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一下手指。”
那人愣了一秒。
“动一下。” 谢之昱重复,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那人动了动手指。
“脊柱大概率没伤。但为了你安全考虑,我建议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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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靠着车身坐下。
第三个电话,打给向璟,那头接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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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哥,大半夜的,什么事?”
“我出了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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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吗?”
“有点严重。” 他看了一眼那辆翻滚的车,“车祸——我撞了两辆车,对方的人,还活着,得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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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
“我……左胸肋骨可能断了两根,右手臂,骨折。身上有个口子要缝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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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瞬间僵住了,语气突然变得急迫。
“位置发我,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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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这座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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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半会,估计到不了。”
向璟不屑地啐了一口,“京州能有多大,你在哪呢?我半小时准到你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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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昱顿了顿,平静地说:
“我在港城。”
对方彻底沉默了。
……
挂了电话,交代了一切。终于允许自己安静下来。
浑身的疼痛都开始爬了上来。
肋骨那儿像有把刀在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尖锐的痛。后背的擦伤火辣辣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处理的时候更麻烦,要和皮肤一起被扯下来。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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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等了多久,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
而与此同时,江雾柳发来一条信息。
【我登机了。】
她安全了。
医护人员走到他身边,轻声询问他的伤势,他没有听见。眼底的凌厉与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他闭上了眼睛。
他会面临什么?刑事处罚?还是正当防卫?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雾柳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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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离开的那一刻,江雾柳的手在抖。她把车速降下来,深呼吸,可是没用。眼前反复闪过谢之昱满身血污的样子,还有他那个苍白的笑容。
他会没事吗?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脸上有血,用力擦了一下。
是他的血,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数次本能地想掉头,回到车祸现场,陪着他,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哪怕要一起面对警方的调查,她也不想让他一个人承受所有。
可每次刚要转动方向盘,脑子里就会响起他的声音:
“你不想救你姐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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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回去。谢之昱拼了命把她护送到安全的路上,就是为了让她顺利回京州。
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与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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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眼泪止住了。眼神从脆弱变得凌厉,从担忧变得坚定。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恐惧与慌乱,被一股汹涌的愤怒与仇恨彻底取代——韩家,竟然真的敢下死手,不仅要毁掉证据,还要置她于死地,甚至牵连了谢之昱。
这笔账,她记下了。韩家欠她的,欠姐姐的,欠谢之昱的,她会全部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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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郭泰安的私人电话。
“郭生,我是江雾柳。抱歉深夜叨扰。”
她的声音是哑的,她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头沉默了一秒,郭泰安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江小姐?这个点来电,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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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求您帮个忙。”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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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哽咽的声音。刚刚死里逃生的画面仍在眼前飘荡,那辆撞向隧道壁的黑车,那声刺耳的刹车,谢之昱满身的血。她一只手抓着方向盘稳住,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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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今晚在港城海底隧道出口,蓄意制造车祸,意图谋杀我。”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意图谋杀,江小姐,这个罪名可不小,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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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定。两辆车追击我,一路从海底隧道追到告士打道。如果不是有人救我,恐怕我已经在停尸房里,等待被认领尸体。”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极致的惊恐与后怕,完全不像冷静得体的江雾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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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郭泰安语气缓了几分:“江小姐,看来是真受了惊吓。”
“抱歉,我失言了。”
“理解。”郭泰安说,语气温和了几分,“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请您帮我保一个人。他叫宋之昱,是今晚救我的人。他现在在现场,被警方控制了。我想求您保他出来,把他的行为定性为见义勇为、正当防卫。还要封锁消息,不能让媒体曝光他的名字和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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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人?”郭泰安沉吟片刻,却也多了几分警惕:“保个人倒是不难。只是我有些不解——保宋家的人,为何不由宋景明出面,怎么会劳烦江小姐亲自来找我?”
江雾柳知道这个问题逃不掉。她干脆既不回避,也不示弱:“我不找宋景明,是因为宋家不能牵扯进来。”
他轻笑一声,“宋家要自保,倒也不出奇。不过,我郭某做事,向来不做糊涂买卖。你要我保释的人,究竟是谁? 不清楚他的身份,我怎么敢贸然出手?万一他是什么麻烦人物,牵连到我郭氏,江小姐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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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是宋景明的小叔。他此次来港,本来是凑巧路过,见我遇险才会出手相助,结果为了救我,被韩家逼得撞车受困。郭生若是保释他,算我江雾柳欠你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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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他太清楚宋家的内部关系了,宋景明的小叔,那个在海外养了几十年,一回宋家就几乎来到了权力顶峰的宋家人,可见宋逸对他的看重,他是宋家最大的变数,也意味着最大的机会。
保他,反而能借此埋下一颗与宋家另一支系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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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和江雾柳的关系——不简单,不简单到她愿意用自己的人情来换。
他不再多问,点到即止地表示尊重:“懂了。江小姐说话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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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郭泰安似是还有不放心,追问了一句:“江小姐,你手里的证据,真能一锤定音?胜算有几成?”
江雾柳心中了然,这是郭泰安最重要的估量。他需要知道,她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又有多少决心和韩家硬碰硬。郭氏与韩家本就是死对头,这些年一直在争夺港城的商业牌照和资源,积怨已久,韩家垮台,对郭氏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郭氏不会明面沾手,但暗地里推波助澜的事,倒是乐于伸手扶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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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生,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输。韩家我一定会死磕到底,哪怕闹大,哪怕鱼死网破。我要让他们知道,动到我的头上,就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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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泰安有了一丝疑惑,疑惑的是,一个沉稳冷静的继承人,一个小小的江氏,去跟港城的庞然大物硬碰硬,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看似冲动的行为背后,到底有什么算计。
他语气沉了下来:
“江小姐,我是一个外人,本不该多嘴。但是我提醒你一句,这一步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你可知,韩家树大根深,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事情一旦闹大,必会引发轩然大波,韩氏必受重创,但与此同时,江氏也会被牵连,陷入舆论和官司,你和韩家的纠纷,会被媒体炒作,影响你江雾柳个人的声誉。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而且……你同这位宋三少的关系,也会被传的满城风雨。我自然相信江小姐的人品,但人言可畏,到时候,你要承担的,不仅有舆论的压力,还有江氏受损的风险,甚至宋氏那边的压力。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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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机场的灯火近了。璀璨的光芒在漆黑的夜里,像是一束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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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郭生提醒,我知道会面对什么。舆论会骂我,江氏会受损,我父亲会震怒,我可能——会失去一切,但我不会后悔——宋之昱,就拜托您了。”
“好,我现在就派人过去,封锁现场,保释宋三少。”郭泰安说,“我就在港城,等着看韩家怎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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