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莲花寺时遇到了玉笙, 可你对他没有半分心思。”
宋母走到一旁的软榻边靠着, 眼神半阖, “那只能是温家那个男郎了。”
宋铮并未出声,她转动着指戒。
宋母则继续道:“你若喜欢纳了做个小奴也可。”
宋母的话轻飘飘的,很是随意,好似她们说的是一件物品, 只要宋铮说声想要,不管这物品如何想,都会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乖乖做宋铮床上的雀儿。
宋铮则缓缓转动着指戒,沉眸出声,“不用。”
宋母阖着的眼眸睁开,她看了眼宋铮,“不喜欢?”
宋铮语气漠然,“只是有些兴趣。”
“不至于让我抢了侄女的未婚夫郎。”
宋母则轻笑一声,端起侍奴奉上的茶盏轻抿一口,“侄女的未婚夫郎?”
“我看还是不够喜欢,若是你真喜欢上了,别说是侄女的未婚夫郎,就算是真的和侄女成婚了,你也会将人抢夺过来。”
宋铮垂眼,神色淡漠。
从宋母院中回去时已是下午,天上的曜日不如午时那样让人心生热意,宋铮朝着自己院中走着。
经过温景葵一家住的院子时,宋铮听到刻意压低的呜咽哭声,还有暴躁女人的叫骂。
宋铮步子一顿,她身后跟着的行风也随着停下。
宋铮朝着门边走了几步,温景葵一家住的院门此刻并未关紧,只是虚掩着合上。
宋铮高大的身影站在门边,眼神透过未关严实的门向着里面看去。
里面院中,温景葵跪着挺直的消瘦背影出现在眼中。
宋铮沉眸,看向温景葵身边正满面怒容叫骂的温肇身上。
温肇站在温景葵身旁,看着跪着的温景葵,她脸色气得有些狰狞,此刻嘴唇动着,叫骂声一声接着一声。
“温景葵,你的廉耻呢?”
“你一个男郎,竟然跑去未婚妻君阿父面前,去乞求他。”
“你怎么不让我死在牢里,温家的脸面你放在哪里了?”
“不知羞耻,好好跪着!”
温景葵跪在青石地板上,膝盖泛着疼,被阿母这样说着,他面上却平静,似是已经麻木。
温母骂过后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温父端着茶水放到温肇手边,他轻柔道:“妻主,口渴了吗?先用些红茶 。”
温母瞥了眼温父,“这就你所出的好男郎,”“简直是有辱我们温家门风。”她说的话有些重,温景葵垂着头。
门外的宋铮眸中暗沉,看着院中。
温父看着垂头的跪着的温景葵,他眸中带着几分心疼。
这时,面前递来空着的茶盏,温父赶忙收回视线为温肇重新添茶。
温小爹带着温若瑶和温若春在自己的卧房中没有出来,听着外面训斥声停了,温小爹才牵着两个孩子出来。
温小爹走到温景葵身旁,看着他道:“忍忍,再跪一个时辰就好了。”
温景葵听到他的话好似有些恍惚。
温景葵从幼年记事后便总是听到小爹这句话。
让他忍着,让他不要惹阿母。
以往每次听到这话,温景葵都面色平静。
可今日不知为何,温景葵突然的鼻头有些泛酸。
跪着的双腿此时痛楚来袭,温景葵咬着唇,眉眼低耸,这股疼直戳心间。
温景葵点头,嗓音缓缓,“我知晓。”
看着平静下来的院中,还有依旧挺着背,有些倔强跪着的男郎,宋铮静默站着看了好一会,随后才转身离开。
天上的曜日逐渐暗了下来,黑夜下,宋铮负手站在廊下,静静看着远处走来的温景葵。
温景葵手指中挑着灯,灯盏中发出微弱的浅浅暖黄光亮。
待越靠近阁楼下,他提着灯盏走入廊下,待看到宋铮挺拔的身影时,温景葵面上一惊,他将灯盏朝着宋铮靠近几分,借着浅淡的烛光,温景葵看清了宋铮。
他惊讶出声,“姨母,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宋铮朝着背后的温景葵侧了侧身子,她淡淡道:“无事。”
说完,宋铮走近屋中,上了二楼进了卧房中。
而温景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解,但随即想到什么,温景葵脸上浮现红痕,但随即他翘起的唇角落下,瑰丽面上浮现羞愧。
提着灯盏去了净室,温景葵梳洗好后,擦着发丝走出屋门,屋外一阵细小的风吹过,温景葵的发丝轻轻飘动着。
手中擦拭着发丝,温景葵抬步向着楼上走去。
待走到宋铮的合着的屋门前,他站着有些犹豫,抬手轻敲门,他手低声喊着,“姨母...”
