陛下不必留膳的。”衣储莲轻声道。


    无论私下再亲密,他在外人面前,从不称她玉娘。


    “御膳房不知道您要在这里用膳,没有提前准备,给的都是侍郎的份例饮食,侍身怕您吃不惯。”


    沈玉峨看了眼宫人们端上来的膳食。


    侍郎是后宫位份最低的侍子,因此不过三道荤菜、三个素菜,以及一道汤品而已。


    虽然比起平民好上太多,但与皇帝、君后的晚膳规格,那些变着花样的山珍海味相比,就相形见绌了。


    这样的份例,说不定还没有她身边的贴身中官,廖果吃得好。


    “你得惯,朕就吃得惯。”沈玉峨笑着说。


    不过她还是让御膳房把自己的晚膳也端到了东暖阁来。


    无他,宫中用晚膳的时辰是定好了的。


    这个时辰,御膳房肯定已经照旧做好了她的晚膳,准备送到御书房去。


    若她不吃,反倒浪费了。


    花炊鹌子、萌芽肚胘、鹌子羹、鲜虾蹄子脍、洗手螃、鯚鱼假蛤蜊、水母脍、炙子骨头、莲花肉饼......一道道端了上来,香气瞬间充盈在整个东暖阁。


    衣储莲天生饭量小,而且口味也十分清淡,没吃两口就吃饱了,全程都在给沈玉峨布菜添酒。


    “储莲,你吃得太少了,像小猫一样。”沈玉峨笑着打趣道。


    衣储莲浅浅一笑:“男儿家胃口本就小。”


    ‘就算是和男儿家比起来,你的胃口也算是最小的了。’沈玉峨在心里想。


    在上书房读书的课间休息时,宫人们会端来精致的酥点、水果、甜茶之类。


    因为吃茶点算不得正式用膳,因而不需要男女分桌,皇女皇子以及伴读们都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吃喝聊天。


    沈玉峨当时正值长身体的年纪,饿得快,一碟点心一壶茶,很快就吃完了。


    她就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其他人,尤其是三哥哥那边。


    雷元良大大咧咧地盘腿坐着,一个拳头大的百合酥饼,他两口就吃完了,实在豪迈。


    目光一移,她看到雷元良旁边的孟鸿雪。


    他刚才不知在看什么,正好撞到了沈玉峨随意乱看的视线,顿时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慌乱埋着脑袋,随后拿起一个雕花梅球儿,囫囵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就脸色一变,皱成了紧巴巴的一团。


    ——雕花梅球儿,是出了名的酸口的凉果。


    沈玉峨看着他酸到变形的脸色,露出一瞬间的愕然。


    孟鸿雪虽然低着头,但却仿佛感受到她的眼神一样,忍着强酸,愣是就这么咽了下去。


    估计是因为雕花梅球儿有点大,咽下去有点困难的原因吧,孟鸿雪哽得脸都变红了。


    ......沈玉峨默不作声地挪开眼神,看向别处。


    这一挪,就正好挪到了坐在孟鸿雪与雷元良旁边的衣储莲身上。


    他正在与三哥哥聊天,随意间捻起银质的小叉子,叉起一颗红盈盈,裹满了透明糖汁的蜜煎樱桃,斯文秀气地咬了一口。


    蜜煎樱桃薄而柔软的果皮受损,露出一点鲜红甜软的果肉。


    然后,她就听到衣储莲对三哥哥说他吃饱了。


    吃饱了?


    沈玉峨震惊地盯了一眼被他吃剩下的蜜煎樱桃,那樱桃也就受了个皮外伤。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男女之间的差异。


    不过,更让她记忆深刻的,是衣储莲咬了一口蜜煎樱桃后,薄唇上染上的糖水汁。


    那糖水汁透明如玻璃碎片,底色透着一点樱桃红,晶晶亮亮地凝在他的唇峰上,像裹着一层糖衣,连空气中都渗透着一丝蜜与樱桃的甜腻。


    回忆收拢,沈玉峨想到衣储莲如今的份例里,似乎吃不到这些点心。


    于是她放下筷子道:“东暖阁添一个小厨房吧,御膳房的份例恐不合你的胃口,往后你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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