门内并未有动静,温景葵突然面上一红,红痕在他面上蔓延,他迅速转身朝着旁边的屋中走去。
等推开房门进去,温景葵面上的红痕还未消退,想起自己方才在做什么,温景葵心中越加羞愧。
他方才,在做什么?
竟然在深夜,沐浴过后去敲姨母的房门。
等躺到床榻上时,温景葵辗转,半晌才睡去。
而他旁边的屋中,黑漆漆一片,一道人影从坐着的软榻上起身,宋铮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宋铮穿好衣衫,梳洗过走出屋门,门外,行风早早便等着。
看到宋铮出来,她赶忙上前。
宋铮看向她,“书房说。”
行风便跟在宋铮身后朝着另一边的书房走去。
关好房门,宋铮看向行风,“说 。”
行风出声,“六君,有那位巡查使大人的消息。”
宋铮端坐着,身姿挺直,她抬眼看向行风。
行风得到示意接着继续道:“有人在崖州查到她的踪迹。”
宋铮缓缓出声,“崖州。”
念着这两个字,宋铮突然眸中一沉,脑海中想到那日这位白大人说的玩笑话。
崖州是出矿最多的地域,尤其以铁矿为最多。
宋铮手指摩挲着,眉眼沉沉。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宋铮出声,“进来。”
门被推开,听雨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快步走到宋铮桌前,平和面上难得的有几分焦急,她将手中紧握着的信纸递给宋铮,眉头拧着,语气沉重,“六君,崖州那里出了事。”
宋铮接过她手中的信,沉眸看去,信是崖州之地香料采买管事传来的。
这管事是宋铮早在一年前便指派过去,为她在崖州采一种特殊香料。
这香料极其珍贵,且只有崖州之地有,宋铮的打算便是用这味香让还未开张的宋家香阁打出名号。
如今,竟然出了岔子。
宋铮将信纸放下,沉眸思索片刻,她看向行风吩咐,“去让刘嬷嬷准备马车,你我前去崖州一趟。”
行风躬身,“属下这就去。”说完利落转身去找刘嬷嬷。
宋铮视线看向屋内听雨身上,她出声吩咐,“家中你照看。”
听雨应着,“六君放心。”
崖州距滇南并不远,骑着快马只用两日便能到。
宋铮将家中事与刘嬷嬷和听雨都交待过后,让她们和家中人说一声,随后她带着行风便走向大门边。
门边刘嬷嬷已经备好两匹骏马,此刻被侍从牵着。
宋铮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
她身姿矫健,坐在马上,更加凌厉。
拽着缰绳,宋铮骑着马转身飞奔而去。
看着宋铮离去的背影,刘嬷嬷突然想起件事。
院里的温公子怎么安置?六君将一切都安排好,但却将温公子给忘了。
刘嬷嬷转身回了院中,刚好和用过饭的温景葵碰上。
温景葵昨日睡的晚,今日比之往常起的晚了些,他看向刘嬷嬷,面上疑惑,“嬷嬷,姨母怎么不在?”
刘嬷嬷脚步一顿,看着温景葵,“温公子,六君有事出远门了。”
“近几日都不会回来,您可先回自己院中。”
温景葵听到刘嬷嬷的话,他神色一愣。
姨母出远门了,这些时日都不会再回来。
自己可以回家中,去陪自己阿母阿父小爹,还有阿妹阿弟们。
可以不用再面对姨母,免得心中羞耻,觉得自己低贱。
可以不用再每日都与姨母做那些让人脸红,让人无法控制的情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温景葵的心中却涌现淡淡的失落。
他看向刘嬷嬷,迫切地想要一个安抚自己的答案,“嬷嬷,是姨母让我回去的吗?”
刘嬷嬷眼中带着不忍,她如何说,说六君并未提及您,说六君并未将你放在心上。
刘嬷嬷沉默,温景葵脸色逐渐变白,他捏着手心,勉强朝着刘嬷嬷笑了笑,“嬷嬷,那我...就先回去了。”
原来,自己只是姨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温景葵心中泛着疼,唇泛着白,回了自己院子。
开门的温小爹看到他的模样,眉间皱起,“小葵,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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